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康城诗歌自选

康城像 宋醉发摄影

    康城,原名郑炳文。被誉为20世纪90年代、70后的代表性诗人。1972年生于福建漳州,1994年福州大学电子专业毕业,2000年创办第三说诗歌论坛:,是全国最早创办并产生影响的诗歌论坛之一。著有诗集《康城的速度》《白色水管》,编著有《漳州七人诗选》,与诗友合编《第三说》诗刊、《70后诗集》等等 。

 

空烟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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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填满烟盒的各个角落
抽出和进入难以区别
烟进入空气是限制级的
进入之后,有形的东西消失
盒子打开,另外一些事物和肺同居
敞开肺,敞开的盒子,敞开在空气中
敞开是看不见的

敞开是焦燥的一部分

敞开是封闭的
向内的敞开
条件是内部空无一物

沮丧开始上升,燃烧着的烟
纸盒停留在桌上
它是被抽空的

成为短短的一截
空白也在寻找位置
在火光中它的脸孔一现
不再消失
??
03 10


风,流亡者

风是干净的

穿过弯曲的四季
一定有漫长的秘密
水慢慢地渗出
进入一种莫明其妙的状态
说出总是艰难,而且发生着意外

道德永远是一个陈旧的启动。在墨水里
它洗得发黑。
这么说它有一个前生
鼓励和事实有点差异
午夜争吵的真相被细心地盗版

我想到遭遇的目光,和我的出生
同时出现了窗户,在高处的人
纪念馆以你命名,出让时间和机会
吃石子的人,可以空空地穿过玻璃
可以发些文字在里面


一棵树是混乱的,它总是在掉叶子
皱纹长了一半
干涩的提法听起来无法接受
很多人在做,浮在一片叶子上迅速扭曲

缺陷的抽屉表情过于单一
总有疾病承诺在语词中潜行
不见棺材不落泪。
微笑胜过争执。
沉没无法做出相同的动作

清高徒有其表
门再次紧闭,黑夜也被拒绝
我习惯性的抬手,让欲望安然通过
越是握紧,越是要被抛弃,一片叶子
被秋天放弃

我重新提起被沾染的灵魂是有效的
在光里有动物在摸索
深海里或是空间中,光也在摸索
可怕的阻挡是我被定做的想象
合适的衣服落在树枝上,雨水被包装得发亮

在我们头顶的都在下降
声音失眠
头低一些会好的
这只是原因的累积
我对他说:是有教训。
稳定是一间大屋子能装人和运动
擅长的工作
撇开它不说

遗产事先注明。有天堂可能寻找
你刚刚发光,刚刚美丽
生命中最恰当的时光给诗
保持海水的平面不超过
幸福的高度

混乱就快结束了,给交接一个交代
你不能再一次刻骨铭心
这是优良的错误
我从其中抽出许多骨头制作第三者

现实中故事也在进行
故事是勤奋的
我们学习着排除对真实的抵制
树长到高处就会意识组织的重要
自由是叶子,它要走就向风开口

我在潮湿的南方
生长出来的爱情有腐烂的味道
这是一种什么关系,我直到深夜才夺得帐簿
细心翻阅。
营养成分不良,是有些浪费
但没有一点蓄意反对的花粉可以人工制造
深处的深处容易接受观念的种植

春天是季节上的划分,树木照常工作,睁开眼睛
我想光荣是一项艰难的废品制造工程
一定有人乐意接受典型安装
分裂完整。

我试图装配好道德的零件
但身体排斥异质
需要一种适当的表现形式
事物的组织成分包括鲜血和子弹
较为文明的屠杀方式
被发现寻找到资源的静脉

在道德的稀泥上
你才需要并已被拯救
一切变得简单
轻的会浮出脑海,小小的海洋
会有风暴诞生
风的成就

因为风可以弯曲,
风是干净的
甚至在强大的诱惑面前后退
而且风不需要租用土地
这是自由的前提
风,流亡者

2000.03.06

 

溯溪

我们溯溪而上
没有固定的台阶
我看见石头层门叠户
让水流不致于加快失败
一块船石只能从一个角度欣赏
一根藤,可以增加恩爱的柔韧
但一批水,没有命运可解释

整条山溪,只有一条鳄鱼露出水面
只是一种假设,我们需要往石头的身体里添加想象
需要不同的耳朵
石头才能敲出不同的声音

完整的漩涡石有令人心颤的弧线
在它的痛和漫长的时间中
有一些小石子诞生

马洋溪有石头的标准
有冲击的标准
在漩涡内,时间找到居所

一块石头磨出半径12公分的容器
留下时间长久居住的痕迹
在石头深处
时间不会体现为金钱

我们溯溪而上,最后到达
谦虚的瀑布
从两边避开中间的石壁
进入有停滞感的流泻


溪水上涨,石头就不存在
一旦溪水们疲惫
露出真实表情的河床
石头赫然出现
底层的事物被季节发现

沿着季节而上,树叶的颜色变深
而石头却无法改变
颜色或硬度

一块漩涡石张开嘴喘息
它们被水折磨得透不过气

但可以说,整条马洋溪
唯有石头
能让流水和时间的速度减慢

2002.4.17

应长泰何安主之邀与诗人黑枣到马洋溪沿着浅水的河床走到上游,名之为溯溪。晚9点多回家中,即兴作溯溪二首。

一行人,他们进山
在水声里休息
但又和水保持一定的距离

锄头和柴刀在前面
遇见的树枝和灌木
改变了延伸的方向,这是
道路的要求。而我们并不需要
在一块石头的干裂前面停下

他们互相拉开距离
有一位坐在岩石上吃煮好的鸡蛋
而最前面的那位
身子刚刚钻进一块石头

马洋溪,或者另一些没有名字的溪流
常常不存在
缺少一些活跃的事物
三个小时的溯溪
沉默占据上风
顺流而下,瞬间淹没我们

唯有石头喧嚣
这些石头,是确实的本地居民
我称它们漩涡石
它们的皮肤被阳光晒黑
交流没有规则

2002.4.26


东山的夜

大海是一床不安的棉被覆盖着你的睡眠
裸体的鱼群无法入睡,背部的肌肉
瘦成刺。

失眠就转身翻一次波浪,手是一张网
捕捉一定的长度。
它欢迎进入更深的离开,成为一座房子的阳台

对于渔民来说,鱼群是砖瓦
或是一片玻璃
一座不安的发电厂


波浪声在你的意识里清醒
一颗风动石填住你的全部睡眠
致命的触动
风,流过,石头迅速复活

石头分裂,在白天,1992年
在夜晚,它们则往各自的中心聚集

2000.02.02


瑞竹岩


呈现和水里不同的状态,岩石在山上
没有摆出对抗的姿态
生命的细微和幻化
保持不动的姿势
无从判断,石头是不是灵魂们的汇集!
在水里,它们隐藏内心的矛盾
那些,导致内部裂开的原因

各种混音不再是山的全体
寺庙正悄悄占据山的灵魂和知觉
石径,一步步地规划
山的性格和情绪

半山亭,风把眼珠和大部分器官吹出身体
空荡荡的空间
山脚下是九龙江平原,无数的风在此交汇
原谅我不再提寺庙
我驻足的土地从来不分是非

无数的人登临这座山
但没有一个人将与我的生命纠缠
到这里人类才懂得顶礼膜拜
一块石头,木片或者刺过树木的猛裂阳光
让人晕眩!

佛唱从未知的地方升起
执着的重复使人相信
岩石和柱子的纹理发生变化
超出某种程度和范围

栀子花落在石径上
成为灌木需要的全部
有段山路,我发现满山都是栀子花的残骸
而它们从未宣称已占领此地

或许我听不懂石头的抗议
它们的姿势和语言迥异
没有人能拒绝石头遥遥相望
而石头也无法拒绝花朵绽开
石头的命运,不是我的重复
它们互相了解
必须有母体,才能有岩石的软弱和阴凉

我把携带的不安和多余的事物扔进山谷
它们毫无痛苦的表示,即使可能和巨石相撞!

2002.5.5


雨中仙岳

在空中,不只一条道路
通往神仙的境界
雨中的仙岳山,有雾
雾中有人
有松果

冰儿说:“你是不断涌来的新鲜事物”
那是说雾,还是其他人
在我们身边
我们的选择注定到不了那座房子

那座房子在更高的空中
我们的选择注定是走出这座山

2005.4


榜山

一次,两次
我们将第三次经过
那条山路,那块石头
你站在上面探路
其实仅是摆了个姿势

我们在一块石头上躺下
身体发热
灵魂却变得清凉

那些石头,那些人
不需要经过我们的想像

2005年元月28日


屋顶上的破轮胎


二楼屋顶上躺着一大堆旧轮胎
不再运转,奔跑
走过的路,仍然在山川之间
没有一条路消失,或被重建

雨冲刷屋顶
旧轮胎的记忆发亮
它们在屋顶上,背互相靠着
没有说话,也并不感觉寒冷

黑色的旧轮胎,散布在木板门、窗户
和竹楼梯之间
几天前我发现它们
并未想过它们早已呆在那里
或许比我来得更早

屋顶在空中是宽敞的车道
想象中的奔跑仍在继续
怀旧的气息从轮胎堆放的姿势里发出
看来雨水并没有冲刷走
原本清晰的事物

2002.6.11


毒药或新鲜空气
                            
毒药或新鲜空气
再多的事物,只是一种,所有的感情
只是一次没有回应的传呼
空气反光,爱与不爱,石头钢铁和时间

关押的犯人一头未被命名的长发
不会产生坐立不安的想法
时间就在时间
任何划分都无损于时间
划分只划分本身
爱情除外
空气在空间里没有组织、家庭
但它一无所求

一天也不可缺的毒药
从精神到肉体,眼神所到之处一片稚嫩
新的,只剩下出示
爱,我爱你!
毒药和新鲜空气!
我爱毒药的妻子和空气
的妻子,爱屋子

一般情况是身体引导灵魂
爱情是石头榨出的水,而不是树木易生的叶子
诗歌的砖瓦砌成虚弱的房间
日久建成大厦
抽去语言文字的气息
仍然有一副钢铁的支架!

1999.07.14

 

长信及其注释

一、2001年7月的一封信

图书馆看不见的地道连接不同的城市
不同的时间,隔几百公里
心跳仍可一致
在书里的同一页码找到

在这之前我们在一起
经过无数的课时
写信后的第一次见面,我说:去鼓山吧

烦燥在笔尖下刺伤纸张
欢乐的外壳太薄,我担心的开始
从未出现,焦灼的水干枯

作为青春必须善待的人
请原谅造化的缺失,我的手和痛苦的茶杯
熔为一体,这是命运,我所能作的
只是习惯性地添加热水

许多年前我们经过长堤到租住的小屋
在那里我摘下眼镜
对眼前的幸福感到模糊

这是你多年后提到生日餐桌上的事
可我从未真切地抓住你
我总是迫不及待地伸出手
愕然停在半空

两首有关西河的诗
进入的题材是我从未经历的
因为我站在你的身体之外

没有热量和推却让迷狂重现
草在水中的挣扎或舞蹈
一点情绪的尾声
解剖这么快到来
我仍未见到你敞开的灵魂

几年后的航班使我更快的接近过去
湖南朋友帮助我实现了鼓山之行
底片在我的相机里
而真实的人并没有在我的身边
一只手术刀扎进我的克制和压抑
我从未梦过真实的需求
从未像野兽一样呼吸
挖到最后我是一只洋葱没有核心

2001.07.02


注释一:长沙

长沙的帽子锁进日记本
明亮和新建的芙蓉路延伸,有一个瞬间
四周找不到荒地

到处是慌乱的神灵
德国啤酒屋,木头封制的梦在里面发酵
请示低着头
根本的阅读在客厅里遭到公开指责

缺乏有效证件
很难出入蝴蝶宾馆,十二楼,隐秘
十二月是一个包厢

梓园路,粉条端到面前
还有槟榔,我们可以放弃欲望
嘴里咀嚼长沙的整个冬天
黄泥街分枝的小巷分散了严寒

书、书、书,渗透进大街小巷


注释二:福州

多年以后,敲开岩层仍可以进入

这个地方捆缚着我四年的日夜
和日后的梦想
沿着铁栏杆
我试图爬回1996年的夏天二楼

浴室里的水声充满最初的几个夜晚
有个地方给我听觉
周末的黑暗给我触觉

对我来说,整个福州
只有两个夜晚
只有西湖、于山、鼓山

2001.08


给1996年的十二封回信

第1封

再次打开信,意念揭开一层衣物
首先打开的是1996年的春节
一张有心形花纹的信纸

"一整个春节没接到你的电话
也许你觉得一点也没必要,是吗?"
天哪,我在迟钝上刺一下

沿着时间的通道,该腐朽的早已腐朽
疼痛的回音仍然让我大汗淋漓
我小心翼翼地供奉,你是我的神
那时,我把想象刻进身下的床板

我看了一下日期:1996年2月29日
你在家里
我把这一天送回信封
它扩散着,收不进信封

这是1996年你写给我的第一封信
这是我在2001年7月
为你重回的第一封信

关系改变的可能
现在不适合再作尝试

附书签:上题共勉

没有身体的桥梁把我们连在一起。

2001.7.2


第2封

4月9日,你一个人在宿舍
想起我在外地
问我在湖南有没有吃辣?
"有没有去过好玩的,美丽的地方
说给我听听。"

你在独身宿舍
桌上的录音机播着电台的音乐节目
带电蚊器的羽毛球拍挂在墙上
我在信中把你这几天的经历复习一遍
我坐在你的床上

你坐在桌前
把背留给我,这是我们习惯性的距离
尽管后来几千公里的地域
乘飞机只要一小时,我从长沙起飞

到达你的心灵却没有航班、路线
在这后来,我到过益阳、吉首、张家界
沈从文的边城,我想去看水上的吊脚楼
有一次你的长辫子身影从窗边晃过

偶然成就你我,却未成就我们
我去过的地方,有没有成为你熟悉的地方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远不会超过国界

我现在回答,问题会不会已经改变?
同样的问题,你又问过多少人?

2001.7.2


第3封

4月24日,信中写道:

"好久没有你的消息,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在长沙
一切还好吗?
为什么不给我一点讯息?难道真的履行那句话:
不再给我写信。
难道我做错了什么?
我现在连自己也认不清自己,更不用说
判断自己所做的事是对还是错的。"

昏迷。世界在昏迷中
血管堵住,有那么多的血急着四处流淌
一只烟灰缸走到我面前
浑身是缺口


设计用来搁烟头的地方
看上去是缺口
我清醒后开始查身体的缺口
一定是你给我几个词
堵住我生命中的缺陷
信的末尾是这样结束的:
"什么时候回漳州呢?
到时一定来福州
行吗?
即使不想见我
来看一看母校的变化
拜访一下朋友,老师,也不虚此行!"

2001.7.2


第4封

从信中可知,我现在关闭的书店
那时即将开张
新书正在长途运输的汽车上
它们此刻整整齐齐地包进信纸

一如既往的信告诉我你的生活
观看一场晚会,去书店逛逛
或者在工作间歇
站在玻璃窗前看同宿舍的体育老师
在操场上教学生扔铅球

一张相片从信纸里脱落:
你坐在草地上,脸朝镜头
不知道你看见什么,但你笑了
而在相片之外的我无疑受到感染

这几天你心情好点
结尾写到:"哪天去桂林时,
也拍张美景给我,
OK?"
祝之后是省略号
你自己填吧!

2001.5.9


第5封


信封背面加注:
夜里不睡觉的只有恋人和窃贼

——《山鲁佐德的又一夜》插曲


隔一段时间,8月27日的信
读完后我知道自己到过沈从文的故居
写信把经历寄存在你那里

你接着说:部门要装程控电话
"我再也不用看总机的脸色"

我站起来走到窗前
还有什么话未被时光清除
哪棵树上语言的叶子
墙角的苔藓上升一个台阶
原状得依附于档案的封锁
幸福的邮票贴着封条
没有生命信息的存在会久点

一千个字依次向你致意
可以容忍文字散布在信纸的各个角落
意思不够集中
无法倾倒进你的掌中
玉兰花香从文字中弥漫出来
仿佛文字是你的眼睛

哎,什么样的夜
恋人和窃贼同时无声地出现在屋顶
等待他们是珠宝或者攒心的子弹?

2001.7.2


第6封

时间的断头台排列戴镣铐的记忆
一天天过去,我们束手就擒
前台退为幕后背景
最后的判决和命令
你是罪人吗?活着只是不断积压证据

仍未供出属于我们的细节
国语、英语、闽南语的磁带
磁粉脱落

我洗了手回到书桌工作
空气被压在静静的玻璃下面
我看到痛苦的尖叫
小麻雀纷飞

手,或其他可能触摸和接近的器官
仍未睁开眼睛

窗外,沉船的舷窗气泡升起
刺耳的CD音乐打破年轻
变化仍在庭院里发呆


从墙上摘下你的影子
暂时的难度让我沉默
我写了一封离题的回信
相聚是原来的主题

7.11


第7封

地址:建设银行背后的5号楼402
虚构的地址使周围下沉,皮肤脱落
它比我去过的地方更清晰
一个密码,可能开启某个地址
隐藏在内心的另一次生活
另一个形体的欲望
为时间纷飞的大雪覆盖

隔着塑封,我亲亲你的领地
我带来的铁锹使力量丧失
在体内仍挖到你的遗迹
下沉的感觉是收集
眼睛是铁锹,手指是分叉的铁锹
嘴唇是铁锹

地址:你总是把我美化
让我有点怕见到你的一刻

这是否确切的地址
我从未论证
从未踏上你的领地
你的领空

你如果愿意,视我为你的殖民地
热爱、自由、温顺、和冲突并存
你笑了:允许反叛的口号

7.11

 

第8封

——这是一个失而复得的11月

(连续两天,你写了两封信,一并回复)


时日倒退,11月
4日和5日无法和具体的身躯吻合
深夜,或者晚饭后的余暇
未注明喜怒哀乐

信中隐藏几块小石子
草丛幽深,有一块久久不动

两份同样整整三页的信
记录几个生活的片段
没有我,时间的石块并未躺着一动不动

“Music Heaven”,已经出到第9期了
可你的乐声仍未传来
给表妹的电话有效期还剩三个月
周三下午,你穿过布满灰尘的大街
你的信任和阴影时隐时现

我顺着字迹乱逛
傍晚到达你的平凡
呵,打牌到了半夜鸡叫
到周末“狂睡”
每次运动会你都当“逃兵”
回家和母亲度过假日

我试图沿着信纸接近你
但这又是一次徒劳

7.11

第9封(无辜的受害者)

无辜泛滥,淹没一些什么
情绪化的水没有内核
不需要经费

简单的中午,折起通往合谐的图纸
阳光和远处的声音从水管里流进
无辜者的耳朵

冷漠容易使人迅速充满
汽球无法控制自己的沮丧
或上升的欲望

有一分钟我认不出的你
拒绝成为信中的你
有段时间,你的内心陡峭
很难攀援

考虑友谊的成色
眼泪的价格会随服饰变化
颜色使我的眼皮沉重


7.17


第10封

长沙出现在信里
这是你的词汇表和我重合的部分

你属牛,但不同于耕作
老庄游荡着,在广漠上的椿树
时间需要工具,才能挖出你的样子

信过滤周围的事物
二层楼、停电、西禅寺的流行音乐
搭在晾衣绳上
生活的着落点,雪被打回原籍

直到停止使用长沙这个词
你的周围才发生变化
而桃源路的商业厅
就快关闭。从A到K,半截字母表
没有重复的迹象
一个地址出现裂缝
有没有快捷方式一次性推开身体的界限


怪异的展品和金钱堆成文字的重量
抽出习惯,通信即将散架

我试图成为信封,成为信纸
我们试图接近一点,具体一点

7.23


第11封 生日贺卡

生日是徒劳的,是借口
装置在墙上的那种
平常的日子空白更受尊重

描述生日,或者仅是贺卡
它们互相代替,完成转换
“for luck”仅仅是空洞的
半透明的语言外衣
披在丰满的身体上,雍肿的祝福!

摆在橱窗的角落。我此时
站在你的床前
祝福没有手和身体

从1996年到2000年,内心的阴影
发生的位移是看不见的
1996年站在它的位置上
远远看去是抽屉里的一只手套!


7.23

第12封

12月,秘密的诞生地
运钞车藏在城市腹部,它们即将
出现在街道拐角,一组穿防弹背心的人
站在四周有利的地点
迫使我们的谈话超出原来的范围

一小块场景的疤痕附在手臂
如果是夏天,我可以闻到气息
从你坐在书桌前的姿势
从禁忌。

冬天是个拒绝的季节,是宿舍的铁门
幽灵们跑出去跳舞、喝茶
迅速地翻身爬过铁门,隐没在黑暗中

显然没有别的力量把我拉回1996年的冬天
雪在窗外、树枝上,在信里落着
在大地上留下笔迹


呵,无辜的12月,丰满的12月
我紧紧地抱住你
平常一样束缚着你的挣扎,把你压倒在地
闽南语歌曲、唱诗班的信徒、圣诞夜
杂乱地铺着铁轨延伸进我的信

12月全部的铁轨带来你
最后的一些文字,那场雪
我再也没有机会读到


2001.07.23

2000年6月13日,找出并再次读了1996年的通信,十二封信加一张贺卡。几天内作了十二封回信,连同2001年7月的一封信作为注释。以作纪念。

康城于2001年7月23日

 

卡米儿


耳朵四周是切割头脑的寂静
和大师的繁华成反比
世俗的压力让我融入泥土
让我成为泥土
让我们不再相见

死抵挡不住生的欲望,它迟迟不来
雕塑的泥用粮食换来
饥饿和鄙薄
同时侵犯我

那么多人沉默
站在荣耀一边
我不能不同时厌恨和怀念
扼住我美好青春的手
15年来,在屈辱的内部居住
现在我在自己的房间
沮丧滴着水
再加上悄无声息,雕塑就要完成

定单、大师和人们热切的脸色
再也没有出现
或许不是艺术,而是不确定的关系
付不出代价,经不起挥发和晒裂
看不到最后的样子

这是我第二次来到你的房间
简单的工作室和卧室连在一起
想象、逝去的时日在我身上留下
而我会在逝去后重来

2002.08.16


来不及品尝你身体里的酒和火焰


来不及品尝你身体里的酒和火焰
新年不可扼制地来临。落入你的袖中
落在纸上,它轻得丧失动作的连贯性

视线外,黑夜压住一切有活力的生命
沮丧消除立场,谁都无法避免
缓慢沉重呼吸之后的吐气
握住最重要的树枝,你一天中的干柴
你一年中所有的树枝,砍断了。
和树叶的联系

整整一天,你从未抬头,迎住天空中过住神灵的注视
整整一年,你从未听从内心的激烈呼唤
你回去的不是你的水底
你一直在心灵之外敲击路面!


和你一起走的时间卸下的诅咒
不比你带来的疾病少
它和你一样健康
和你姐弟相称
并挂上她的树梢

见风就长。神话依附现实的偶然
一天中你至少在电话里居住一小时
完成你分配的情绪
这造成你的土地肥沃
你体内的水流失,你醒来的次数增多

差异逐渐消失
"进入一个人的诗中,你将和她永不分离!"

2001.2


味觉
——给不存在的lily

味觉很小
味觉在电脑屏幕上吐舌头
让我补充一点
你过敏,对于和人接触

确实的事物容易产生距离
你倾向于土地、感情
不能流通的事物

你在虚幻中和我交流
并肩作战
和虚无的上升泡沫

你吃中药
希望味觉不存在
此刻,你希望我代替你存在
你的舌头成为我的舌头
你的嘴成为我的嘴
根重合
使用相同的幻觉。

2003.9.11


真实
    
爱情经过化妆
到你的身体上班
爱情不能代表一切
诗胜过爱情
爱情只是诗的一个手指

诗是咸的
嘴角流出的,是鲜血
她把我一次提到空中
让我一次看清欢乐和痛苦

所有的可能
在完成后死去
我目前唯一的错
是仍未疯狂,想到自杀
一个不可企及的高度

初恋是你的开始
混乱、向上的欲望和你的远方
让你的身体出走
灵魂撞击出血,生命力就可以加强
面对无声无息
我终于决定不离开你,即使你是一个幻影

唯有幻影真实
这是我失去后的收获
我失去的
仅仅是一生

无数次的失去成就一生
死亡,我的最后一个恋人
只有你将永远伴我左右
你让我化为骨头
一个人带进坟墓的记忆
是最后的记忆
骨头的记忆是最真实的记忆
骨头的热泪和颤抖,骨头的热爱
是真正的爱

1999.04.19


一句话
            

一个晚上你就为了说这句话
一句话是一颗子弹
它轻易地击碎爱的玻璃外壳
爱情弃械投降
是不是一句话就是一场洪水
有没有爱情幸运地登上诺亚方舟
 
没有,你太满了
已经容不下爱情
一句话是一个开关
让全世界的灯光暗下
一个瞬间缩短的距离
有时几辈子也无法到达
 
一句话
搬走一座房子
在大地上留出一块空地

1999.02.18


白色水管

首先指定一根白色水管
然后把感情倾注在它身上
直到它复活

街道摇摇晃晃
从二楼窗子往外看
那里聚集一群人
一辆警车即将带走酗酒的人
你有点害怕
隔壁的人,会在幻觉消失之前敲你的门

一根白色水管
把其它事物逼到角落
只剩下它的延伸和缠绕
占据整个画面
整个夜晚
昏昏沉沉

直到起床的声音最终把我唤醒
我陷入白天这块清醒的巨大烤肉里面

2004.03.31


与非门

从耳朵到脑,一段程序
死亡是最大的距离
无数的二极管在中间
信息和判断只能单方向通行
也有例外,有时
强大的电流会冲垮
身体不顾一切地崩溃

身体靠得太近,判断能力会消失
例如她吩咐:稿纸、笔
她爱上彻底的白色和书写
我说这是无关的行动
尽管她不熟悉
怎样打开车灯
避免摩托车熄火

时间和电流不可逆转
他打开门,慌慌张张跑回床上
在二极管面前
无限复杂的画面留下最后一幅

也许中间还有无数的判断
加温的米酒消除阻碍
在酒面前
越过了与非这道门。

2004.4.19


比蝴蝶更低的是花朵

一根白色水管的梦延伸到月球
泛滥的词汇
仍然是事物不能达到的目标

我们在街边的小摊
接受生活的赐予
有些距离无法消除
有时仅是判断
死亡也不能让一个人得到尊重

白色水管延伸
被哭泣延长
沉默打断
更多的泪水修补
仍然无法到达最后的花朵

花朵的可能越来越少
被高速公路的休息站
或者其它电器的名字代替

有时它醒来,认不出自己
拉上窗帘
阻止光线对我们判断产生影响

惊讶越来越低
低到只剩下花朵
由此它们被取消

2004.05.03


溢出

在电话里苏醒
声音断断续续
把握不了节奏
更多时候我放弃
一些权利和生活在一起的愿望
为了更长久地脱离生活
作品一样存在

只有死亡能够保证一个人不再消失
重复孤独和耻辱
诗歌把尊严和人类互相介绍

不会就此结束
我的困难
它的毁灭不是石头的毁灭
纸张和储存体不在场
火烧掉的仅是灰烬
空气是烧不完的
我们的感情
没有不能渗透的地方

在路上,我们并排走
轨道渐渐消失
有时你偏过头来看我
你咬着嘴唇
咬着微笑和幸福
身体转瞬即逝
在路上,没有什么不被忽略

我在恢复
体力和谦虚
有段时间,我丢了笔
现在你帮我找回

激情,夏天的七分裤
活泼、蹦蹦跳跳
一只乒乓球
或是一双白色的旅游鞋

我开始写了,恢复成没事的人
一杯水满了
努力克制不让自己溢出
在这么多人面前

2004.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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