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徐江：长诗《生生长流》选章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徐江
2012-09-29 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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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苑诗章
           

常识课


偶然的 
你会无数次路过它们
那些空置的  假期中的教室
惊讶它的小 
像旧日惊讶它的大

阳光那么一点点从窗外射进来
雨丝那么一星星溅在脸上胸前
屋子记得它的孤独
曾经是嘈杂的
桎梏的  残酷的

裹紧秋冬的风衣
把烟蒂泯灭在水泥地
这些琐碎的举动显示
你在自造的温暖中
从迷惘向着迷惘游移

那些显微镜的切片在讲台上浮现了
然后隐去  那些解剖中的青蛙
在托盘上挣扎  然后隐去
灰尘在幻像中舞蹈  身后的孩子忽然一个屁 
把其它孩子的笑声勾出来  然后隐去

还有那挂图
叶绿素  光谱  简单的构成指示
行星  都会浮现  都会隐匿
女教师清脆的声音讲述原理  同时
为我们捂住  擦拭谬误所应负的血腥

原谅她吧  她是无意的
男的也是无意的  广播报纸是有意的
就像后来电视是有意的
但起初的遮掩确实让你鼓起继续摸索的勇气
而不至于回去

凄凉中温婉的迷惘啊
你当然还想说它的另一部分  在那些常识
被发现之前是多么的黑暗
无尽的错误  围着篝火裸舞
在它们日后被迫隐匿进傲慢与偏见之前


荧

无数的亮烟头在空中飘浮
我以为是在做梦
初次见到那种光亮
我也把它当成了火

荧火围着89年的某个关键时刻飞
当然首先是我的
生存和精神在变化
更新内存  转换配置

那时我们都迷恋纸上的孤独
还没有习惯于尝它的咸
至少我是如此吧
短波天线会继续讲述一些曾有过的事

我一直在听
我还不知道
我和许多人  大概永远无法摆脱它们了
就算是阴影被时光洗去  或者覆盖

一个青年的生存  起步是艰难的
或者说  转折是艰难的
还好  后来我终于像个男人 
去面对这国土的形形色色  荧是最初的佐证

有时会突然愿意关掉灯
在奢侈的片刻黑暗与静寂里
享受指间烟的光亮  怀念露天夜空下被虫子驮负的荧
有时音响就那么开着  其实我没在听

偶然见到的东西
会炙烤你一生
我相信这个  与年代无关
我们最后的尊严  就是最初的  就是成长的

它就是

 

思索

比说出更可靠
比追问少了
刺眼的血

你望着它
望着星
望着镜
望灰飞烟灭
望着微生物
望雨
凄苦之灵魂
从用脏的躯体上
冉冉起身

再没有什么了
那种出神的静谧你着迷
那种微微的惊惧远逊
你在影院里感受的刺激
“思”
你们不停地绕回到它上古的称谓
不停地  重复
像上下班路上的麻雀
飞起
再回落

 


永刼


白毛巾擦
地上的血
这样的事
肯定有的

鞭打已毕
受刑者回到牢房
正午的昏迷
不止属于电影

基督赴死
布鲁诺赴死
这中间
有没有因果呢

子路和子贡
在陈蔡抱怨
亚历山大早早逃离了
亚里士多德

枷锁永在
DNA永在
伟大之真
忘了设定蒙昧的终止

 


“神舟”
             
真飞起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呵
自黑暗
自人间
自声音愤怒自爱恋语言
总之就飞了
远看故国的大球飘离窗舷


“挑战者”“和平号”覆盖的岁月，羽翼与阴影之下，我认同这古典的名，遥想到老“同性恋”屈原天问后登上木船那一刻的如释重负。文明需要轻松、恢弘 ，但不宜忘记母腹的潮湿。


蔑视“女角儿”的传承，我想我还能在这废墟上激发出积极的寒战。船在电视上飞起来——它飞回时更像一个罐子，锈在昏黄的戈壁，梦忆一路的诱惑。


群星休息
小一些的咒骂着冲来
星雨
人与石头太多不同吗
旅程看似尖端
看似愚不可及
光之上的晕眩我能说什么
在没有到达终点之前
剑一样插过去


“神舟”的叫法是平和的。拥有了速度和极致之后，一些都会变轻，钢铁是纸，石头是线，光阴成了烟，能抓住也能迅速飘离，连前世都算不上。只能靠平静来增加重量了，来坠住随时有可能逝去的东西，包括心情。有所顾念，欲望才是人性的.


文明坚硬着前进。坚硬着呼告。坚硬着挽留着柔软，挽留下一次摧毁它的机会。火箭暂时穿梭在太阳系的血管，希望人们把宇宙看成一颗心，在大蓝跳动。


然后看到回旋
剑在反复
体验再来一次
一世
不停地倾覆
变成速度
搅动星光与温度

一次次记下，当成梦里所见。让平庸者心安。猫头鹰唤你，写籁夜寒冷的歌。
所有童年的泪眼，早有无尽升起来。


风
 

风静下来的时候是写它的最佳时刻
 
这样我不用再担忧树的战抖给我施加的影响

想像着你的头发
风从我们紧握的手指间撬开缝  钻过去

风在对面街上像个孩子大笑着

人们为什么说到风的神秘还压低声音
你的心随它的鼓噪狂跳过吗

大大小小的事件它看到它穿过

风的手指在每一家每一街的窗玻璃徘徊
把什么一路敲开  再把什么一路关上

风从飞机的涡轮从厕所的窗口钻进钻出

风把沙场上每只衣领每个出声的活物儿检查了个遍
有时痛苦地看着你们安逸地梦见草莓

风吹着改朝换代的案发现场  坐在看台上看了半场世界杯

风与我们的行进和每一步的血迹有何关联
风吹起了恩里克·伊格莱西亚斯舞台上的性欲

把一些吹散/打乱/弄得乒乓作响/赶进历史诗歌和图书馆

电闪雷鸣的时候夸张着上天的震怒
然后吹一口气让大地明净 情侣温存

我听到风重重叠叠在那些佛龛/报头/屏幕上跳

风掠夺我们残存的想象
被哪只看不见的手所握的遥控器

我想知道这一切是不是有意安排

我想确认这一切原本属于我们

 

泪


一杯清水
加一勺盐
就成了
一杯泪水

确切说，是一杯
像泪水的液体——泪水论滴
所以珍贵，无可比拟
它有盐、感情、场景、思想、光阴

泪跟着记忆
行走在大街上小巷
泪顺着血和笔
走进纸

但这时你要听一听呵
那声惊雷过后
森林里的余烬处
人猿的婴儿在哭

 


与自然

总有什么是无法忽略的
比如
石头
比如
灌木
比如
飞机头顶的无限里
渗出一汪桔红

风照旧飞着
孽照旧地产生
或者福音
码头苔藓被绿水冲刷
大麦被旱情烤得焦黄
熊生着闷气
走向密林深处
竹子在成为笛萧之前
作最后的摇曳

挽歌虚假
颂诗虚假
在虚假的意识密林
它们是唯一的真实
无尽的自然呵
虽然一次次
要被粘稠的血糊住
被水泥覆盖
但我们谁都看到了草的浩大
睡梦在妥协
大地突然
为之一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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