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钟硕:至五月的大地

1
 
中年以后,我不时和一根火腿肠,一只西红柿
一则电视新闻,或房檐上的那只懒猫聊到你
仿佛都有预约。我们聊出天然的和谐,整个白昼谁都不想再动弹
 
但是自从那个特别的日子以后,夜半我一想起你
你就要动一下,就一下
而一想到一些词、哭声或肢体,你就滚动出巨松、黄土和蕨类

2
 
“有谁知道你将孩子们变成刍狗的奥秘呢?”

沉默时,你以极细的亮线,极小的光斑,穿透全天下的
草籽与尘粒、蚍蜉,无数的我,仿佛每一处都不放过
所以大风里,我们只得跑动或停下来生长、腐烂,就那样
 
而你从不说出这些,也不思想这些。你的面孔黑黝而固执

3
 
轮回时为了妄谈理想,我会无端讴歌所有出了问题的大脑
并用这些大脑装点清晨的空无,体腔里繁复的童话和胜境
 
随后我们都化为一群小黑点,透过你硕大的三棱镜
你的山谷与虚空,人群和我们的一切
 
溪水碧蓝,群山无语,谁的眼睫毛乌黑
我们不停地飞,向着你的空无
我们一一深陷在你透明的晨曦。山谷里凤鸟大美,没有一丝吵闹
没有天灾人祸,寿终正寝和任何好恶。你体温37度9

4

这温热,正适合我听出和鸾之声。我知道“他们反对的,
其实是他们自己”。正如你终于肯为我
省下些汗水与鲜红、硬币和菜篮子。省下一些哭空的细风
 
其实抽走什么或留下什么并不要紧。只是我舌尖肿大
你看不见我和我的舌尖肿大
是的,你用不朽的平静看不见我。在任何处

5

“你是在回应我们已剥离于你吗?”

最后我仍旧无法言明,自己需要什么,人们需要什么
一次奇遇或起居正常的代价?
一个奇美的打火机?
一个俊朗的心理医生,一支细长的香烟?一位通体紫金色的君主?
 
我真是无愧于“伟大”这个词了,自己都快被感动得掉泪
你看我多么想认真饲养我的这副直立的骨骸,用一切可用的
 
6
 
我知道你一直是我唯一的饰物。由此我不信任万众一心
不信任任何一个活物的自我,不信任我自己
 
在终点人们总会说到物或主义、器官,结束时雪花一样的荧屏
我问你真有过叫“心灵”的词儿吗?哦,将来的梦想
并非是迟到的,且让它面目模糊,继续模糊
 
只有你,一再邀约我在你之上,要我也做你的饰物
没有过开始和停歇
 
7
 
你的山巅是我最真实的秀场,一个蠢物也没有
连“我”也没有
人们终于无能为力,释放出所有的秘密
我们,终于可以相互填充

我知道只有你没有秘密,因为你是最大的秘密
所以这个五月,你再次证明了你自己

所以我选择在这个晴天良久自视,天光昭然
一滴露水也不著。任你不停放出大风,放出我的盐粒
放出不断被盐粒放大的我。我越来越大
大到无边无形,最后透明、空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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