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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恋先生 雌雄同体的花独自开着 扯着自己的头发 树叶不止两片,身下的泥土也复制了另一朵 我两手空空。我的左手握着右手 左手紧紧地握着右手,两手空空。 在乱树林里,日光晃动,失踪的个体悄然回来 栽下一大片夏天的种子 哦,我的腿,我的阴茎,都靠不住了 2008.12.16 身外事 浓雾锁住清晨,自成一个王国 我戴上帽子出门 脸很冷,但耳根清净 路灯挂着水珠 提醒它自己:“嗯,我还在人间” 有人在雾中结婚 两个新人各在一边 花车已扎好,静静地不说话 阿华,你不曾见过这么大的雾 仿佛身外是身外事 2009.1.27 农民工进城 路边一直有 很多树 树下经常站着 一些人 那是一排腊梅树 开着黄色的梅花 那是一些想搭车的人 站久了就坐在背包上 2009.01.30 凌晨 上楼来下楼去 记不起上楼 要干什么 于是下楼来 112级台阶 是失忆产生的落差 没有内容的一张信笺 不能称之为信 只是昨日 我已给它贴上了邮票 它在信使们手中传递时 一朵浪花 在我的空白处漂流 记不起下楼来 要干什么 于是上楼去 只是两处皆陌生,这很糟糕 我到底忘记了 要再去另一个地方 烟酒乐 烟灰落在酒里 烫出一个疤痕 吸一口渐逝去的香烟 吐出一座虚拟的山 干一杯属于我的苦酒 流淌命运的河流 我开始了一段 完整的山水之旅 那是春和秋,不是夏和冬 但它们有三十次重逢的机会 2009.3.9 狗屎禅意 斜桥于民国三十八年被搬正 那棵歪脖子树死去已很久 乡绅的后代还活着 成为新一代乡绅 公社更名为大队,现在又变成了居委会 孙寡妇改嫁,傻和尚还俗 这一辈子,过上一辈子 没过完的事 从荒寺到墓地,左右无非两条路 一样的月亮,不一样的兴衰 草木葱茏,哪有什么狗屎禅意 2009.3.15 细雨洗朱砂 我爱在伐木工人离开后 一棵一棵地 数树的年轮 森林迷幻,墓碑依旧 远处的楼台凸现倾颓气象 我如同埋在坛子里的酒 至少减轻了一半 道士下山来,遗留在民间 自己先模仿着自己,为工人画符 桃木旧了,须等细雨洗去朱砂,成就无为之躯 2009.3.15 消失的光年 这一刻我们看见的 猎户座星云,是一千三百年前的样子 多么美妙的错觉啊 像唐时的明月,正召回今日的幽灵 钟声也响了那么久,来回涤荡着小路旁 不知名的果子 即是当时种树心 月色偏西,东方的天平翘起来 总有一片向阳的区域,微妙地存在于错误的边缘 2009.3.15 老六同志 过了今天,老六将脱掉棉袍,剩一张狗脸 也不怕风大 闪了舌头,他咬着根绳子,跟在人们后面 有着中老年的疲惫和苍蝇般的忠诚 他坚持不啃骨头,每天怀抱 一个糖罐子,只是舌根 却有说不出来的苦 他相信宿命论和去年照的相片 相片里那个奇怪的姿势 让他迷惑了很久,直到今天早上照镜子 才恍然大悟,像一个异性恋者 终于承认了自己是个同志 当然在宁静的黑夜里,他也会有张 养育他的破床 脱下的棉袍铺在床单下,顺理成章地当成了褥子 2009.03.29 甜蜜蜜 宝贝,你路过的桥头 现在开着庙会 你认识的流氓,还住在淡水河边 你热爱的玫瑰和美国 是他们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把你看到的再给我 讲一遍,宝贝 他们的脏话和脏东西 甜蜜得都流油了 公路上,男孩们正在变成流氓 在我国的土壤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国画里的松树,有一副宋代的阴郁面容 它刚刚为吊在窗台上的吊兰举行过葬礼 2009.03.29 不是九月就是十月 一匹马站着睡觉,只身过草原 在梦游般的八十年代 它尾随一辆红卡车 走了三十里,却没有遇见同胞兄弟 我们躺在草地上。我不想在这个时候 骑上你,然而这诱人的光景 像夜里的水面漂着一双草鞋 我们已经融化成雨了,淋着极少数的树 顺着马蹄的行踪 来到每片叶子的背面 2009.03.31 钓鱼者说 我有的是时间来领略时间的妙处 故事里的猴子 在胯下捆了块兽皮,取笑猪的罗曼史 叛徒们尚未找到正义指南 芦苇荡里的好汉,尚未被招安 大江之外,有的是漏网之鱼 象牙塔里素来布满 荆棘和栅栏。我熟悉它们就像 我熟悉自由的诱饵 有人等着青草再一次漫上来 好在群星闪闪的夜空下,用力甩出手中的钓竿 2009.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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