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岸：师友绿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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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9日，诗人绿原病逝于北京军区总医院。这天下午，我赴绿原家，慰问绿原夫人罗惠。我带去我写的一副挽联： 译笔长挥歌德里尔克 诗才并驾艾青闻一多 我和绿原之间，有过非同寻常的关系。上世纪40年代，我还是上海交通大学学生的时候，绿原是我的偶像，我和诗友们从胡风主编的刊物《希望》上读到绿原的政治抒情诗，激赏不已。在1946年2月中共地下党所办刊物《时代学生》读者文艺晚会上，我朗诵绿原的诗《给天真的乐观主义者们》，产生很大影响。上世纪50年代，我在中国戏剧家协会工作的时候，绿原突然莫名其妙地成了我的“敌人”。1955年“反胡风”运动开始，我从《人民日报》登载的材料中得知：绿原是国民党中美合作所的特务，反革命分子。《人民日报》公开的材料，领袖加的按语，怎么能不信？这一讯息，对我如五雷轰顶！但我所等待的胡风、绿原等人的反革命确证，始终不见。怀疑慢慢产生。到上世纪70年代，绿原成了我的同事。1973年我从文化部五七干校回京，调入人民文学出版社。1978年我在萧乾家中见到绿原，是第一次见面，那时他也在同一出版社。1980年8月29日，我(当时任人民文学出版社副总编辑)在我主持的社党员大会上宣布：绿原的胡风案平反，撤销对绿原的一切不实的指控，恢复绿原党籍。当时绿原在场。酝酿我当出版社总编辑时，我向老领导韦君宜讲，可由绿原当副总编辑，主管外国文学的编辑工作。1983年我出任总编辑，绿原任副总编辑，成为我的主要助手。在此时期，我和他合作得非常愉快。 我和绿原离休后，仍保持着密切的联系。经常在一些会议上见面，经常有书信往来，是诗友，也是文友。 虽然绿原曾一度成为我的助手，但并不说明我比他高明。绿原在诗歌创作、文学翻译、学术研究等方面的成就，远远超过我。他所受的苦难，也远远超过我。我始终把他当作我的师友，是友，更是师。 绿原早期的童话式抒情诗，激情澎湃的政治抒情诗，受难时期的沉思诗，后期探索宇宙人生的哲思诗，达到诗歌创作的高超境界。他的诗在中国大陆，在台湾、香港，在海外，产生了巨大的影响。他的散文和学术论著，也取得很大成功。 绿原早年在复旦大学学英文，因胡风一案被囚入狱后，又自学德语。他不仅精通英、德两语种，也懂俄语、法语，以及拉丁文等多种语言。他的治学毅力，令人惊异！他的译著歌德的《浮士德》、《里尔克诗选》等，成为文学翻译的杰作。 绿原著作等身。2007年武汉出版社出版了《绿原文集》六卷：第一卷诗甲编，第二卷诗乙编，第三卷怀人·自述，第四卷怀人(续)·序跋·诗文论，第五卷外国文学评论及其他，第六卷译著·书简·年表。这六卷文集只是收入了他的主要的著译，他还有许多著译也是有价值的，未能收入。 绿原对工作极端认真。他为人谦虚，低调，最不喜欢张扬。在原则问题上，他绝不让步。他的诗集《另一支歌》获第三届全国优秀诗集奖。他的译著歌德的《浮士德》获鲁迅文学奖全国优秀文学翻译彩虹奖。1998年他到马其顿的斯特鲁加，获第37届国际诗歌节金环奖。他珍惜荣誉，但从不炫耀。 人的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不可抗拒。我在林边伫立，仰望白云，心中只有默默祝祷。 他留在人间的著译，特别是他创作的诗歌，将长留人间，给一代又一代人心灵的滋养，将永垂不朽！ 写于2009年10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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