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乐云:喧嚣不再,孤独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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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向中国读者介绍米兰·昆德拉的翻译家,90岁的杨乐云先生去世了。她的名字,大概没有太多人知道,但如果提到赫拉巴尔,提到那个隐隐成为一代小资流行语的书名“过于喧嚣的孤独”,可能没有几个人不觉得熟悉吧?即使真正读了赫拉巴尔这本小说的读者未必有人们想象中那么多。 严格说起来,杨乐云代表的,是一个已经逝去的翻译时代。那时候,文学翻译不但是一件带着点儿崇高色彩的职业,而且在计划体制之下往往能爆发出有些令人难以想像的生产力。所以在规模不算大的捷克文学翻译界,我们才会有杨乐云、蒋承俊、刘星灿等一批名家,我们也才能读到赛弗尔特、赫拉巴尔、扬·聂鲁达、恰佩克等一大批捷克文学的经典作品。如今,蒋承俊、杨乐云两位先生相继辞世,刘星灿则身在异乡、年老力衰,在一片后继乏人的感慨声中,捷克(包括整个东欧)文学翻译的黄金时代,也就此画上了休止符。 不过,或许很少有人意识到,虽然因为计划体制,我们有了一批捷克文学翻译名家,他们也确实翻译出了一大批名作,但在另一个方面,所谓“捷克文学翻译的黄金时代”,其实多多少少只是存在于我们的想像之中的。举一个最简单的例子,50年前,杨乐云年富力强之时翻译的《幸福不是从天降》(雅罗斯拉夫·克利玛作品,不是后来那个伊凡·克利玛),如今早已没了读者,而尽管杨乐云认为赫拉巴尔是捷克文学真正最有成就的代表人物,但她译就赫氏代表作品《河畔小城》之时,已经是88岁高龄。事实上,杨乐云最有影响的几部译作,包括《过于喧嚣的孤独》,包括《世界美如斯》,基本上都是在最近10年出版的。一位七八十岁的老人,能有这样的眼光和精力,译文能如此美丽而充满情怀,当然令我们惊叹,但另一方面,我们也难免惋惜,之前的40年,我们是不是错过了太多? 确实,最近几年,随着老一代翻译家的凋零,捷克文学、东欧文学的翻译,已经渐渐式微,甚至刚刚出版的波兰著名作家布鲁诺·舒尔茨的作品集《鳄鱼街》,也是从英文版转译而来。但换个角度思考,《鳄鱼街》毕竟在上世纪40年代就已经出版,我们在东欧文学翻译的“黄金时代”没能读到这样的好书,却只能在“黄金时代”之后从英文转译这样的重要作品,不能不说是另一种遗憾。前些年,我在读杨乐云翻译的塞弗尔特回忆录《世界美如斯》时,看着书里面层出不穷的人名和书名,心中自然而然生出对捷克文学那个群星璀璨时代的向往之情,但很可惜,那么多的人和书,对我们来说,其实基本上都是陌生的,即使我们经历过一个捷克文学翻译的“黄金时代”。 在杨乐云先生辞世之际发出这些感慨,不是想要否定老一代翻译家曾经做出的努力和成就,他们翻译自己最爱作品的机会来之不易,却以自己的坚持在孤独中升华。倒是后来者,在今日的文学翻译市场上,要去学会面对另一种喧嚣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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