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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市西口夜歌
华灯，华灯，被迎面开来的公交车撞上
撞上，撞上
夜的公交车一辆，一辆，不认你
不认我，不认这城市
不认这尘世。
2007/5/8
荥阳记忆
在我被一个人认定才华横溢因此极喜的时刻我失去了
所谓才华，已经三天了，我写不下半个字，关于荥阳
关于刘禹锡李商隐和他们张挂在道路两旁的诗词佳句
他们，都把自己埋葬在这块湿润的土地，这里有中华
最古老的文明，黄河在这里分界：中游和下游，河水
并不判然有别一切的划分依照地理学家的认定。一切
一切战争的余脉如今偃旗息鼓，楚汉焉在？只不过是
一条干枯的鸿沟，两瓣对峙的群山他们说，这就是楚
那就是汉而我们只需听从历史的教科书就兴致勃勃地
合影，留念。雨水淋漓，乌睢静默，虞姬遁土，美人
在英雄面前自刎自古便是最美的死法而英雄同样必须
在尚有一丝生的余地之际自刎这同样也是英雄的死法
——你胸怀大志试图在诗歌这片土地上建立你的伟业
你说我才华横溢却忘了这是在刘禹锡李商隐的土地上
因你的说我顿失滔滔。已经三天了，我写不下半个字
关于荥阳，关于黄河中下游，关于楚河汉界，关于你。
2008/10/2
在郑州火车站网吧为老爹而作
老爹，现在你在中国某处，醉酒狂欢，目光炯炯
似猛虎，你有永远直视的目光，舒展自信的笑老爹
你写草原写暴风雪写八女投江你狂热地爱着
诗和祖国那是给予你今天种种的主流祖国
而我，非主流。我非主流
非我想非，而是我看到的一切皆有可非之非
不要说我老爹就像我从不说你的不非
我们彼此依据各自的方式存在就如现在
你在醉酒狂欢壮怀激烈我在郑州火车站
网吧为姗姗而来的晚班火车打发这么
漫长的时光和更为漫长的一个人
的硬座：恐惧攫住了我，除了命
没有谁能陪我度过
即将到达的无助。
2008/9/28，20：21。郑州。
在我熟悉的位置上，我坐回那具电脑前的躯体说——
这疯狂的列车在靠近北京时又一次疯上
加疯，它急驰着，像末日在身后追赶
这一泻千里的北方大地多么适合
百万大军驱逐这疯狂列车疯上加疯！
人们纷纷起身，把凌乱的物什塞进
同样凌乱的大包
小包，他们疲惫的脸上有着到达目的地
的兴奋。而我茫然
木然，默默诅咒这疯狂的列车
为何不理解一个离开故乡的人她
延缓笑容在脸上消失的心情一点也不比
百万大军驱逐的列车来得急迫。
2008/8/28，下午，北京。
道路已经铺平，还有一些灰尘在脸上
（给年月，我亲爱的女友）
“晚上为你践行，老地方，银行中心，7点。”这个八月
在你发来的短信中有了一个完美的结局。我的朋友
我一直想为你写些什么但总是提笔踌躇
太过熟悉了有时反而
难以动手就像那个活在天赋中的人看不到
自己的天赋一样我们彼此在各自的行为中
辨认出了那永远属于我们自己的标志：
激情、宽容、爱，和别人评说我们时
所使用的“才气”二字。
我们曾经同行在北上的列车那靠窗座位上倾心
的交谈。我们甚至曾经同床在
野山寨那萧萧风声的夜里木炭
烧暖的土炕上。
那时我们年轻，对未来有着无穷想象，现在
现在我们依然年轻因为我们不会让属于
衰败气息的腐朽、嫉妒
敌意，侵占我们的心灵
我的朋友，清脆是你的常态而高亢，恰恰也是
我呈现给世人的表象
虽然在北京中科大厦人去楼空阴影笼罩的中视经典
(这唯一的光亮之所！）我会偶尔失落
偶尔有些绝望的自弃
我的朋友，我已记不得多少次我在这样的时刻把电话
通到了你的耳际而你也适时缓解了我的焦虑
你甚至都已帮我做好了回来的准备但我说
再试试看，让我再试着往前走几步。我已经
出来了，这多么不容易。
我的朋友，我们无数次在北京和厦门相逢我们互相交换
彼此的鼓励，我希望我的朋友
都是你的朋友你也是。
昨天，就在昨天，在你送走了自诀的同事后我们在沉默中
把手机紧紧捂在耳边，我们不胜唏嘘
一时竟然无语。
2008-8-26，厦门。
有多少灿烂在压制下含泪
其实只是一个习惯的暗影
一种感受，看到她蹒跚，看到她发火
白发间吐出一瞥的邪恶
其实这灿烂本非你所有
你离乡背井
你超现实
你狂想的上半身和安静的下本身探出
窗口，它们悬挂在清华东
曙光南
它们苦苦沉思，或麻木不仁
它们拒绝欢爱
在压制下含泪！
那群起居于同一屋檐下的人
互不干涉内政、外政
互相用，冷漠、沉默以及奇怪的
关系谋杀对方
一个说，我无能，没有办法掌控局面
一个狠，用她的非女性装置摆设出
一屋子阴暗
一个无言，埋伏针尖
一个无语，藏着麦芒
有多少复杂的荒诞的濒临灭绝的
凶兆躲在此地，看起来
异常灿烂。
2008/5/6
一些观众在讨论《红与黑》
没有比他们更好的天平来称量
自动流泄的情感
在最后定稿之前亲爱的你还可以
修改、涂抹或把自己
伪装成从未出生
你绝对可以静悄悄死去
或惊天动地自焚
没有比我更好的观众
我初具规模，成为一项伟大使命的
承担者。我临危不惧
终于知道
三年其实也很快。
红与黑两巨头都提到政治
和宗教。或者性
与资本
下面我想对此做个归纳：
只要给予深入探讨
它们都很专制。
2008/5/6
我比我的敌人更幸福
当然，起初不是这样，我缴械，说
我改，我改。但实在不知我的敌人
到底要我改什么
他黑着脸抱怨我，饭没做好，觉没早起
却自顾让自己，随心所欲，他拒绝摆在
桌面的早餐和晚餐
砰的一声，摔门而去。留下屋里
一大堆
面面相觑的暗影。
他开车上路，到某个不为我们所知的
所在。有时彻夜不归，有时顺着
凌晨2点的108级台阶
步步攀登
当然，他会气喘吁吁，心跳加速
步履如铅
他还会由此加重肝部劳损肺部咳嗽
此时我已安然入梦
我比我的敌人更幸福。
2008/4/10
水的骨头
海有完整的皮肤在南方，清晨的海像羞涩
的小姑娘薄纱轻罩，正午，海浩瀚，平静
一次夜间，我和同伴住宿海边旅社，听见
晚上的海沉重、隐晦，似乎藏有无数死者
的幽魂。我听见风掀开海的皮肤，一层层
被掀开的水，没有白天的细浪也没有爽朗的
哗哗声。它们更像阵亡将士的骨头不断
推进，迈着秋风萧瑟的脚步，直接碾过我们
的头颅。死亡如此强大以至第二天清晨我们：
眼涩，脸干，头晕，脚轻，天地旋。
2008/4/10
暂时不爱你
还没想，正在东看西看找感觉，所谓爱
阳光照着羊肉串，热腾腾，香喷喷
麻辣辣。所谓不爱
隔着三步路，床大，沙发小
我翻身，你直仰
所谓暂时，我们还活着，有口气
怨恨，仇视，彼此把刀子藏在心里
或含在口里，拿在手里
或让身体不是身体
人肉变成炸弹
所谓永远
你我相逢，一声巨响，灵魂飞上别人家
窗玻璃，沾着血
挂着你一根
我一根
手指。
暂时不爱你，暂时视死如归
老话说
爱比死更冷
谁爱谁就死
2007/8/1
如果我真的活过……
我举手投降，在云南旷远的蓝天上，云一群一群的白
它们像素妆少女，一待阳光涌现
又镀上金边
我行走在旧时代青灰的石板路上
这些伪装的路，被修改
复制，使一种气氛变得
静谧，而悠长。
正好在此时，我看到你摊放在木门旁的木架上
那排小小的绣花鞋，我问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
你点点头，爬满皱纹的脸上有心平
气和的微笑
黝黑的，不着急
的微笑。我买了一双
又买了一双，似乎在为
自己的童年寻找记忆
鞋很小，即使童年
也无法穿上它远行
它更像是一种象征，如同多年前
他在厦大地摊为我挑选的
读卡器，10元的小物件
耗去他一个月的伙食费
他把读卡器放在我手上，在我来不及
说话或流下泪水时
他跑了，是什么在倾听我内心的絮语
在此刻，当我在云南青灰的石板路上
漫步，像一个百无聊赖的人生过客
我看见一群
又一群的演员蜂拥而出，他们
欢声笑语
让我无端羡慕。
我也应该是此生的演员为什么
我笑不出来？
为什么我的紫砂壶总是锻制得不合格
一旦茶叶入壶
水入壶
才惊觉，壶嘴太高
阻止了
茶水的涌出。
2008-07-21
雨用什么方式保护自己
每次回家，总遇到雨，这缠人的家伙
假装成我的好爱人，举着湿漉漉的手说欢迎。
欢迎啊，逆流的游子，我们去遥远的北方
学习此世的秘密，活过喜欢的一生
被喜欢的一生
挨着雨，我用脚后跟掂量南方的情
理交织。狭窄的街道，熟悉的乡音，真香
满目红颜色绿颜色的楼，全然有别于北方的
灰色扑面，哦，我爱北方的灰色
单调和枯萎。每天我尝试
24公斤的寂寞与无力，让自己快步
行走在公交线路上。在北方我只要
有一张，属于我的床。
就像在南方我只要一场，又一场
缠着我的雨，高举欢迎之手假装我
亲密的爱人。多年了，我往返于雨的缝隙间
事实上我还没有学会
用雨的方式，保护自己。
2008/4/1
蛇行而过，蛇行蛇素
1）
蛇，行过了我，一撇一横一竖，一挑一捺，一勾
只一个QQ对答，再纸条传递，我，就被网络化了。
2）
蛇行过了早春二月和阳春三月，若春常驻，何要
夏秋冬？一个深谙古典文学功底的人，背诵王维。
3）
蛇行过了荒诞的夜晚，好在我们可以闭眼装死装
作看不见你我呼吸于同一空间五步之内气体回流。
4）
蛇行过了恶劣的右手臂那上面星罗棋布着酸疼麻
痛。你用左手安慰它你用未来比喻它你说没事的。
5）
我们都将被立体透视，被简洁或繁复的线条构造
我们都将孤独而终各有各的土馒头请问白日几梦？
6）
我们亦能巧妙问答互相感觉真像那么回事继续请
问“他们说我今天写的已是安琪体了，你说是吗？”
7）
我也许已无法回答你了因为我的状态显示为离开
要锻炼好防止被杀伤的毅力要有进退自如的能力
8）
要不断往冷水中注入热水再不断往热水中注入冷水
要保持平衡，既不太爱也不太恨，要予人双重错觉。
9）
“法无定法，只要是诗的，或者能诗化的，就能入诗。
这是我‘安琪体’的一点印象性认知。不知对不对？”
10）
很对！但你尚未认识到的是我在传染对方诗歌的同时
也将把极端传染过去最后恰恰这极端破坏了彼此交往。
11）
蛇行过一九六九，火山爆发前真安静啊，地火在地下
运行，而天马行空，而凤凰涅盘而生命因偶然而诞生。
12）
蛇行过福建漳州，一直到北京海淀，而火车不断提速
而地球不断缩小，世界因偶然而存在这一切正如你我。
2009/3/25
蛇行蛇素，蛇行而过
蛇素不知Pygmalion是何怪物，为何以英文字母形式出现
蛇素知你英语高超，可阅读可讲可述，已出版译著若干。
蛇素不知皮格梅隆这个塞浦路斯国王一生热恋自己雕的
少女像。蛇素知你古典也懂洋文也会实无必要如此谦虚。
蛇素不知非洲矮人族是何种类，为何可以让你夫子自况
蛇素知表面光鲜迷人的某物徒有肌肤内质实为腐败不堪。
蛇素不知绕到庞德那里转了一圈的我为何追根溯源回到
中国，蛇素知今日乃海子20周年祭日诗人们过节般纪念
形同庆祝。蛇素不知明日乃你之生日而绿意重叠活着的
必须，继续活着。蛇素知谁都无法成为海子他说他必将
失败而诗歌以太阳必将胜利！蛇素不知为何某些诗人总
在遇到挫折时咒骂诗歌而诗有何辜？诗从不言语也不自
讨欢厌。蛇素不知那些视诗为装饰品的人有何资格谆谆
教诲别人生存第一。蛇素知生存与诗并不是非此即彼的
二元对立但蛇素以诗人海子在《祖国，或以梦为马》诗
自勉“我要做远方的忠诚的儿子，和物质的短暂情人。”
2009/3/26，海子20年祭日。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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