南方艺术

裴高才:追忆绿原先生诗风译韵(2)

  粉碎“四人帮”后,在“两个凡是”的干扰下,上海的一个大批判组打着批判“四人帮”的幌子,再次将矛头指向蒙冤20多年的胡风、阿垅、绿原,继续污蔑他们是“反革命”和“国民党特务”。一直到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后,绿原才迎来了真正的曙光。

  诗风译韵

  灾难的梦魇过去,绿原更是只争朝夕。他不仅以一位跨越了中国现代、当代两个文学史阶段的诗人,独具特色和魅力的翻译家,也以老评论家和编辑家的全新姿态,重出“江湖”,奏响了“四重奏”交响曲。

  “诗歌是人类艺术的花朵,又是人类灵魂的花朵,我们生活着,有感、有悟,写出来,就是诗。当然要能感染别人。”《听诗人钱学森讲演》是绿原复出后发表的第一首诗。此后,他的作品无论在数量上还是心灵深度上,都超过了他的整个创作生涯的前40年。即使在他辞世的最后岁月,他仍在敲击着键盘、点击着鼠标,在他眼里,故国家园、五湖四海,到处都是绿色的原野。

  1980年7月1日,复出后的胡风深知,老友绿原在炼狱中攻克德语的深厚功底,便致信寄予厚望:

  “……我还有一种也许是不切实际的想法:如果能把《浮士德》介绍过来,也是你对我们中国的一点宝贵贡献。因为,虽然《浮士德》早在解放前就有郭老的译文,但我仍然认为,浮士德等于没有到中国来,以你的对于中国语言的敏感和选择能力,应该可以达到作品所应该达到的高度艺术性的。”(桂清扬:《跨文化传播意义上的经典译作》,《中国翻译》2007年第六期)

  早在1942年,胡风就是绿原的伯乐。而1948年,绿原写《诗与真》时,又是受《歌德自传》的启发。故绿原接到师友的信函后,以严谨的治学态度,对照国内外各种版本,直接从德文翻译。经过“扬其长,弃其短,在‘奔向《浮士德》真谛的这场接力赛’(绿原语)中,迈出了令人赞叹的一大步”(中国德语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北京外国语大学德语系博士生导师韩瑞祥语)。

  “终身写作,向晚愈明。”即使诗人在弥留之际,仍然坚持终生为之奋斗的诗歌精神和那颗虔诚的诗心,写下了《时间与我》,笑面人生。诗云:

  时间对我说/我要走了,你呢//我对时间说/我走不了,我带不走/我的足迹//时间说,没有关系——/托付明年的新草/顺便把它埋掉吧/你总得跟我在一起。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诗人晚年因此频频问鼎海内外大奖:继成为捧得第37届斯特鲁加国际诗歌节“金环奖”的首位中国诗人与首届鲁迅文学奖优秀文学翻译彩虹奖之后,又获国际华文诗人笔会“中国当代诗魂金奖”、首届“中坤国际诗歌奖”。难怪著名翻译家与诗人屠岸赞叹道:“译笔长挥歌德里尔克;诗才并驾艾青闻一多。”

  乡音绕梁

  同乡之音,其韵如琴。诗人虽然自16岁时就离开了即将沦陷的家乡,但仍然是以一口地道的黄陂话与笔者交谈。即使他在马其顿第37届斯特鲁加国际诗歌节上,也是用黄陂乡音激情朗诵其《中国的风筝》:

  “……飞吧飞吧更高一些飞吧任凭/万有引力从四面八方拉来扯去/只因有一根剪不断也看不见的脐带/把你和母亲大地紧紧相连才使你像/一块神秘的锦绣永远镶在儿时的天幕。”

  当笔者谈到包括策划出版《冯铸传》在内的“双凤文丛”与“天下黄陂星”书系时,老人给予满腔热情的支持。不久,家乡成立“二程”研究会与拙作《理学双凤》出版,他抱病泼墨挥毫:“穷理识仁”;拙作《玫瑰诗人》付梓,他又题“品玫瑰芬芳,为黄陂骄傲”祝贺……

  老人谈到作古不久的另两位同乡曾卓与彭邦桢,回忆起他们曾相约一起返乡的愿望没有实现时,不免有几分惆怅。临行前,绿原老不仅与笔者合影留念,还签名赠送了他的新著《再谈幽默》,那一时刻在笔者的脑海里永远形成定格。

  有感于俄罗斯对普希金、对诗人的尊敬,接下来,笔者写了一篇2万言的《绿原:其名如诗,其韵如琴》,希冀国人同样尊敬中国的“普希金”。我将草稿通过电子邮件寄给绿原老师,尽管老人身体欠佳,他看完后特地嘱其女公子拨冗进行详细修改,纠正了多处笔误。如今,收入该文的《无陂不成镇·名流百年》出版,算是对诗人的最好纪念。

  诗人远逝,诗风犹存。其被文艺界喻为奇美和谐的“四重奏”——诗作、译著、评论和编选精品,所揭示的主题——执着地追求真善美的人性、人生与艺术的精神将长留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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