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饼干：庞培近作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庞培
2012-09-29 04: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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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秘密的一天
　　
　　早晨激动人心
　　每个早晨都是一次远行
　　今天你会见谁
　　是谁在我出门之前
　　发明了走廊、电梯、进站口？
　　我往背包里塞了一本书，多么奇妙！
　　除我之外，竟无人知道
　　而我下楼
　　汇入街上的人群——谁会从
　　公交车正在驶经的一座桥上，在河面的微风里
　　看出济慈这个名字？
　　他正写出《初读查甫曼译荷马有感》
　　有人正往他的坟上祭献汉语的紫罗兰花
　　
　　2009
　　
　　大雨如注
　　
　　爱要保守秘密：死的秘密
　　一颗从不泄密的心
　　接吻，见面、舌头……
　　都是
　　有时
　　雨中相拥的俩个人
　　像银行角落里的保险柜。钥匙
　　孤伶伶地晃荡
　　在雨中，一辆急驶的出租车
　　停在爱的红色记忆跟前
　　地球是一处废置的住址
　　
　　2009
　　
　　醒和睡
　　
　　夜里，一扇窗
　　一盏灯
　　我时而睡在黑暗的窗前
　　时而醒在灯下
　　
　　没有风暴来临
　　是我所知的
　　风暴，最为可怖的临近
　　
　　2009
　　
　　酷热之诗
　　
　　成为一名诗人
　　成为一本书
　　短暂地成为一个下午
　　夏天，知了
　　在树上叫。树林中
　　树木世界华丽的小提琴曲……
　　听到钢琴声叮咚
　　爱情玲珑可爱的心
　　生活时而进入高音区
　　时而化作一阵
　　啜泣的低音。远处
　　途经的卡车
　　嘶哑而颤抖
　　成为一个夏天
　　一行因为午睡而停顿
　　黏稠、酷热的诗
　　
　　2009
　　
　　被焚毁的爱
　　
　　一幢住宅是一处被焚毁的爱
　　夜晚明月高悬
　　从楼梯或湖畔空地
　　能够看到当初的会面
　　仿佛一个争执的细节
　　
　　一杯茶。成衣店
　　沿街的小吃
　　雨中，一名顾客手捧一份外卖酸辣粉
　　看起来像捧着灭火器
　　一场熊熊燃烧的大火——
　　
　　在一间婴幼儿用品商店
　　门前，我呆呆地伫立
　　认出我儿子或女儿的笑容
　　可爱，恬静
　　——我俩的爱的结晶
　　
　　2009
　　
　　女儿的小手
　　
　　一岁半的女儿兴冲冲
　　令我想起临终母亲的手
　　在冰凉的床沿
　　在死神麻木的召唤里
　　公园解开绿色的襁褓
　　
　　——女儿小小的手，牵握住我
　　和我周围的夜，湖畔
　　牙牙学语的涟漪……生者与死者
　　双重的承诺
　　交付并叠压
　　
　　今夜我感到母亲的悲伤的复活
　　在女儿娇嫩似花的手心
　　那手的表情：
　　生命如此汗湿着
　　而死亡如此稚气——富有朝气！
　　
　　2009
　　
　　饼  干
　　
　　诗是超市门前和超市里面
　　诗是一个古代的人渴望明天
　　诗是一位老人跟出世不久的婴孩约会
　　公厕墙上悲惨的烟蒂
　　这座城市的光源
　　来自夜晚那么多金属的手推车
　　
　　诗是报纸的一角，广告、墨镜
　　诗是道出消费者心声的发了霉的饼干
　　诗是风扇、路灯、空调外机
　　一枚元代青瓷碎片
　　当午后空无一人的超市晃荡着饥饿
　　我嘴里嚼碎的饼干屑在书页纷纷洒落
　　
　　2009
　　
　　隐秘的旅行
　　
　　风吹开了旅馆房门
　　夏天被打开，在早晨
　　一个像古代长安
　　那样的清晨
　　
　　热热的夏天。汽车上坡。知了滑翔
　　小孩在满手热汗的妈妈怀里哭
　　一颗醒来的松树下
　　停了一辆急救车
　　
　　人们像古时的妇女一样忍耐
　　热干面。火烧
　　蝉鸣声响起再一次
　　汲取了童年的勇气
　　
　　我在人群中隐匿
　　我是谁？天宝年间一个说书人
　　一名刺客？去京城寻访
　　战火掳掠失散的妹妹？
　　
　　我使用的淋浴房在厕所间
　　我途经的城市叫驻马店
　　我闻见的空气有煤烟味
　　我醒来的一刻庄严而凉爽——
　　
　　2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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