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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你的那一刹那
那飞快的一刹那 一盯眼 可能看见并听到 你蓬松的光明背后的孤蕊 在滴嗒或哗哗的速湿中裂开 呻吟也从长肉的内部浮出表情 装置为大方得体的残暴的掬态 这飞快的眼珠和眼帘的配合 发生在黑夜 道路边 那一刹那我正准备脱去黑色T恤 当我双手抓着T恤往头顶翻扯的那一刹那 一种本能和愿望使我飞速在 你的眼睛上盯了一眼 我的 眼睛发现你的眼睛如我所料或所望 正盯在我的胸部(哦,壮美的胸) 你在紧张等待我完成某个动作 渴望当我被黑色罩住头的那一刹那 将目光狠狠盯入我的丰胸 (一具光明的肉体行走在黑暗中) 我在飞速将T恤扯过额头的那一刹那 迅速将双臂紧鼓着双胸 那一刹那我急速瞄见你的眼呵 从一张张着嘴的脸上正如我所料 或所望的那样盯在我的胸上 那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你是一名女艺术家 突然想起自己是一个写诗的男人 并怀念起他寻觅多年的爱情的猛兽
2000年6月
取鸟为妻的人或鸟人
不论在阳光灯光或月光下 他都很绅士 他从中国的南海边那花园般的 停车场钻出轿车 关门 提包 扶正领带 这系列动作都酷似电视里 成功男人的标准以及他们所做的卖车广告
他在自己的公司封自己为副总 碰到恶有恶报的事就说老板不在 虽然已近五十 但凡受过正规教育的人 看他一眼就马上深刻理解了 神采奕奕这句没有词性的词意
他经常炒换公司女秘书 新来者必二十左右清秀丰满 这样方便他可以用在机关里的经验 不经意地捏捏玉臂 拍拍秀发 以示关心鼓励 并伴以语重心长 偶尔也说说自己离婚后的苦恼 还有一人住四房二厅太可惜
每次关心鼓励平安无事后 他就用当年玩弹弓的指法 去拉秘书少女的乳罩背带 放手时听到“啪”的一声轻响 他就开心地说: 打中喽 好像我小时候玩弹弓哦 这是他在她耳边说的 接着大谈打鸟的趣事
我想 他当年打到鸟一定要拔毛 他想 打到她后就扒衣服 我想 鸟毛拔光后要开膛 他想 扒掉衣服就扯胸罩 我想 开膛后就灌水冲洗 他想 扒开胸罩内裤就性交 我想 菜油炸熟的鸟儿很诱人 他想 性交过后的裸女像小鸟 我想 像一位少女在菜盘里 他想 像一只鸟儿在大床上
她终于在秋天同一只鸟结了婚 “婚礼那天我就不请你啦”她说 “你嫁给谁?” “我嫁给……”她拖了一下说 “鸟人”
2000年3月
黄昏的婚
黄昏里结婚的 是一对对 懒得再装纯洁的男男女女 在自由的地方 还有 男男和女女
黄昏里离婚时 是他俩 又喜欢上了装纯洁的男女 和假装高尚的 布满机关的城市
黄昏里再婚后 他们双方 就已知道对方 都怀上了什么胎
现在 最后的 不远不大的理想 就是想在黄昏里 悄悄重婚
2006年8月2日
眼睛的葬礼
高原小屋的一对泳影 语言展开色彩的两只困兽 在眼珠的哗变中 剧痛为两个病因迥然的患者
想起你如想起一枝病梅 绯红 凄美 面对你想哭 转身也想哭 你呢 你将怎样直面纯朴的云 直面被你纷飞的花瓣击伤的天空
我曾用骨头在你的花园里设计人生 用血管在你的酒杯中吮吸激情 你却让一串劣质的水晶 击碎了分娩中的未来 让慈航的鹰 衔着欺侮孤翔盲程
仿佛山乡无处求医的父亲 黑暗中埋葬了受辱跳崖的女儿 对着亲人们的墓碑说 我带女儿进城去了 转过身 却再也不知往哪走
希望这是一场台风的误会 但违心的字迹娟秀如精致的子弹 鹰的双眼在阳光的顶端被射中 地上的人说什么也没流出
最后的一刻你不悔而泣 眼泪再次被你抽象
想信眼睛会因轮回而敏锐 我只想在受伤的天空下 举行眼睛的葬礼
1994年5月22日
贫血的春天
你含泪吮吸的 是那告别时暴涨的肉花
败柳的正午 你那双灵魂的遗址 只采拍末途的昏聩的金色蝴蝶 并以优雅的暗示 强暴没有生日的丁香
是的 那时你很快活 同你花园中的姐妹一样 没呼吸过被恐龙血洗的世纪的气息 没瞻仰过那曾拱穿历史的巨蟒的骨骼
我乞望你的双目 闭死污浊的寓言 血洞的眼皮能翻开大海的殇天 以你那足以酥化万物的温柔 定下精神的婚约 让心 在世界在血管里流浪
其实 我很想你 真的 当酸雨狂泄 大地在锈蚀中睡死 你以丰腴的色相火化了所有的女人 你这女人坟啊 我对女人的全部感觉 都来自你最初的体内
如果你也痛哭 哭出一片海湾 海湾里也有铜锈的污油爱情的弹痕 我会痛缩成一只骨肉的锚 或者一只孤鹰 飞临你的云朵 悬展羽毛的黑色十字 聆听你的岁月
遁迹的光之父啊 越过金碧辉煌的驿站 素裹一身的我 难到不是你收寻已久的儿子么
来吧 花园中的花朵们 来吮吸我告别时暴涨的肉花 举着黄鹂那沉默的唇杯
1993年5月22日
月亮的脸 在黑夜的海面上流浪
星星的花蕾绽开黑夜 花汁 涨破蜗牛的日子 水的战争结束后 玫瑰的血 流淌爱情
在这多风的星球上 薄命的水仙只有一半生活 那时她们在依偎花茎 或展开心事 从永远长不大的心灵 领取受粉的回忆
在痛楚的天幕按响你的门铃 闪现的霞光 是布满天空的肋骨 以暴风的激情向星夜储存水的快乐 盼望月圆的时候来认领雨的后代 你 是生命暗娼
如果生活像空洞的夜空 夜空就是黑色的海洋 我就是凄凉的月亮 在茫茫的海面 终生流浪
多雨的季节冲走最后一朵 昙花 寂寞在寂寞中与血泪交欢 生育许多汉语的子女 爱情的诗歌 仿佛寂寞的农夫 在寂寞中生育 犁田的儿子 割草的女儿
1993年10月
比铁更铁的法则
在逼死爱情的时尚中 做鸡是违规的零售 嫁人是合理的批发
2001年6月
隔壁的女孩 ——给阿果
隔着飞软的肢体 看疯你争斗后的倦容 沙的风度 在窗外的树叶弹唱喧哗 像你 多年来从女孩到女人的一路喊唱
今夜 你在与我隔一栋楼的隔壁寄宿 一个画家老乡同你一样以乡音乡情相款相待 我嗅到你成熟的异乡的香味 在身边和远方飘来飘去
这些黑夜的速写在记忆的图景中胜过雨前的躁热 你 为何像倦鸟临巢惊动灌木 莫非去向已构成去向 或者 想抖落一些远飞前的夜露
阿果 如果你真想踩开如果的那个果 在艳舞于枝头的花蕾时 可会惊恐于她同一只眼睛的相似
2006年6月
恶毒岁月
你 使一朵花不能开放两次 你 使众生成长 在死亡的路上
你使我公主般娇媚的恋人 用新闻的语法和干部的口吻 令我逼着自己倾听 在重逢之夜 看着
她不再闪亮的眼睛 和偶尔浮现的蜡黄的笑容 我突然想起了这首诗 和她的标题
2001年10月
邻居黄昏时分的宠物
惯于哈腰的腰 在 人的处境中竖起高贵的毛刺 天天点头的头 被一声 召唤 逼成身份招摇过市
一周一洗的大腿间 冲出 理想的气味 将华丽的空间 笼罩得比黄昏更昏 统一的表情 从内部冷烫在黄昏的脸上
以正襟危坐的姿式高过行走的高度 用嘴 应付豢养者苦难的手势 夹紧尾巴上深藏的快乐 曾经卷起的肉体的问号 柔软地消失于执著的裆部
当黄昏压向楼群不朽的悬梁 以一声嚎叫牵来肥胖的同类 对着光 相互舔食对方的阴暗 那嗷嗷的音律 像是 对人类耳朵的嘲讽
幸福的宠物每到黄昏都惊诧于主人的宽容
2000年2月
爱的奉献
阿英在海边做鸡多年了 她身边一直珍藏着一张照片 据说 照的是她奶奶的贞洁牌坊 阿英的男朋友在作家协会上班 他总是随身带着几本名著 他说他喜欢文学他上班只做一件事 ——写诗 他们在一次朗诵会上认识 这么多年来 没说结婚 也没说分手
2000年4月
路毙(一) 逃离的脚 以古老的方式 踩碎了回去路 远行的眼睛穿过窗户 被遗弃的血 关闭 肉的柔软岁月 世界是一丛紫色水晶 迷语的风景中 成功成 盲人 你 用比自己还鲜的心肠 将阳光沼泽中的小小生物一一喂养 就这样输光一切也没赢回自己 赌局 又在漂泊中聚众 冬 冰封了一只白兔弓身在平台上的欢跳 你听到兔语 我是一把小琴 是你的冰 阳光好长 日 长 大雨来临 你在死亡的井里救起一只梦游的白蛙 她说 哦宝贝 你好厉害 说完 再次跳进 你一次次重复 直到她从井底逃走 光滑的气味就这样在你走过的地方一路发芽 家 深远成寻找中的一丝光亮 庭 停在这方 活人的坟头 炊烟像一段老故事 弥漫中飘满骨灰的小手 古老的气味 将你熏成腊干 熏成一群身穿玻璃彩衣的木乃伊中的一个 情欲 骨头般在理性的质问中弯曲 在初恋的淫梦中 燃烧 漂泊的人 居住在内心 也 漂泊 逃了一生 也逃不出一座坟中的城 关爱的植物 用根须的毒藤 箍正脖子 赠予所有远行人的咒语 泥石流一样将你堵在自己的位置 一只奸鹰 躺在人的道上 晒大路
2000年1月
路毙(二)
你应该一直在广阔的大地上隐没你 激情尖锐的梦游 别醒来
黑夜 忙着以白天的诡计向光明施暴 没有翅膀的鸭队 王子般傲慢 并用掌上的茧 拍打地上的花朵飞翔
当每一次相聚都成为一场黄历中的惊心 剐人的行话 多得令你难以谋生 生命 像一个死僧 活着
一柱香 孤燃于时间的山顶并暗喻风向 却难以灼焦 从黄昏鲜红的绞架上 死去的太阳 失去体温的光 依然麻风般播进风的深处
最新爱的躯体们 在穿透事物的伪舞的衣裙中 唱着一齐装懂的歌 并把笑脸 挤进千万孔浑浊的眼睛 而更老的 定期来到冰雕的巨灯下 装模作样地用一个童话陪伴赌博
你们 就这样在一声蛙鸣的时尚中 追随将蓝天遗忘
2000年1月
路毙(三)
躺着的花朵们 绽放出白盐的血 阳光下 持炬的昆虫陷入磷火的地狱
风 吹痛一片树叶的两面心思 谁 在此时翻动你遥远的呼吸沉入幸福
梦想 被一次远役铺成暗道直通黎明 如果有你 刀 的伤能劈出疤的诗歌
你将经历重新经历 在远方 一定会像远方的刀 经历吹伐
在掺了水的酒中 你将日子深深浸泡 没有一双手能抚去你腰间众多的掌纹
2000年1月
路毙(四)
在奔跑的土地上昏厥已久的黎明 其实是一只手臂对一阵晚风的误判
你们 多年来一直将鱼网撒入胸膛 为捕获一种跳动 渴死在水中的恨中 那些新来的金钵的传人 被迫 端着雨 去悼念意外的遗产 鱼 依然吟唱着水面下缺氧的歌
美丽的虫 在时钟的玻盖上蹂躏未来 象狂傲的猫 在古镇的小街上嬉戏一只死鼠 每一步都踩响主人的长辈们倒下时的回声 俑 在眼睛的陷阱中将一生活成一种观赏 或者 一出效仿的悲剧
季节 疯狂催长庄稼的影子 一季丰收之后 土地在失血中瘦去 病榻上忏悔的农夫 总来不及告诉子孙均衡的秘密 以及庄稼 是用来养育土地的
花草中的知了 将黑夜吹白 把诗人的传统喊上了树梢的薄叶 又在一个美梦醒来的早晨 将一个哈欠的感觉 打给所有签过名的蝴蝶 雪 就这样将一些轻飘飘的佳音 鸿毛般苍白在古老的天空
而背叛祖师的水手正忙于纸船上的大宴
2000年1月
昨天和明天不明的诗
后来 在开始还没有开始的时候 结束就在内心怀叵测展开
当然这是对的 因为这归属于当然的范畴
不经过时奸 也就是不经过时间的奸 没有人会主动相信手中的伪钞 假币 是假逼造的假而不是爱
如同假期 是说这个时期是假的 还有放假 生活是不会放过你的 放了也是假放 假放就是假释 对于好人 我们只流行说放假
放假的另一种说法 是把假的放开 放开的结果 是人可以放心说假
比如 爱学习爱劳动—— 爱学习的人都不爱劳动
爱江山爱美人—— 爱江山就玩而不爱美人 爱美人就不上朝哪爱江山
讲义气—— 一重义就得生气 一生气就没意义
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 好好学习的人 都在不好好学习的人的下面 正如把农民赶出土地的下流商人 驱使不入流的诗人给楼盘命名 未来来了以后 人类将有一套全球最恶心的书 就是可能正在编撰的《中国楼名大词典》
后来 在开始的外面 在人人都想拥有黄金棺材的时代 他乡的生命 目睹了地球人都不知道的结束 就像刚才 你透视了一只蟑螂的内心让道路坍塌
2006年9月12日
词的真相
用偷拍像机偷拍偷拍像机 ——照像机照像机
规化规化 ——又麻烦市民了
思考思考 ——成为哲学家的过程
学习学习 ——假装有法子
方方面面 ——模糊社会学
研究研究 ——重头再来
教育教育 ——课本编得太差
巴结巴结 ——给送礼者送礼
操作操作 ——强国与弱国的关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对一亿零二万年后的高声预言
2000年5月
好好计息天天向善
今天想起一友人 想说:
你的天空在天上亮了 他的世界正在下面黑去 天堂的地板隔断了地狱 智慧 静静生长在黑暗之上
在和灵魂讨论方向去留的同时 他成了天堂与地狱的中间商 每天 在那些没有存款的面孔上 都有你看不见的利息与按揭的表情
你们创造了一个自己管不了的总统 然后像猪狗一样跟随他的军队 银行 官员和价值观 直到把地球开发成地狱 我要给你们的每一个总统发一枚“败家子勋章” 给你们 人类 我的忙碌的同胞 发一枚“败球勋章”
2006年5月20日
生像
时常有无边的耀眼 你缩隐在体内 弹奏经脉的忧伤
这时处方有谁聆听 有谁被撩然星星的欲火
肖像从绝壁脱落 苍老的帆 飘扬 在心海的恒浪
198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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