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杨黎：找王菊花（5首）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杨黎
2012-09-29 00: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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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王菊花

在中国有没有300个王菊花
她们都是一些什么年龄的女人
其中有一个，刚满18，窈窕淑女
在北京和我同居三年另三个月
那是些幸福的日子，她过得规矩，老实
直到去年的春天，阳光明媚的下午
她去了三里屯酒吧，就再也没有回来
在我们中国，有没有300个王菊花
在北京，有没有30个叫王菊花的女人
我曾经认识一个，仅仅是一个
而她走之后，我就一个也不认识
波斯人说：新人旧人一代接着一代
他又说：代代世人匆匆去了又来

 

春日

我独居在北京的天通苑东三区
一楼一底，一个宽大的露台
它是我的女友王菊花小姐的房子
她曾经和我住在这里，但现在
她不住了，她搬进了城，离西单只有两站
周末，她会过来，埋怨我并打扫卫生
直到深夜才想起我们的性生活
核时代的爱情呀：春日迟迟，卉木萋萋
我承认最早我喜欢口交和被口交
而后来我只喜欢被口交：口交已经过时
它被我永远存放在遥远的德黑兰
那里地下有石油，女人们脸上有面纱
全国上下正在抓紧时间造原子弹

 

阿尔巴尼亚

在我们那个年代没有人不知道阿尔巴尼亚
没有人不知道它是欧洲社会主义的一盏明灯
而另一盏明灯是我们自己。在那个时代
从北京到地拉拉，我们都会唱这样一首歌
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我是后来
才知道这是中国唐朝诗人王勃的诗
他很早就死了，根本没有去过地拉拉
当然更不知道地拉拉：不知道它其实非常的小
我们的朋友魏国曾经神秘地对我们说：整个
阿尔巴尼亚就像我们古代的夜郎国
我记得，我保证：那天是1974年的某一天
我们刚满12岁，都以为他说的是反动话

 

信仰

我外婆是四川乡下的一个农民
她19岁守寡，带着我妈一起长大
在那些艰难的岁月里，她咬着牙
从来没有埋怨过不幸的命运
和她家乡的人一样，她讲迷信
崇拜祖先，崇拜各路神怪
但是她没有信仰，没有自己的家园
我外婆总是说，最好见神仙就拜
多拜一个神仙总比少拜一个神仙好
山不转水转，比如我们谁晓得
生活会把我们转到哪个爪洼国呢
直到后来，十月革命一声炮响
为我们国家送来了马列主义新篇章
我已经中年的外婆，带领我母亲
以及我的父亲，全部成了新社会的人
我外婆入了党，我母亲也入了党
只有我父亲，他因为某个原因
一直都只是积极的革命群众
他其实是最革命的，我外婆说
所以就是到死，他也依然耿耿与怀
日月如梭，光阴跑得比还箭快
有一年，国家开始改革开放
我外婆碰到了她少女时代的朋友
那个人信基督，带我外婆去了教堂
感叹人生，追忆时事巨变。主啊
就在那一天，我外婆跪在了十字架下
一张老脸露出幼时的灿烂

 

南南梦见了毛主席

南南说，在她寂寞的大一生活里
几乎每个星期天都要去天安门
并且会在不知不觉中走进
毛主席纪念馆。直到后来恋爱了
新鲜的男人一个比一个还多
她才再也没有去过那里
哪怕偶尔路过，从西单到王府井
她也想不起自己曾经好孤独
就像昨天在梦中毛主席对她说
性生活是你们的生活，也是我们的生活
但归根结底它还是你们的性生活

【选自《诗歌现场》 主编 朵渔  副主编 余丛  黄礼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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