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长篇《青春狂乱》

0

青春如风,转瞬即逝。那些情感故事就像风中小鸟,踪迹全无。唯有那青春的气息如灰尘一样在阳光里飘荡。

我就是那个曾经带着青春气息的少年,如今走在灰尘翻飞的阳光里,嘴里叼着一根笨重的雪茄,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的人。

我知道我是一个来自于狂乱的青春中的人,但我不知我要走到哪里去。

 

我有过许多的幻想,我也有过一次次的冲动,但我更多的是迷惘、是狂乱、是胆怯、是忧郁、是孤单、是空虚、是喘息、是惊慌、是颤栗、是无聊、是痛苦。

便这一切又充满了青春的欢乐和疯狂。

 

我并不厌恶青春,相反,我非常热爱它。虽然我对青春充满了一种隐秘的恐惧,但我最害怕的就是失去它。

我害怕失去青春。因为失去它就意味着失去我的爱情,失去那可以让我哭泣、让我颤抖的岁月。

1

青春虽然狂乱,但它并不是一个空洞的词。在这里,我要记录的青春是指爱情,是三个女孩——陈曼、朱小梅、何琴琴——她们和我的爱情故事。

2

我只要一提起笔,陈曼、朱小梅、何琴琴的面容就在我眼前晃动,我的心就会随之隐隐作痛。

如果从北往南介绍,陈曼、朱小梅、何琴琴正好分布在北京、武汉、广州这三座城市。

是这三个女孩通过京广线,把我的生活串连了起来。

我情感的列车,向她们的心撞去。

3

其实我是一个飘泊的人。

我的青春期是在武汉度过的,那是一座闷热而躁动不安的城市,那里有我的诗人朋友李建春、袁作东、刘洁岷、尹卫华,还有我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朱小梅。

对武汉,我厌烦至极。

所谓恋爱,也就是经常与陈曼睡上一觉。其它事,在我看来都十分无聊。

我好像总是在飘泊中获得爱情。但如果要问我爱情到底是什么,我什么也回答不出,我脑袋里一片混沌,我认为爱情是世界上最难捉摸的难题。

——这就是我这几年在武汉、广州、北京飘泊所得出的结论。

4

其实我还是一个狗屁诗人。

你如果要问我诗人是什么,这我倒可以告诉你——诗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恶心的人。

也就是说,诗人是一帮爱情至上主义者。整天叫嚷着:“我需要爱情……我需要爱情!”

爱情就像他娘的奶汁,喂养着最脆弱的人。

5

其实从本质上讲我还是一个虚伪的人。

下面举例为证:

现在回忆一下,我那时每月要遗精数次,连做梦都想操朱小梅。但我却像一个好学生那样对她说“我不想操你!”这不是虚伪是什么?

但我假装并不爱她,我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其实我很在乎她。我在乎她爱上了澳门厨师。

我只要她爱我。我想我他妈的真是一个虚伪的人。

6

是的!我生活中到处充满了虚伪的东西。

虚伪就像一条狗那样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我成了虚伪的主人,我唯一可以支配的就是虚伪这条狗。

我叫它去欺骗我所爱的女孩,它就叫着嚷着去欺骗这些女孩,让她们抱着虚伪这条狗沾沾自喜,泪水汪汪。

而这时我往往会转身离去。

7

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陈曼、朱小梅、何琴琴她们最清楚。

我想我给她们最强烈的印象是:这是一个满脸青春痘的人,这是一个性欲旺盛的人,这是一个沉默寡言而又滔滔不绝的人,这是一个渴望爱情而又厌弃爱情的人。

总之,在她们看来,我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人。

8

首先,我想谈谈我现在的女友陈曼。

认识陈曼纯属偶然。也可以说陈曼是北京给我的一个最大的惊喜。人在情绪低落的时候会对一切失望,两年前我从广州来到北京,因为三陪女何琴琴与我分手,弄得我对生活没有任何兴趣。

刚到北京那半年,我陷在何琴琴的情感里不能自拔。走在北京的街道上,我时常独自一人泪流满面。那时正是秋天,我还穿着在广州时的凉皮鞋和衬衫,北京的秋风吹得我瑟瑟发抖,我的身体一直在哆嗦。

在夜里,我会一不小心就回忆起与何琴琴在一起做爱的情景。她是一个温柔的姑娘,与她分手我非常懊悔。

12月中旬,我穿着一件黄不啦叽的军大衣,脚穿那双广州热浪里的凉皮鞋,我去了一次北大。

在北大,我看到了许多长得极为难看的女生,还有成堆的破自行车,校园里的树都落光了叶子。我参加的是未名湖上一次诗歌朗诵会,以寒冷的雪为主题。

那次北大之行,我觉得很无聊。唯一的收获是我当场作了一首诗,然后认识了陈曼。

 

诗可以照此存录:

雪不是处女的血

 

这是未名湖上的雪

不是处女的伤痛

她纯情的朗诵

打动了一个穿军大衣的男人

 

从摔倒到站起

饱含处女的汁液

在男人中间

她放声大哭 

9

出了北大南门,我沮丧得要命。我发誓这一辈子再也不参加这类诗歌朗诵会了。

 

陈曼的出现绝非偶然,这是命运的安排。命运安排我与她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就上床。

因为对知识的厌恶,在北大这样著名的学府门口,我的情绪真他妈的坏透了。

我的情绪不好的时候,就想着去泡一个姑娘。在北大这样知识的圣殿,又有哪个姑娘愿意让我泡呢?

陈曼愿意。

 

一辆桑塔纳在校门口停住,陈曼下了车。她上身穿一件火红的短小皮夹克,特酷的那种,前面的拉链没有拉上,两只浑圆挺拔的乳房显得极为性感。我敢说她是北大最性感的姑娘。

最让我喜欢的是她下身穿着一条牛仔裤。牛仔裤洗得发白,裤脚破烂不堪、毛绒绒的。那是一条脏稀稀的牛仔裤。

但我喜欢的正是这种有点脏的姑娘。

10

桑塔纳掉了个头开走了。我看到开车的是个面孔白净,系着领带,有着小资情调的男人。

陈曼向我这边走过来。

 

我内心里那种叫做青春欲望的东西猛地冲上来,仿佛在对我叫喊:“赶忙拦住她,你这头蠢猪,否则你只配去死!”

而我还有些胆怯,身体不由得颤抖起来。

 

但陈曼被一个卖玫瑰花的小男孩拦住了。

“姐姐,买一支玫瑰花吧!”

“我不要,走开走开。”

“五块钱一支,买一支吧!”

“不要。”

“买一支送给你男朋友,买嘛。”

“不要啦。”

“你这样漂亮还不买,那谁买呀?”

“什么……你说什么?”

我走上去,什么也没说从上衣里掏出十块钱交给男孩。我拿了一支沾满了水珠的玫瑰。

“小姐送给你。”我坚定地说。

“为什么?”陈曼用双眼直视着我。我看到她眼睛里那种大胆、热辣和渴望。

“因为你这样漂亮,我不送谁送。”

 

我靠近她,我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成熟女人才有的让我内心刹时潮湿的气息。

“你是北大老师?”我故意这样问。

“啊,不!我是学生。”她把玫瑰放到唇边用劲吸气,“是很香。谢谢你。”

“我从小就喜欢玫瑰,现在更加喜欢了。”我开始胡言乱语,“尤其在冬天,我一看到玫瑰就很感动。”

她突然大声笑起来,露出一口性感的洁白如瓷的牙齿。

11

便陈曼的床上有一股香气。我们就是在那股香气里开始乱搞的。那过程缓慢而热烈,我们俩人都体验到了一种奇特的幸福。

后来,陈曼告诉我,人生中有些美好的东西也只有通过做爱才能获得。

12

我相信陈曼说的话。

我一般不相信和我上过床的女孩的话,但陈曼的话我信。因为我认为那是她的真实感受,我没有理由不相信。

是的!人生中有些美好的东西也只有通过做爱才能获得。

你如果想通过其它方式去获得高潮、解脱、在空中飞、向狭谷坠落、没有痛苦和烦恼的感受,那似乎不可能。

或许你梦想通过吸大麻的方式去获得上述美好的感受。我可以告诉你,吸大麻也是自费劲,那是一种很虚假的快乐,比不上和一个鲜活的人好好做一次爱。

 

陈曼一边穿衣服一边告诉我,她最看不起的还有那类同性恋者,她认为那是最失败的性爱。

另外,她还向我强调,你如果想和我搞,就直接对我说,千万别像伪君子那样扭扭捏捏。

 

她的观点和我不谋而合。

13

爱幻想的并不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小女孩,而是陈曼这种已婚少妇。

 

陈曼和我认识前三个月才结婚。老公是在联想集团工作,她自称夫妻情感尚好,性生活每周两次,暂时还没有离婚的打算。

 

陈曼的老公也是毕业于北大的博士。据她说,老公很疼爱她。但他属于那种高科技型的男人,用陈曼的话说就是——“人文素养差了些。”

所以我理解陈曼为什么愿意与我上床,可能是基于我的“人文素养。”

 

陈曼在北大光华管理学院攻读博士学位,她的研究方向是时髦的股份制。我对此一窍不通。后来我发现,我除了对陈曼漂亮的外表感兴趣之外,还对她的“股份制”颇为好奇。

 我莫名其妙地认为,一个研究股份制的女人是性感的。

事实证明,我的判断非常正确。

14

在北京有半年时间,我住在朝阳区东风乡大山庄,那里就是所谓的“北京东村”——一群极端先锋而又极端贫穷的艺术家在那里住过。他们的大名是马六明、张洹、王世华、诅咒、段英梅、张炀、徐三、朱冥……除了画画,做行为艺术,搞摇滚乐,他们别的什么都不干。

从本质上说,我是与一群社会边缘人生活在同一个村子。他们不仅吃了上顿没下顿,关键是他们就像一群精神上的帝王,而且不把那些有钱人放在眼里,认为那些人全是狗屎。他们看什么都看不惯。不过,我倒认为他们不是狗屎,而是黄金。

15

在东风乡大山庄我大部分时间都在蒙头大睡。我至今还不明白为什么我有那么多瞌睡,好像我就是刚从子宫里溜出来的婴儿。

对北京火热的现代生活,我一点也不关心。其实我也老大不小了,但就是对火热的现代生活漠不关心,仿如一个白痴。

——我知道这样确实不对,白痴是让人十分厌恶的。如果心甘情愿去做一个白痴,其结局肯定非常悲惨。我是说此人到头来,不仅心中没有爱情,口袋里没有钱币,脑袋里没有理想……成了一个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的人,这就是我这样的白痴。

16

如果不是有一天北京要修四环路,我可能还在大山庄呼呼大睡。

有一天上午我正在北京的暖阳里睡得正香,双手紧握着我那根被尿液憋得坚挺的尘根——我睡眠越香就把它握得越紧,这是多年漂泊生活养成的习惯,一辆轰轰隆隆的推土机吼叫着,把我那间破烂的出租屋铲了起来。

——我这才被火热的生活吵醒。

否则我可能还要一直沉睡下去。

 

对睡眠的热爱使我保持了许多美德。比如有些家伙一见面就爱讨论艺术,批判现实,大骂王朔和余秋雨。而我却一言不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其实我心里在嘀咕,艺术能够讨论吗?现实还须批判吗?王朔自称流氓,秋雨是著名的伪君子,骂他们等于骂自己。

多此一举。

对睡眠的热爱还使我变得白白胖胖。因为我没有照镜子的习惯,我并不知道我的体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直到有一天武汉诗人肖班来北京出差,老邱提议兄弟们应该好好聚一聚,一见面,他们大呼——“胡春你胖得不行啦!”我才知道我胖了。

肖班握着我的手说:“就像握着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两只又白又胖的猪蹄子。”

从餐馆里走出来,老邱对肖班小声说:“他走路像一只鸭子左右摇摆,重心不稳,肉长得太快了。胡春是不是有什么病?”

17

我就是胡春。

我就是那个虚胖的人。

但我不知我到底有什么病。

 

四月的一个春暖花开的下半夜,我睡不着,忍不住给老邱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他就接了电话。我还以为他在做梦,但他气喘吁吁地说,他正在写作,为什么要打扰他?

我慌忙把电话挂了。

我知道这小子正在干嘛,我猜他是在和他的新婚妻子做爱。他妻子长得像花一样美,是部队文工团的舞蹈演员。

一想起他和舞蹈演员正在高潮的当口被我打断,我就幸灾乐祸般地兴奋不己。

接着,我给武汉的肖班打电话,告诉他此时此刻老邱正在极乐世界销魂。

你猜,肖班正在武汉的下半夜干什么?告诉你保准吓你一跳,他正在给他的宠物狗——肖翠花洗澡。

想一想,一个堂堂正正的新华社湖北分社记者、青年诗人肖班先生,居然在下半夜给宠物狗洗澡,想一想,我就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我才猛然记起,我给他们打电话是想问我到底有什么病。

我为什么虚胖得那么厉害?

18

记得好几个月后,我去老邱所在的《中华工商时报》玩。在报社楼下,我忍不住问老邱:“我为什么虚胖得那么厉害?”

可能是我当时的神态特别认真,老邱看了我半天,才小心翼翼、吞吞吐吐地说:“你这是憋得发胖,不是真胖。你肯定是个性压抑得够呛的人,如果你每天做爱十次,你看会不会有这么多肥肉?”

我被老邱的回答弄得目瞪口呆。不过,我认为他的话有道理。

19

受老邱的指点,我决定把自己从“性压抑得够呛”的境地里解放出来。否则,我会越来越胖,胖得像一只猪一样不知性爱为何物,那才叫悲惨。

 

但要消灭“性压抑”这一人生难题并非容易,可为了使自己不至于像猪那样笨头呆脑,再大的困难也得克服。

 

谁都知道,自古以来男人要满足性的需求,第一个渠道是与自己的媳妇搞,古代还有小妾,现在有女朋友、情人,都可以搞。第二个渠道就是与妓女搞,古代比较合法,设有专门的妓院,养了一大群美女,连皇帝和文人墨客都爱去那里满足性的需求。现在的妓女并不比古代少,据说全国有好几千万,但干的统统是违法生意,让政府伤透了脑筋。

 

顺便说一句,那时我还不认识北大博士生陈曼,这是在和她恋爱之前的事。

 

聪明的读者肯定明白,我这个虚胖的人只能通过以上的第二渠道去解决问题。因为我还没有自己的媳妇,原来的女朋友朱小梅和何琴琴都另有所爱,离我而去。

我只能像古代皇帝一样去干那件违法的事,否则我会像一只蠢猪那样难受。

19

 

下面要写的就是那时的事。

 

现在有了固定的女友,再去回忆过去的事,真是别有一番滋味。其实青春年少真好,尤其是在没有女友的情况下,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那种冒险,那种勇气,现在已经一去不复返,再也找不到了。

 

我们去的第一家妓院——噢!不对!现在一律改称夜总会——叫做“北京天堂夜总会”。首先我很喜欢这个名字,把这种地方称做天堂,简直绝妙至极,浪漫中有一股深深的喻意。

这里的“我们”是指六个人。

除了我,还有李宝国、贺迷、牛昆、徐建设和木瓜。

为了表示对这几位朋友的尊重,我还是简单介绍一下他们。李宝国是一家韩国化妆品公司的中国市场总经理,他是我的诗人朋友牛昆带来的,牛昆在这家韩国化妆品公司任策划部经理。贺迷是北京一所名牌大学的学生,不知在什么场所认识的。徐建设是饭店保安。木瓜是东风乡大山庄一家理发店的老板,我在他那里理过一次发,因为聊得来,我们成了好朋友。他的理发店叫“温州发廊”,但他不是温州人。我也不知道他的真实姓名,大家都叫他“木瓜。”

 

那天北京风沙弥漫,天空灰蒙蒙的。这样的天气只配去干点坏事。

牛昆和李宝国下午两点就来了,他们也真是太急了。我敢保证北京城里所有的夜总会小姐都还在梦里沉睡。他们就在我的出租屋里抽烟,没完没了地讲黄色笑话。

一直熬到五点,天还没黑下来。牛昆嚷嚷着要赶快出发,他的理由是去迟了,漂亮妞就没啦 。

20

我们三人上了李宝国那辆大奔驰。奔驰在大山庄那条臭气熏天的阴沟边停了几个小时后好像也满身臭气。我们在车上喝了好几罐筒装啤酒,牛昆说是为了壮壮胆,别到时被小姐吓阳萎了。

然后我们开车在大山庄那几条肮脏的小胡同里瞎转一气,以打发天黑前那段无聊的时光。

其间我把木瓜揣上了车。因为没生意,他和店里那个四川女孩正在打扑克。

李宝国反复跟我说,还有什么朋友可以一起叫上,这种娱乐方式是加深朋友感情最好的方式。于是经过徐建设那家饭店时,把他也带上了。

到北京天堂夜总会时还只有六点多,夜总会还很冷清,几位长得很一般的小姐在大厅里画眉毛涂口红。于是我们就在附近一家湘菜馆里吃饭。

李宝国点了他最爱吃的毛氏红烧肉,这是毛主席他老人家高兴时要吃的菜。徐建设点了一份腊狗肉,木瓜点的是猪蹄和鸡爪子,我则要了油麦菜、苦瓜,其余的都是牛昆点的。

等候上菜时我给贺迷打了一个传呼,留言“美好人生尽在天堂夜总会。胡春。”片刻,他就回电话了。我们吃到一半时,贺迷来了。一身的香水气息,夹着一本黑色封皮的《切·格瓦拉》画册和一本萨特的《存在与虚无》。

 

吃完饭,我们一行人在诗人牛昆的带领下直奔天堂夜总会三楼。

那时真是什么也顾不了,心里想着的就是漂亮女孩。如果稍有头脑的人一琢磨,就会发现上帝造出男人和女人,只是为了让他们相互操来操去,寻欢作乐是人类的本性,所以,我们到天堂夜总会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21

牛昆喜欢那种特别妖媚的女孩。他说,他以后一定要找一个三陪女做老婆。

李宝国喜欢的女孩有两种,一种是空姐型,特正规,有着洁白的脖子和不肥不瘦的腰肢;一种是村姑型,散发着泥土和青春的气息,傻傻的,水灵灵的。

这是李宝国每次喝醉酒后,必要大讲特讲的。

 

所以,这次牛昆要了一个打扮得特别妖媚的东北女孩。她说她叫马艳。李宝国则一手揽了一个空姐型的,另一只手抱了一个村姑型的。

 

在一排小姐中,木瓜挑了半天还是没有满意的。我则连一个也没看中。贺迷、徐建设这两头蠢猪,连挑选也没挑选,就被两个小姐稀里糊涂地缠上了。她们就像哄弱智孩子一样把丰满的乳房逼向贺迷和徐建设的脸上。

22

他们开始唱歌。

贺迷怀里那位显得非常浪荡的小姐唱了一首《走向新世纪》,字正圆腔,音色纯正,一点也不像一个三陪小姐唱出来的。

贺迷跟着唱了几句,就唱不下去了。他只是把脸贴在那位小姐的乳房上傻笑。

大家假模假式地鼓了一通掌。

“太专业啦。”木瓜子发出感叹,端着啤酒杯向小姐们敬酒。

 

李宝国突然推开怀里的“空姐”和“村姑”,嚷嚷着:“太牛逼啦 ……谁比谁牛……我更牛逼。”

他从小姐手里抢过麦克风,唱起了一首文革老歌,但就像唱崔健的摇滚歌一样沉迷、疯狂、执着和痛苦。

“毛主席啊,您是灿烂的太阳,

我们像葵花,在您的阳光下幸福地开放;

您是灿烂的北斗,我们是群星,

紧紧地围绕在您的身旁;

您的思想是春天的雨露,

我们在您的哺育下茁壮成长,

您亲手点燃的‘文化大革命’的烈火把我们百炼成钢……”

 

李宝国嘶哑而压抑的声音渐渐变得呜咽,我发现他情绪极为低沉,身体如同风中一根断枝摇摇晃晃。

突然,李宝国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像一个被谁打了的孩子。

他的哭泣用的是一种深沉、哀伤的男低音,听起来既滑稽又令人感动。

 

那位村姑型的小姐走上去和李宝国紧紧拥抱在一起,像一对患难与共的夫妻。

23

看到李宝国这样坚强的男人还如此多愁善感,我心里难受极了。

 

在包厢外,我点燃一要烟,狠狠地抽着。我痛苦地想,我们到夜总会来消费,就是为了玩,为了放松自己。但李宝国却哭了,在一群三陪小姐面前哭了,这是一件多么丢脸的事啊!

 

我知道,我们不知道该要什么样的生活。

我也知道,我们的生活一片混乱,没有目的,没有具体的内容。

一根烟抽完,我正准备抽第二个根的时候,一位美丽而有些苍桑感的女人走过来,给我把烟点燃。

打火机蓝色火焰闪起,响起一小曲《致爱丽丝》。在打火机蓝色火焰里,我看到这位女人脸上小小的皱纹。

她说,她是这里的“妈妈桑”,想要漂亮小姐可以找她。

我道了谢,接过她的名片,看也没看就塞进了屁股后的口袋里。

24

包厢里一位声音性感的小姐唱起了一首像是叫《爱人你为什么哭泣》的歌,牛昆也跟着瞎唱一通。

我推开包厢门,看到牛昆正抱着李宝国那位空姐型的小姐,一只手已经伸进了小姐的乳罩里,正粗暴地揉搓着。

徐建设躲在墙角,正津津有味地与一位小姐接吻,想必是一番犬牙交错,口水横流的景象。徐建设蓬乱的头发左右摇晃,小姐被顶在墙上作挣扎状。

木瓜似睡非睡,头歪在沙发上,灯光照在他脸上闪闪烁烁,像一滩死水。

李宝国在看贺迷带来的《存在与虚无》。

那位叫马艳的小姐把头枕在李宝国的大腿上,那本《切·格瓦拉》画册盖在她高耸的胸脯上。

 

贺迷与那位大波妹唱起了一首《我可以抱你吗?爱人》。

唱完这支歌,他们俩人偎依着进了另一间房。足足弄了一个小时,贺迷才在木瓜的一再敲门声中出来。他沾沾自喜地对我们说,原来还是一个处女!

但是,但是谁相信贺迷一派胡言呢?

25

李宝国付完款后,我发现他的皮夹里只有几张一块两块的小钱了。

26

我们几个都上了李宝国的奔驰。木瓜还在天堂夜总会的门口犹犹豫豫,他嘻皮笑脸地说,奔驰坐不下,他就自个儿打的回去得了。

但在我们发动车准备离去时,那位叫马艳的小姐急匆匆跑出来,与木瓜一起上了一辆夏利出租车,招呼也不打就先于我们开走了。

 

大家都笑起来了。

木瓜这小子下手居然这么快,谁也没发现他和马艳套磁,而现在居然把人家带回去过夜。

 

奔驰在三环路上风一样地飘起来,因为喝多了,大家都有点昏昏欲睡。车里一时寂静无声,车窗外黑糊糊的建筑一闪而过。

从侧面看过去,李宝国那张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的脸,仿如一张神秘的雕像面孔。

这位老红卫兵据说在文革中受到过毛泽东的接见,与老人家还握过手。可他今夜哭了,哭泣得没有任何缘故。

他开着车,一言不发,心事沉沉的。

27

突然,奔驰里有一股刺鼻的尿骚气,把众人都熏清醒了。

是他妈的谁拉尿啦 ?

徐建设推醒正发出鼾声的贺迷。我一摸他的裤裆,湿淋淋的一大片,热气腾腾的全是他娘的尿水。

这笨蛋炮也打了,怎么就连一泡尿也憋不住?对他真是烦死了。

大波妹把他弄得可真够累的,徐建设死扯硬拉终于把他的裤子脱了下来,他还哼哼唧唧没有醒过来。

我摇下车窗,把贺迷的裤子扔到了黑夜里。那片刻,尿骚气不见了,只有一丝青麦似的精子气息隐隐从风中飘来。

我知道,那确实是贺迷这位情欲旺盛的小公牛的精子气息。

 

车快到亚运村时,贺迷被风吹醒了。他这才发现自己光着下身。

他愤怒地叫嚷着:“那骚娘们把我的裤子也偷走了吗?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这样的小姐谁还敢要?……哦!太差劲!”

我们被他的叫骂弄得哈哈大笑,连李宝国也笑得不行了,差点把车开到路边的树林里去了。贺迷就这么肯定是小姐偷走了他的裤子!真他娘的太有趣了。

 

那夜,贺迷一路不停地骂着那位大波妹。

后来他从车座位下找到一张脏报纸,撕成两半总算勉强包住了他的小鸡巴和大屁股。因为我们几个谁都不肯借衣服给他,理由是他可能有脏病。

 

不知那夜,这位诗人老兄是如何像原始人那样系着一张脏报纸摸回屋的?

28

听说,贺迷第二天还重返天堂夜总会大吵了一番,向大波妹要裤子。

裤子显然是无法要回了。它带着贺迷的尿骚气和臭精子气息,悬挂在亚运村路边的某棵树上,或在路边的阴沟里正变成城市垃圾。

这一切如同那疯狂而忧伤的一夜,在我们的生活中正变成臭不可闻的垃圾。当你在以后的日子里,偶尔想起它时,你会有一种难受的东西猛地涌上心来,让你喘不过气来。

——这种难受的东西,用一个最不好的词来说就是“恶心”。

 

贺迷从天堂夜总会找回了他最珍爱的两本书:《切·格瓦拉》和《存在与虚无》。但书已被小姐们弄得破烂不堪,散发出一股恶欲生活的异味。

英雄格瓦拉的图片上沾满了粘糊糊的东西,贺迷说那正是小姐们做爱时流下的最肮脏的液体。而萨特先生的头像上则是乱七八糟的口红印,难道还有小姐愿与萨特先生接吻?还有小姐热爱《存在与虚无》?

 

贺迷为此伤心透顶,觉得自己干了一件对不起切·格瓦拉与萨特的事。

所以他发誓至少半年不进歌舞厅和夜总会,如果有路边的“野鸡”敢向他主动抛媚眼,他就要以切·格瓦拉与萨特的名义向她们的脸上狠狠地啐一口。

29

贺迷是一个这样的青年:

他一边狂热地喜欢切·格瓦拉与萨特,把这两位早已死去多年的人当成了自己的精神偶像,恨不得以他们的思想来指导自己的生活。

另一边他又那么狂热地需要三陪小姐。他曾发出如此感叹——没有三陪小姐的人生是黯淡、消沉、没有情趣的人生。

也就是说,贺迷是一个企图从切·格瓦拉、萨特和三陪小姐中获得激情的青年。

他是一个极端矛盾,同时又极为真实的青年。

 

我们都很喜欢贺迷。

他是我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朋友。

30

而我,而我还是生活得很压抑。

我发现我只配拥有痛苦的生活。我总是像一个老人那样在思考人生,回忆过去。

我没有展望未来的习惯。

 

从北京三陪小姐那里,我还没有得到过真正的乐趣。而恰恰相反,每次从她们那里消费回来以后,我马上变得更沮丧,更痛苦。

我不能像贺迷那样既可以爱切·格瓦拉和萨特,又可以爱三陪小姐。

我要么去爱,要么去恨,除此别无选择,像一个傻瓜一样。

31

下面我想回忆在广州所经历的那次爱情。

 

在我看来,广州是一个最浪漫最具冒险性的城市,广州的街道两旁花枝招展,一派鸟语花香的景象,好像生活在一个异国小镇。广州的街道两旁站了一大堆等着发财的女子,她们大多是妓女、三陪女、身份不明白的女子,她们可能是四川人、湖南人、贵州人、安徽人,她们打扮得极为妖艳,嘴唇上涂满了黑色的、朱红色的口红,一身廉价的胭脂、香水气息。好像她们来到了纽约的某个街区,可以随便在大街上就与男人成交。

广州真他妈的是一个最浪漫最具冒险性的城市。

 

我很喜欢广州。

我很喜欢一个开放的环境,看到广州有那么多的花花草草,小鸟在树枝上自由地鸣叫,外地姑娘凭本事挣男人的钱,非常直接地与客人讨价还价,我就觉得很放松,觉得生活已经全部敞开了,许多过去认为见不得人的东西一下子都见得了人。

广州确实是一个伟大的地方,它消解了羞耻和欲望那类最玩固的东西。

32

何琴琴是一个复杂的、多情的、狐仙般动人的姑娘。

我与她的那一段广州恋情堪称我人生中的一段传奇。

 

那时我是一个有身份的青年,不像现在身无分文,居无定所,在爱情上也没有更高层次的追求。

众所周知,本人写诗多年,出版了两部根本没人搭理的破诗集,被人戏称为青年诗人。但就是这点,新闻出版局一位处长老兄对本人颇为赏试,于是推荐本人担任广州一家娱乐报纸的主编。

当我在一群爱慕虚荣,梦想混进娱乐圈的女孩子们中拿出那张印得花里胡哨的名片时,往往会引来一大片火辣辣的目光,本人的身份由此得以体现。

那些女孩总是用一种嗲声嗲气的腔调叫我胡老师,好像在逗我似的,但那段日子我感觉不错。

偶尔我也会用她们中的某一个作报纸的包皮人物,把她们骚首弄姿的性感照片印得大大的,配上牛头不对马嘴的肉麻的吹捧文字。她们有了我这些帮助,就可以顺利进入广州那多如牛毛的三流四流电视剧组,或者模特队、夜总会高级舞蹈团伙,开始她们流血流汗的艺术生涯。

而她们的代价,往往是要先与我睡觉。

 

我的心的确很黑,但与我睡过的女孩儿都说我是一个好男人。这其中的道理我也不明白。或者是我根本就不想去弄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我最讨厌那种一夜情后在早晨的鸟鸣声中说爱上了我的女孩,我就是去爱一只鸟鸦,也不会随便去爱谁。

 

但我爱上了他妈的何琴琴。

但何琴琴说我是一个他妈的坏男人。

33

何琴琴正是我那段娱乐人生的产物。

她是我手下一位“娱记”外号叫“高佬七”的小兄弟带来的,记得第一次向我介绍时,她说她叫“夜香港”,弄得我莫名其妙,怎么会叫这种名呢?

 

夜香港能说一口纯正的广东话,但说话的腔调如同唱歌,柔声细气,尾音绵长,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现在回想起来,其实除了她说话的腔调有点特别,让我动心外,她身上其他东西我看与别的女孩并没有什么两样。

 

当然,夜香港法的身段是非常美妙的,脸蛋是非常漂亮的,乳房是非常挺拔的,嘴唇是非常性感的,脖子是非常修长的,皮肤是非常白腻的……

总之,夜香港是投入我怀中的一个小狐仙。一个复杂的,多情的小狐仙。一个折磨人的,惹事生非的小狐仙。一个让我陶醉,让我痛苦的小狐仙。

34

高佬七自称他和夜香港是同乡,都是东莞人,并且还是小学同学。当时我还信以为真,但后来发现这小子全是骗我。

 

他为什么骗我?其实高佬七是想讨好我。

他长得尖嘴猴腮,一副谁见了他就想踹他一脚的讨厌样子。他来我那家娱乐报之前在羊城晚报跑医疗广告,但他最大的心愿是当上记者在我手下高佬七干得还不错,是一个捕捉明星菲闻的好手。

就是要他钻到明星的马桶里去他都可以。

 

但高佬七的稿件错别字连篇,并且拍出来的照片淫荡至极,这家伙总是改不了把镜头对准明星的乳房和屁股的毛病。

也就是说,凡是他弄出来的东西必让你改来改去。对他的怒火我随时都想发泄出来。

 

所以,这家伙就把夜香港主动送到我怀里,他那讨好我的眼神仿佛在说:“胡主编,请您笑纳,味道蛮好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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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香港的味道确实蛮好。

 

我怀疑这个女子是狐仙变的,她身上有一股巴黎香水和野地青草混合的气息,让我一靠近就有昏眩之感。

她发出的笑声单纯而放荡,细碎而明亮,有风尘女子的成熟,有女中学生的无知,听起来绝对是一种诱惑的笑声。

她走路的姿态,挺拔、摇曳,像一棵风中的小白杨那样纯静,像一条水中的鱼那样妖里妖气。噢!她是妖里妖气的,她是纯静的。

她的脖子如同天鹅的脖子,她的脸蛋也是鹅蛋脸,她的脖子和脸蛋都像天鹅一样洁白干净,在我的注视下反射出一种天使般的光芒。啊!她难道是罪恶的天使?

她的牙齿整齐明亮,她的嘴唇薄薄的、嫩嫩的、湿湿的,当然是鲜红的,她的乳房若隐若现,在那里不安份地晃动,我想她的乳房充满了爱的激情,充满了情欲的汁液。

 

总之,这一切的一切都充满了她特有的爱意,我为之神魂颠倒,为之狂躁不己。

但后来在夜香港的身上,我尝到了过多的甜蜜与痛苦,我发现,夜香港仅仅只是一个性感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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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猜夜香港怎样爱我?

说出来保证让你羡慕不己。

她说,她对我的爱是与生俱来的,是与她的身体有关的。

——这是什么意思?她像在骗我。

但不!她非常具体地告诉我,她只要注视我达一分钟,她下面就湿了。

或者,在夜里与我通电话,我磁性的声音也可以让她下面一片潮湿。

 

诸位读者,你说这不是爱是什么?

在这个爱越来越物质化的时代,还有什么比夜香港这种纯粹的爱更可贵?

37

更让我欣喜若狂的是,夜香港还是一个处女。

处女是什么?

处女就是这个时代的奇葩,生活中的一小片仙境。处女是最迷人的、最干净的、最经典的女人,她是所有男人的宝贝,是让男人感动得热泪盈眶的宝贝。

处女就是处女。她是脆弱的,高贵的,一次性的,也就是说处女不可能是永恒的。

——如果你指望处女永远是处女,那你就只配阳萎。

 

当夜香港在我身体下呻呻唧唧,一线黄金般珍贵的处女之血突然出现在床单上时,我惊呆了。

夜香港原来还是处女,对处女我是极为尊敬的!不过从那一刻开始她就从处女的行列中出局了。

38

有一天深夜,我和夜香港在珠江边散步,夜香港小鸟依人般紧紧挽着我的腰身,我不时低头亲吻她光洁的额头。

珠江在广州的月色中既安静又像是在窃窃私语,一阵风吹来,珠江泛起无数美得让人心动的银光。

 

在冲动中,我差点对夜香港说——

珠江里流动的都是美妙的情欲。

那一夜,我得承认,在珠江边的一块被江水洗得光滑洁白的石头上,我和夜香港的性爱如珠江一样充满了动人的光环,在我以后的岁月里永不会消逝,我记住了那一夜。

39

那块光滑洁白的石头好像在珠江边等了我们多年,如果不在它身上做一次爱,我们就是一对傻瓜。

 

我感觉到夜香港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她的身体在发出一阵阵轻微的颤动,眼睛里的光极为柔媚多情,在夜色里嘴唇鲜红,两条修长的大腿不安分地晃动。

我知道夜香港的内心里已挤满了情欲那种奇妙的东西,我也是。有珠江水那么丰富,那么神秘。

 

夜香港像一条鱼一样在石头上躺下,月光照着她起伏的胸脯,她嘴里发出一声一声好听的叫唤:“胡春……胡春……抱紧我!”

真像一条发情的鱼,她在石头上摆动得厉害。

 

我抱紧她的腰,夹紧她的大腿,然后又猛地分开,她屁股一抬,我顺势退下了她的内裤,哦!很好,她下面已经湿得一塌糊涂。我想,她那奇妙的东西已经像一只张开的蚌壳,流着有一点咸的汁液。那是一片神奇的仙境,我得进入它,进入神奇的仙境,在她那里梦游,在她那里奔跑、滑动、升腾和坠落。

40

夜香港是一个很有悟性的女孩。她并没有性经验,但她能根据我的感受不断调整屁股和腰肢的位置,以使我更舒服。

 

这个时候,珠江在我迷离的眼中也是那样妖媚而性感。我想,我不仅仅是在与夜香港做爱,我同时在与珠江做爱。

珠江在我身体下发出快活的呻吟,那灼热的江水溅到我的脸上、我的胸口上。

多年后,我一不小心就回忆起那珠江边的一夜。那是江水溅到我赤裸的身上吗?哦!不,那是夜香港滚烫的泪水。

 

我们在那块石头上做做停停,像一对水鸟。

“你痛吗?”我咬住夜香港坚挺的乳房说。

“痛——啊!不,是好好受的痛。”夜香港仔细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我。

 

突然,夜香港翻转身,像一匹小母马骑到我身上。她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了,她狂奔起来,夜色里,她上下猛烈抽动的样子把我吓傻了。

 

最后那一瞬间,我们一齐达到了高潮,但差一点双双滚到了珠江里。

夜香港胆大包天的叫唤,我敢肯定,把二沙岛上的那些富翁们都惊醒了。

在她最后一句——“好爽哇!”的感叹声中,她终于停止了狂奔。而我的屁股和后背已被那块坚硬的石头弄得快流血了。

流血的不是夜香港,而是我了。我发誓,再也不敢在珠江边做爱了,虽然美妙神奇,但让我很痛!

41

我们双双坐在珠江边,一阵夜风吹来,我把夜香港抱得更紧了。

她像我最爱的娇妻一样躲在我的怀里,样子很妩媚。在夜色里我也能看到她的嘴唇鲜红,饱含爱的汁液。

我们相拥着坐了很久。我感觉像是回到了青春期的初恋时代。

 

哦!我遥远的青春期。

青春期是什么?初恋是什么?

青春期是一夜一夜地遗精,把青麦一样充满生命气息的精液涂在朱自清的《荷塘月色》和《生理卫生》课本的书页上。

而初恋就是与朱小梅不断地接吻。把接吻理解为就是做爱的奇异恋情。

亲爱的读者,如果您像我这样怀念青春期,把接吻理解为与做爱一样神奇,那您就耐心读完这部小说,我准备在后面心平气和地讲述我和朱小梅同学的奇异恋情。

42

还是回到激情澎湃的珠江边。

夜香港搂着我的腰,把脸贴在我的胸口上。

她说听到了我的心跳,她说喜欢我的才华、汗味和体毛,她还说愿意与我一起跳到珠江里。

 

是的,我必须承认,夜香港的歌声打动了我。我决定好好爱她。

她的歌声在珠江边的夜色里温柔、性感、狂野而忧伤,我喜欢这样的女孩。

43

夜香港在夜色里伸出她柔软的小舌头,像一只猫一样舔着我的脸和脖子。

她说:“你喜欢李玟吗?”

我说:“李玟是谁?”

“啊!李玟是谁都不知道,我刚才唱的就是她的歌。”她尖叫的样子也让我着迷。

“你喜欢我吗?”她反满面春风挺的双乳放到我的嘴上问我。

我呼息急促地告诉她:“我……我非常喜欢你。”

“喜欢到什么地步呢?”她嗲声嗲气地说。他妈的,对她这嗲声嗲气我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啦!

但我对她说:“琴琴琴琴,我爱你,就像老鼠爱大米!”

44

夜香港突然像一个荡妇那样哈哈大笑。

她的笑:放肆、大胆,如同高潮来临时的喘息和呼叫。

这是一种奇怪的笑。

这是一种让我意乱情迷、让我硬起来的笑。

 

我想我喜欢她是一个荡妇。

45

而实际上她还只是一个姑娘。一个正在向着我怒放的姑娘。

她的腰肢又紧又细,她的脖子又紧又长,她的双乳又紧又圆。

她是一个正在向着我怒放的姑娘。

46

我说:“你喜欢和我在珠江边做爱吗?”

她说:“非常喜欢。”

我说:“你还会和别人一起来这里吗?”

她说:“还说不准。”

我说:“你已经不是一个处女。”

她说:“我知道。”

我说:“当处女是不是显得特别高尚?”

她说:“不知道。”

47

我们紧紧抱着对方,她的身体光滑凉爽,像一只温顺的野兽归我所有。

我们一齐看着珠江,有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我能听她细小的呼息。她的双唇正对着我的腹部,她每一次呼息都掀起我一阵欲望的焰火。她的细小呼息就像一只战斗机不断从我的腹部滑落然后飞起。

她仿佛已经入睡。

48

而我还在胡思乱想。

 

我说:“做处女好不好?”

她说:“一点都不好。”

我说:“我看到你的处女血从大腿根流下来,心里又羞愧又害怕。”

她说:“你不要怕。”

我说:“你当时痛吗?”

她说:“有一点,但感觉很爽。”

我说:“你会恨我吗?”

她说:“现在只是爱你,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恨你。”

我说:“假如我离开你,你会恨我吗?”

她说:“我可能会伤心,会哭。”

我说:“还会怎样?”

她说:“我会报复你。”

我说:“怎样报复我?是叫一帮烂仔砍死我码?

她说:“不!我会去做鸡,让一千个一万个男人搞我。“

47

我目瞪口呆。

我的心一阵绞痛。

我想,夜香港真是一个要命的女孩。

48

那天夜里,我们都极端沉醉。我的双手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香港的乳房。搓她,挤压她,舔她,轻轻咬她,削她的乳带,久久地衔着她的乳蒂……

我像一阵和风细雨,像一阵狂风暴雨,我像一只温柔的绵羊,像一只情欲豹子,我还像一匹柔情万丈的绸缎,把她缠绕,像一道闪电,在她的皮肤上擦过,我像一个强盗,像一个仆人,我像她的慈父,又像她任性的孩子……

我的嘴唇在燃烧,紧紧咬着的脖劲和乳带,我的嘴唇是两片疯狂的嘴唇,它在一刻也不停地倾诉:我爱你,我要你,我爱你,我要你……

 

回到我的住处,已是下半夜四点。

我们都已累得上气不接下气,因为一路上我们一刻也没有闲着,上楼梯时还一路狂吻,在出租车里,我的手还捉着她的双乳。

一进门,我们双双脱掉衣服,冲进浴室,打开水笼头,夜香港快活地狂叫一声,抱紧我,我们一边洗澡,一边接吻。

水哗哗地打在我们头上,把我们接吻的嘴也打得生疼。

显然,我们都喜欢这种水中的感觉。

53

我知道,我们又会第三次做爱。

因为夜香港坦露在我面前洁白的皮肤,和皮肤上滚动的水珠,还有挺立在水中的双乳,让我心跳加快,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样的美人,唯有与她做爱才是对的。

我抵抗着身体的疲惫,准确地说,我已不知疲惫。

就那样站着,在水流的冲洗之下,我进入了她的身体,她双乳坚硬,发一声快活的狂叫,她下面已是一片汪洋大海,分不清哪是自来水哪是爱的汁液。

因为我们都差不多一样高,所以站着刚好,她双手紧紧勾着我的脖子,我则抱着她的细腰,一对乳房挤在我的胸口。

突然她跳起来,双腿勾住了我的腰,然后我们一齐用劲,她的节奏和运动的频率比我还要快,毕竟她比我年轻。

我们如同两条纠缠在一起的发情的蛇。

从墙上模模糊糊的境子里,我看到夜香港双眼紧闭,两颗门牙紧咬着下嘴唇,一副极为投入的媚态。

54

我记不清那夜在浴室里乱搞到几点。

中间因为我极为劳累,我就坐在抽水马桶上,让她骑在我的大腿上搞。

虽然水笼头的流水很响,但她频频的叫唤还是惊醒了隔壁的一对夫妇,他们在我们快乐的高潮中愤怒地拍打浴室的墙壁。

那一夜从珠江边石头上的温存到浴室里的乱搞,已经深深地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我想,我如果能活到八十岁,我也能回忆起那一夜的每一个细节,夜香港的每一声甜美的叫唤。当然,隔壁夫妇愤怒的拍打,我也不会忘记。

55

从那之后,我的心境突然变了。

首先,我怀疑我已成了一个性交爱好者。

其次,我的心境变得极端复杂。

我开始分不清哪是单纯的性爱,哪是真正的爱情。

也就是说,对待姑娘,我不知所措。

我越来越糊涂,越来越把握不住自己的心灵。

56

最大的变化是,我常常独自一人沉思默想,尤其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在想,性交确实必不可少,那是生活的一大境界。但爱情又是什么呢?

是因为性交才有爱情,还是因为爱情才有性交?

我越来越糊涂,我弄不懂事情的前因后果。

陷入问题之中,我像一个白痴一样内心空落落的,忧愁满面。

57

广州的夜是燥动的,一年四季都一样。

我住在麓湖边。麓湖是一个美丽的湖,沿着湖边有许多小木屋。小木屋里好像通宵达旦都有夜不归宿的情侣。

我喜欢在后半夜打开卧室的窗子,把一面墙的玻璃窗全部打开。

这样,麓湖的凉气就闯入了我的屋子。

我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席梦丝床上,点燃一支烟,但并不像一个倒霉的性压抑者那样三下两下就把烟吸完,而我是吸一口,然后把烟衔在口里,至少要衔十分钟,再根据情绪的变化,决定是吐出来还是吞到肚子里去。如果情绪好就吐出来,如果情绪不佳就吞下肚。

情绪不佳的时候往往居多。

58

任由麓湖的凉气把我包围。

我把头探出窗子,把烟蒂从窗口扔到夜色里,一线红色的抛物线消逝在黑沉沉的麓湖里。

突然,我听到了一个女人嘤嘤的哭泣声。

我打了一个哆嗦,头皮发紧,麓湖的凉气仿佛一下凉到了我的骨头里。

这确实是一个女人的哭声。

我仔细听了听,哭声尖细、柔长而压抑,像是被一块绸布紧紧包住的嘴发出的伤心哭泣,又像是被一个粗糙男人弄得很痛的哭泣。

总之,那是一种饱含着痛苦和忧愁的哭声。

59

麓湖的夜阴沉忧郁。

我他妈的被那个女人的哭泣感动得一塌糊涂。

是的,我被那个夜色里神秘的女人感动了。

但她是谁呢?

是一个怀春不遇的傻姑娘?是一个二奶?是一个被人抛弃的打工妹?还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妓女?

我心情烦燥,头脑发胀,恨不得把头插到冷水里去。

我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一口,然后把烟吞了下去。我在想,如果我是一个女人,如果我在麓湖的夜色里哭泣,如果我知道有一个男人躲在窗子后,吸着忧伤的烟,为我而感动,那我就愿意让这个男人搞,让他尽情地搞。

因为世界上没有比与一个这样的男人乱搞更有成就感的事了。

60

女孩的哭泣时断时续,像一只黑夜里的野猫在小心地舔噬自己的伤口。

麓湖上偶尔有夜鸟飞起,鸣叫,夜色变得更加神秘。

那一夜,我抽了一包红塔山,直到发现烟盒是空的,手指在烟盒里徒劳地掏来掏去时,我才明白,我在为一个陌生女子劳神伤心。

她不会是被人强奸了吧?!

假如是,那我就不能与她乱搞,而只能温柔地安慰她,只对她说好听的甜言蜜语,而不能挑逗她,更不能说下流的情话。

因为被人强奸了的女孩正在哭泣时,说不定除了心灵在滴血,连下面都还在滴血呢。

而这时,谁要是靠近她,说喜欢她,愿意与她搞一搞,那肯定会遭到一记耳光。

61

我冲进洗手间,拉下拉链,掏出阳物,唏里哗啦撤了一大泡尿。这样情绪才变得好受些。

但一转身,我看到夜香港的红色三角裤和黑色乳罩挂在洗手间里,就像两面向我挑战的旗帜——用这两样东西向孤独而忧伤的男人挑战,那他妈的真是致命的武器。

夜香港自从上次在我这里乱搞了一夜之后,就没有来过了。

她在电话里告诉我,她下面被我弄破了,走路都痛,还流了不少血。

说完后就小声哭起来了。

对此,我除了一个劲地说爱她,就只能守株待兔了。我不能再要求她过来,我们都明白,只要她在我这里过夜,或者在夜色里的珠江边,我们就会疯狂地做爱。

62

夜香港暂时从我的生活里消逝了。

每天我去报社上班,坐在豪华考究的主编办公室里,为明星们的诽闻艳史签发“同意刊发”的字样。

其实大部分时候,我连那些稿件看都懒得看,只是偶尔把标题改得更露骨一些,更刺激一些,更能让明星们愤怒一些。而我手下的那些娱记们往往会被我几个字的改动,惊得目瞪口呆,叹为观止。

用夜香港的小学同学、娱记高佬七的吹捧话说是:“哇噻!胡主编简直成了娱乐圈的教父啦!”

生活还是如此无聊。

说不上空虚,我每天在明星艳史和八卦新闻里穿行,从表面看,我是个大忙人。

其实我没有功夫空虚。

只要你为我想一想,你就会明白,有那么多明星需要我赞美和辱骂,哪还有功夫空虚。

但这一切都是那样无聊。

我不知道生活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或许除了工作就是爱情。

63

晚上报社的专车把我送回来。每天吃完报社那精致的晚餐,我打着饱嗝,坐在油光闪亮的桑塔纳里,翻着一大叠花花绿绿的香港娱乐报纸。

有一次,我在车里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司机老王小心翼翼把我叫醒时,我还毫无道理地发了一通脾气。

或许在老王眼里,我他妈的只是一个年轻的混蛋。

每天回到寓所,孤独就像一条诚实的狗也跟着我回来了。

我一进门,把皮鞋往一边一甩,光着一双臭脚,打开冰箱门,拿出一筒啤酒,“嘭”地扯开拉盖,一通猛灌,一筒喝完还不解渴,然后又拿出一筒,喝完两筒,我这才感觉肚子发胀,头脑昏沉沉的,脸上微微有些热气。

64

当我从广州的凉气中惊醒时,我发现我躺在地板上,胸口上一片潮湿,我用手一摸,发现那全是汗水。

我手上还握着一只啤酒筒。他妈的我只喝了两筒珠江啤酒,就醉卧在地板上一夜吗?我越来越没出息了。是的,我可能是太疲惫,太孤独了。

更令我惊讶的是,我还发现夜香港躺在我身后。她睡得正香,嘴角带着莫名奇妙的微笑,两片薄薄的嘴唇鲜红,一轮广州的圆月正照在她的上身。

我久久注视她,怦然心动,下面不禁就硬了起来。

这真是一个可人儿。

我向后翻转身,靠近她。

他妈的,这家伙简直是满身香气,但又不是那种随处可闻的庸俗不堪的粉脂气,我弄不懂夜香港为什么会有这种香气?

这绝对是一种纯粹的、具有勃勃生机的香气。

我他娘的简直要晕倒了。

我在琢磨,她的香气来自于她微微张开的嘴唇?瓷一样发光的牙齿?呼自均匀的鼻孔?洁白的脖子和挺拔起伏的双乳?还是修长的大腿、紧绷绷的臀部和神秘的黑黑的阴部?

65

我靠近她。

我小心翼翼地抚摸她的脸,她脸上的潮红。抚摸她的手臂上淡淡的绒毛。抚摸她的耳朵,她耳朵上小小的洞孔。抚摸她乳罩的吊带,黑色的丝绸的吊带。抚摸她的乳房,乳房上突然跳动的粉红色的乳蒂。抚摸她的腹部,柔软的腹部上幽深的肚脐眼。抚摸她的臀部,臀部上蝴蝶一样美丽的胎迹。

我抱紧她。

我像一个疯子似的抱紧她,她突然惊醒,身体微微发抖。像两条发情的蛇,我们越抱越紧。我感觉到她的骨骼在吱吱作响,这种嵌入式的拥抱仿佛要以牺牲另一个人为代价。她的两只乳房紧紧贴在我的胸口,仿佛是我长的两只乳房,它们滚烫、灼热,在我的挤压下变得越来越尖硬。

66

我们在麓湖的凉气里开始做爱。

鸟声、雨声、呻吟声一齐响起,广州的夜潮湿而温柔,我们越弄越激烈,我就像王八蛋齐天大圣一样,在她的身体里用金箍棒搅起了喧然波涛。

我们越弄越响,我们狂野的响声盖过了风声、鸟声、雨声,盖过了广州一切声音。

她的脸在燃烧,她的脖子洁白如月光。

她的脸和脖子在左右晃动,乌黑的长发把脸和脖子遮盖了三分之二,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此时此刻的感受。

是的,我们向一个天堂般的仙境狂奔而去。像一对心急火燎的逃犯。

67

真是世事如烟,难以捉摸。

我们正在呻呻唧唧的兴头上,快要抵达人类那至高无上的性高潮时,麓湖边那位神秘的女子悲悲切切的哭声顿起,让我立马阳萎,而夜香港还在一厢情愿地挺来挺去。

一小会儿后,她发现我居然阳萎,竟惊得目瞪口呆。

那一夜我们采取的是女上位,她于是翻身下马,坐在一边看着我那不争气的东西唉声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样子。

68

“谁在哭?”夜香港突然扑到我胸口,惊恐地问我。

我抖动了一下胸口上的肌肉,把胸毛往她粉嫩的脸上使劲蹭。

“到底是谁在哭?”她的声音在发抖。

“一个痛苦的姑娘。”我说。

“你的姑娘?”她胆怯地挖苦我。

69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夜香港,灯也不敢开,我们在朦胧的月光下摸到窗台边。

麓湖边那位神秘女子的哭泣让我们内心发毛,双腿打颤。

她的哭声湿淋淋的,阴惨惨的。

我真怀疑她是杜娥冤阴魂转世。

我抱着瑟瑟发抖的夜香港,她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粗糙的鸡皮疙瘩,她的牙齿也在上下打颤。

看样子,这女孩被吓得不轻。

在这种恐怖的气氛中,我们已经一点性欲也没有了。为此我得出结论,性欲是最经不起吓唬的东西。

70

朦胧的月色中麓湖像一个正来月经的女人,散发出一股莫名其妙的腥气,但又透出成熟女人的肉欲气息。

“这个姑娘哭得好伤心。”夜香港自言自语。

我把手放在她的乳房上,我透过她丰满的乳房也能感觉到她心跳加快。

71

我想,这个哭泣的怀春不遇的傻姑娘,不是一个二奶,不是一个被人抛弃的打工妹,也不是一个误入歧途的妓女。

我想,她是一个冤死的女鬼。

——她是一个上吊的厌世者?她是一个割腕自杀的痴情少女?她是一个被人强奸的白领?她是一个不愿堕胎而被男友掐死的好姑娘?

——世界上有成千上万种死法,但她也只能选其中的一种。所以我在此对她胡乱猜测,实在毫无意义。

总之,她是一个女鬼。

72

女鬼也有情感。

女鬼也可以不停地哭泣。

女鬼甚至是这个世界上最有情感的女人。

女鬼甚至也是这个世界上最能哭泣的女人。

73

因为恐惧和烦燥,我把手从夜香港的领口伸进去,用劲揉搓她的胸脯。

我想,这样会使我平静下来,感到现实世界离我很近,而不是生活在鬼魂的世界。

74

小时候我曾被根据张宝瑞先生的小说《一只绣花鞋》改编的电影吓得尿裤子,那只美丽而可怕的绣花鞋已经永远留在了我的童年记忆里。

还有蒲松龄先生的鬼故事把少年的我吓得一惊一乍的。

尤其是老蒲所热衷的女鬼故事,还掺和着送上门来的爱情,穷光蛋读书人做梦也没有想到会和漂亮的女鬼尽情乱搞。

这种好事也只有老蒲才想得出。

75

我一边搂着夜香港,一边胡思乱想。

想着想着,我眼前出现了幻觉:那只张宝瑞先生的绣花鞋猛地出现在我眼前,老蒲的妖媚女鬼也仿佛要随时降临到我的床上。

更可怕的是,我开始怀疑怀里的夜香港也是女鬼变的。

她为什么这么漂亮?这样光滑如绸缎的皮肤也只有女鬼才有吧?她身上奇怪的香气是不是老蒲所描述的那种?她左乳下那个美丽的黑痣是不是鬼的标志?

76

我仿佛进入了老蒲的境界。

我晕头转向,五迷三道,心中乱成一团麻。

我是不是鬼魂附体?

我是不是无可救药?阳气全无?只剩下一副有着小小情欲的肉体?

假如我与夜香港正在做爱时,她突然不小心露出本来面目——成了披着画皮的女鬼或一只脚上穿了一只绣花鞋,我会不会像电影里那样尖叫?那样滚下床,在黑暗的楼道里奔跑?

我想我会的。

甚至还会因为恐惧而发出野兽一样难听的哭嚎。

77

麓湖边那个哭泣的女人好像在湖边游动,像一缕烟在那里缓慢而忧伤地游动。

我从她的哭声中看出,这决不是一个丑陋的女人,她肯定是一个有着惊人美貌的女人。

“你爱我吗?”夜香港突然可怜地问我。

我把她抱得更紧。我认为她是因为害怕才问我这个俗不可耐的问题。

我告诉她:“我爱你,我非常爱你。”

在朦胧的月色里,我看到夜香港迷人地一笑,露出一线洁白如瓷的牙齿。

“如果我是个女鬼,你也会爱我吗?”

“女鬼?谁是女鬼?”

“窗外就有一个女鬼。”

“你怎么知道她是女鬼?”

“她就是女鬼,你早就猜到了是吧?”

“我没有说她是女鬼,她只是哭嘛。”

“这样哭的女人,应该是个鬼。”她咬着我哆嗦的嘴唇,一步一步把我往鬼魂的世界引导。

我拿着她的乳蒂的手也不听使唤了,我发现夜香港在向我暗示着什么。我感觉到她的乳房冰凉,仿佛也摸不到她的心跳。

——她说不定真正是一个女鬼。

78

有好久我们都没有说话,只是机械地搂抱在一起。她吻我时,我也只是被动地应付。

她的舌头也是冰凉的,如一把小巧的尖刀在撬我的牙床。如果她的舌头突然“哗啦”一下变长,把我的脖子像捆麻花一样捆住,那我连叫一声“我爱你”都来不及了,我只有一命乌呼,死在爱情的口水里了。

79

“如果有一天你不爱我了,我就立马变成一个漂亮异常的女鬼,每晚在你窗外哭。当你和别的姑娘做爱时,你闭着眼睛享受一番后,一睁开眼,发现与你做爱的姑娘却变成了我,而我还不等你尖叫,就用吻挡住了你的嘴,当你的鸡巴又被我的激情挑逗得尖挺起来时,还没等你进入,我猛地抽出舌头,‘哗啦’一声,我的舌头已变长,像捆麻花一样捆住了你他妈的细脖子,你就这样一命乌呼了,死在爱情的口水里。然后我从窗口翻身而下,坐在麓湖边的栏杆上,发出忧伤的哭声,其实那是我在唱歌,为我们的爱情哭泣和歌唱。我还会把舌头从口里抽出来,因为我感到你的气息一直在我身体里很难受,我要把舌头在麓湖里一遍又一遍地洗干净……”

80

夜香港越说越来劲,她就像迷恋上了这种疯狂的想像。她越说也越让我恐惧,莫非她真正是个女鬼,连我脑袋里所想像的细节她也想到了。我怀疑她就是专门奔着我来的女鬼,以爱的名义来惩罚我这个对漂亮女孩下黑手的男人。

还不等她说完,我尖叫一声,假模假式地晕倒在夜香港的两颗乳房之下。

“哦,宝贝!看把你吓成这个样子。”

夜香港拍打着我的后背,发出幸灾乐祸的笑声。

81

“我不是女鬼,胆小鬼,你摸一摸我的心跳。”

“你不是女鬼,但你死后就是女鬼。”

“只有在你抛弃我的情况下,我才会去死,才会变成女鬼。”

“难道你死了,我还不能与别的女孩在一起吗?”

“我为什么会变成女鬼,是因为你首先背弃了我们的爱情。”

“那我不背弃不就行了吗?”

82

夜香港,我1996年的夜香港,你是我孤独人生的一剂兴奋剂,注射在我26岁的青春肌体上,让我像一个病人一样叹息。夜香港,我的小护士,18岁的小护士,守护着我的爱情,让我乖乖地只与你恋爱。

夜香港,我吃了又吃的甜点心,我闻了又闻的鲜花,我温柔的小羊羔,我亲亲的小母鸽,我最心爱的,最心甘情愿的,最疯狂的——小情人。

我的小情人。

我不能背弃的小情人。

但这一切都只是1996年发生的故事。

后来,后来,一切都改变了本来面目,这就是我的青春,我们的青春。

83

整个秋天,麓湖边那个女子好像都在嘤嘤哭泣,躲在麓湖的月色里莫名其妙地哭泣。

或许她只是偶尔哭一哭,但我出现了幻觉而已。

有一天夜里,月色稀薄,夜雾散尽,她又在那里哭。我似乎不再怕她了,她如果是鬼也是我最熟悉的鬼了,她如果是被谁伤害的姑娘,那可能就是我心目中的好姑娘了。

我披上外衣,穿着拖鞋,溜出房间,穿过楼下乱七八糟的自行车和一排私家轿车,从小区后墙的一个破洞里翻过,来到了麓湖边。

麓湖很安静,水汪汪的,像一个淑女偷偷坦露出的肌肤,冰凉、光滑,让我怦然心动。

麓湖边的野草很深,带着甜甜的露水刺得我的脚生疼。

我很兴奋,心跳加快。

我在想,我终于可以见到你了,我的女鬼,我亲爱的女鬼,我可怜的小妹妹,躲在夜色里引诱我的女鬼,我要见到你,如果你像仙女一样漂亮,我可要与你相爱,如果你衰老不堪,满面痛苦,我就拉着你的手,听你痛苦的倾诉。

女鬼啊你这折磨我的人,我在向你靠近,向你毫不犹豫地靠近,一个尘世里热爱美女的男子向你走来。

女鬼啊,让我们不要询问彼此的身世,让我把你抱紧,什么也不要说。

84

我发现我他妈的着了魔,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像一个痴情者去与自己最心爱的人约会。

但我知道,即将与我相见的人多半是个女鬼。

85

我在湖边的杂草里走了十几分钟,双腿冰凉,头冒虚汗。

那个女人一直没有出现,好像离我总有那么一点点,她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哭泣,但只要我往她靠近,她就后退。

她像在与我捉迷藏似的。

我紧紧追随着她若隐若现的哭声,我仿佛吃了迷魂药,我渴望与她相见。

麓湖上空星光迷乱,湖面静悄悄的,紫气升腾,唯有那神秘女子的哭泣和我那粗重的喘息声。

86

我完全被这悲伤女子弄得晕头转向,不禁发出叹息:“我的女鬼啊,你到底在哪里?你要把我引向何方……你不要羞涩,你不要害怕我……”

87

突然我一抬头,看到一双脚从湖边的栏杆上垂下来,正在湖水里濯洗,那双脚水淋淋的,是一双妙龄女子的美脚,纤细、洁白、光滑而修长。

我被眼前这一景象惊得目瞪口呆,差点晕眩。这真是人生的奇异景象,它是美的,但又是极为恐惧的,让你魂飞魄散,而又忍不住一阵窃喜。这是多么漂亮的脚啊。

那双脚在湖水上晃动,轻轻拍打水面,溅起一小片水花。

我被那双脚迷住了。

但接着让我浑身发抖的是,拥有如此美脚的人却没有头,这是一个无头女鬼?

只有那双脚在晃动,我的心一下子窜到了嗓子眼里。

88

我呆在那里至少有三分钟,四肢都不听使唤了,头脑一片空白。

我知道我他娘的真正来到了老蒲的《聊斋志异》和张宝瑞的《一只绣花鞋》的现场了。

我反应过来后尖叫了一声,转身就跑。

“不要跑……既然来啦就见我一面吧。”那个无头女鬼的声音传来,确实是异常温柔的声音。

我站住,但不敢回头。

那个声音又传来:“你是个男人,怎么会怕我一个女鬼呢?”

我已吓得大气不敢出,他妈的我真与鬼对上话了。

“我也有爱情,我也有情欲,我也有痛苦,当然我现在只感觉到痛苦。快乐就像夜空中的星光,已经离我的生命非常遥远了,我知道你也有爱情,但比你的情欲少,你的情欲像我脚下的湖水一样多,一样晃荡不安。你和我一样,并没有什么人生的快乐,人生是一场骗局,爱情只是一场交易,情欲的交易。你不要如此慌张,不要如此气喘吁吁。我陌生的朋友,你可以转过身来,好好看看我是谁。你完全可以转过身来,转过身来与我拥抱,如果你愿意,还可以与我长吻。你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啊!不!不只是一个秋天,我等你已经有一千年。你这样的花花公子非常好,你好色,你一辈子都逃不过女人的手掌。你不要以为你是在玩弄女人,其实是女人玩弄了你。不过,谁玩弄谁都无关紧要,关键是你快乐吗?你爽吗?你释放了你的痛苦吗?你空虚吗?你无聊吗?想一想,我的朋友,你与那么多的女人乱搞,到底是为了什么?你只要想一想,就会痛苦不堪,就会为自己浪费那么多的激情,而更加难受。告诉你,我人世的朋友,这就是可恶的人生。”

说到这里,她的话嗄然而止。她有些犹豫,她像在想是否要说出下面的话。一小会儿后,她终于又开口了,声音还是那样温柔,一点也不像是个女鬼。

“人生如此可恶,爱情如此无聊,姑娘如此千篇一律,没有什么新鲜的东西,一切都是如此让你灰心丧气。那么,我尘世的朋友,请跟我一起走吧!跟我到鬼魂的世界里去吧!那里也有许多漂亮的女孩,你可以与她们谈情说爱,尽情乱搞也未尝不可。但你首先要听我的安排,跟我走。也就是说,你必须先死去,然后重新做鬼。做鬼是一件很逍遥的事啊!尤其是做一个好色的男鬼,你还可重返人世去勾引你喜欢的姑娘,把她们带到鬼魂的极乐世界去享受……”

89

听她说到这里,我实在忍不住了,大叫一声:“有这等好事,我这就跟你做鬼去!”

可能是我那一声喊,把她吓了一跳。我听见她的双脚把湖水弄得“哗啦”一响,一阵阴风从她那里旋即刮来,差点把我吹倒。

我激动地转过身,这一转身可真要了我的命。

我的妈啊,这女鬼是谁呀?

我猛地看到女鬼的脸,那正是夜香港的脸,虽然有乌黑乌黑的长发遮住了脸部的三分之二,但我看到那确实是她的脸。

脸上有一股寒气,鲜红的嘴唇,涂得细细的、弯弯的眉毛,睫毛垂着,很长,但眼睑是蓝色的,看上去异常妖媚。她的脸还是那样醒目,仿佛沾满了泪水。

她没有正眼看我,一副羞愧的样子。

90

有几秒钟我没有任何反应,但血正往上涌,心中的恐惧正要爆炸。

这真是我青春的奇异景象,我透过稀薄的月光,看到女鬼夜香港抬起双手,放进嘴里,然后慢慢把舌头从口里向外拉扯,她拉得很慢,鲜红的舌头开始像一把沾满鲜血的剑,但随着她越拉越长,则像一条长绸缎。她把舌头插入麓湖里,然后晃动脑袋,这样舌头就在湖水里濯洗起来……

我被这一幕吓得毛骨悚然,但却尖叫了一声:“夜香港……我……我爱你……”

我是在向她求饶,别把我拖向鬼的世界。

随即天光大亮,我的头“叭哒”一声撞在湖边的栏杆上,身体也跌在了麓湖里,全身上下一下子凉透了。

91

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躺在厕所里的浴缸里,一阵清脆的“滴哒嘀哒”的滴水声传来,回头一看,是夜香港蹲在便池上撒尿。

她嘴上叼着一根烟,手里拿着一本《时尚》杂志,耳朵上还戴着随身听的小耳机。

我的身体像橡皮一样软绵绵的,头重脚轻,仿如死过一回。

我发现我还赤身裸体。但大腿上火辣辣的,一条条的伤口还很新鲜,那是昨夜麓湖边的杂草割伤的。

92

夜香港穿着红色的三角短裤,戴着黑色的乳罩在厨房里为我做早餐。

“小胡……小胡,出来吃早餐。”她居然叫我“小胡”,我还在昨夜的奇遇里不能自拔,心里像草一样乱。

“春,春……不要伤心,吃早餐吧。”这家伙简直是得寸进尺,还叫我“春”。至于说到伤心,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我昨夜伤心过吗?

早餐有炸鸡蛋、面包和牛奶,还有两个处女一样鲜嫩的西红柿。

我包着一条花浴巾,光着下身就走了出来。

我咬了一口鸡蛋,太咸,又咬了一面包,太干,猛喝了一口牛奶,他妈的太甜啦,我又不是你的婴儿。最后我两口就把两个西红柿吃了下去。

我一连串愤世疾俗的动作充分表达了我昨夜受到了伤害。

我非常生气地从餐桌边站起来,对夜香港说:“我现在要开始睡觉了,你可不要在梦里吓唬我。”

93

1996年,广州的秋天,我和夜香港的秋天。

天气阴凉,麓湖边鸟语花香,我们的奇异恋情一天天向前发展。

我说过,夜香港是个单纯而又复杂的姑娘,是个折磨人的姑娘。

关于她的回忆,往往扰得我一夜夜失眠。在北京这个文化古都,如果被广州那个浪漫城市的爱情往事拖住,那就显得特没出息。

我亲爱的读者,我不知你们是如何对待昔日恋情,一想起过去的情人,是不是像我一样头痛?

如果抛开那其中的鬼故事,其实我也不想追究夜香港是人是鬼,我和她的恋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是吧?

如果我把她的事说得太多,读者朋友,你们是否认为我还在爱她,而不爱我那北大的博士生陈曼?啊!不!我的读者,你们应该明白,人生苦短,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对待恋情,我永远抱着一种建设性的态度。

94

夜香港,我1996年的广州情人,我们恋过爱,狂热地恋过。

但现在,现在你躺在61岁的澳门厨师怀抱撒娇。是的,你的每一个撒娇的动作我都熟悉,有的甚至还是我一手教的。比如我教过你用舌头舔我的胸膛上的小乳头,比如我教你口衔葡萄酒,然后吐到我口里,比如我教你大胆地骑在我身上,猛烈地前后摇晃,一直把你摇得伏到我身上喘不过气来,这一招被我美其名曰:“骑虎难下。”

还有很多奇妙的动作都是我教你的,现在都成了你的一部分了。你把它都带走了,也许,你正在把这些教给61岁的澳门厨师。

教就教吧,我不能说什么,我不能阻止你去创造新生活。

但是我也不能闲着,我得抓住时机与陈曼深入下去。

95

还是说说我现在与陈曼在一起的事吧。

大家都知道,在北大谈恋爱,不是想像中那么轻松。虽然现在已到了他妈的新经济时代,要与北大的姑娘谈恋爱也不必讲究门当户对。但像陈曼这样的博士生也不可能与一个只有小学学历的家伙上床乱搞。

我想那些大学问家往往可以乱搞,一是他们有着一层所谓知识的光环,让姑娘们佩服得五体投地,二是大学问家是说甜言蜜语的高手,要骗姑娘对他们来说真是小菜一碟。古今中外这样的人比比皆是,为了顾及这些人的后代的面子,我就不列其大名了,但骗姑娘最高明的往往要数哲学家和文学家了。

96

陈曼已经注意到了这种“历史现象。”她有这样的妙论:

“只有那些高深莫测、满腹经论的男人才会让女人猛地产生冲动,当你看到从北大、清华校门里走出一个戴着眼睛、夹着书本,一脸理性光彩,满眼忧患的男人,你就会惊呼,这才是男人中的经典。他可能就是未来的尼采、庞德和叔本华,也可能就是现在的朱自清、林语堂和贾平凹。如果这个男人对你说,跟我回宿舍吧,你想也不想就会跟他走,如果一进宿舍,他把门一关?对你说,把衣服脱光吧,你就会高高兴兴地把衣服立马脱光。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误以为你是王朔之类的文人。要说你们读过多少书,也不见得,但你们这帮家伙就是与众不同,好像懂得比谁都多,尤其看不起商人这点让人觉得你们怪怪的,特别可爱。据说你们最看不起的人不是商人而是大学教授。但我认为像厉以宁这样的教授你们应该尊重,这样的教授与别的教授不一样,他们不好色,不骗女孩,一门心思做学问。

“而你们就不,你们专门勾引女孩,与女孩谈情说爱才是你们的职业,仿佛女孩就是你们要做的学问。

“你们才是中国最优秀的流氓,戴着知识的面具讨得女孩的欢心,不过,要当一个优秀的流氓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首先你得用知识这东西来伪装自己。伪装得巧妙,可能比大学教授还要有风度,女孩与你一交谈,就得出结论:这人相当不简单,简直可以写出比钱钟书的《围城》更动人的作品。所以,就会有一大堆气质高雅、怀揣美好理想的女孩心甘情愿上当受骗,做你的女朋友,做你的红颜知己,做你的小蜜和二奶。和你津津有味地通奸、姘居,甚至你还可以借腹生子。

“这就是最优秀的流氓干的勾当,这就是知识这东西所能达到的目的。但,但是如果你伪装得不好,就会让人恶心。女孩儿与你一交谈立马识破。尤其是那种厉害的北京女孩甚至当面告诉你:你是个下流的冒牌货,你连王蒙的小说、厉以宁的股票理论都没读过,无法谈,还想摸大腿、接吻、上床,简直晕了头。滚蛋吧!”

97

陈曼说以上这番话时,正是1997年的夏天,我们坐在北大三角地的一间小餐馆里,我一手握着一瓶啤酒,另一只手从餐桌下伸过去正摸着陈曼的大腿。

她的话让我心慌手乱,摸不着头脑。我不知她是在说我伪装得巧妙,还是伪装得恶心。我摸着她大腿的手甚至有20分钟不听使唤,在她那根光滑、细腻、洁白的大腿上笨拙地运动。我发现我从来没有这样笨拙,在如此美妙的大腿上我一直是游刃有余、如鱼得水。

当陈曼一边吃着鸡爪,一边滔滔不绝地发表她的观点,我从来没有那样不自信过,我觉得我是在伪装自己,是在毫无感情地欺骗陈曼。

而实际上,我已经对她有了莫名其妙的爱意,我喜欢她身上那股成熟知识女性特有的气息:有点放荡,有点时尚,但被北大那浓厚的书卷气息压制着、左右着,这样使她很特别,与校门外娱乐厅里的漂亮小姐有了本质的区别。

98

陈曼的气息深深吸引了我。让我在她面前变得小心翼翼,企图使自己成为一个好男人,第一次有了好好变爱的想法。

那天是周末,北大的情侣把小餐馆全部占满了。我和陈曼坐在靠近空调的墙角,桔黄的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脸在我对面极不真实地晃动,我知道那是一张粉红的脸,她的脸上总是有两片健康的红晕,是大部分已婚女人和在校博士生所没有的,为此我曾把这发现告诉她,她说等生了孩子后脸色就会很难看,会有一脸鸟屎一样的雀斑和孕娠斑。而现在,我看她的脸像一张油画,很柔和,还有一层淡淡的光晕。她不断说着话,脸部表情起着细微的变化,根据她观点的尖锐程度,她会微笑,大声一点的笑,不屑一顾的笑,或者面无表情,很冷漠的样子,好像在责怪我,在怀疑我。

99

陈曼是一个这样的人,她拿一双飘亮的眼睛不断看你的时候,你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她可能在说我爱你,也有可能在说我在怀疑你。

但这并不坊碍我们在一起,在一起干想干的所有事。

她是个大胆的女人。我把身体倾斜在餐桌上,一双沾满啤酒泡沫的手,沿着她的大腿一直向下,向下探下去,我的手就像两支粗糙的长矛,一直抵达了她的阴部,并且穿过了她那条只有巴掌大的内裤。

我惊叹不已,哦!这家伙的下面已经湿了一大片。

我还以为她在怀疑我,原来她已动了乱搞的心思。

我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好像湿了的不是她而是别的女孩。

突然,她俯下身对我悄声说,“你的手不要动得这么历害,不是受不了。你没看到,刚走过去的那位老头,秃顶,穿中山装的那位就是我的老板,我的导师,他看到了你这笨蛋这样没修养……”

“那,那我们回你宿舍吧?”我紧张地说。

“来,来喝酒。”陈曼把双腿猛地一夹,我的手可抽不出来了。她抓过啤酒瓶,脖子一仰很优雅地喝了一口啤酒。一小线酒液沿着她的下巴,流到了她坦露的乳沟里。

100

小饭馆里很热,仿佛要被北大这帮青春期的小公鸡和小母马们挤破,还有一些老外夹杂其中,他们对中国女孩的兴趣可比我们还要大。青春的气息在这里膨胀,他妈的,一到周末,这样的小饭馆只进不出,人越来越多,媚眼横飞,不知有多少女孩的内裤都湿了,这是多么美妙的夜晚。

101

北大的夜色温柔而燥动,一边读书一边谈恋爱的年轻人在校园里走来走去,看上去他们都显得异常幸福,桔黄色的路灯照在他们脸上,那是一张张纯情的脸。北大的夜并不喧哗,女孩把头靠在男孩胸前,偎依着从林荫道上走过,像一对对消失在夜色中的水鸟。他们可能是去校门外的出租屋里同居,十七八岁的年轻人在一起同居是一件很享受的事,美好的青春就在一次次同居中变得更加美好。没有人无端去指责他们,指责他们又有何意义?据我所知,百分之九十的大学生因为同居,而更能理解婚姻到底是一回什么事,而对消除性压抑和犯强奸罪有百利而无一害。

当他们快活的笑声在校园的树下响起,一对金童玉女正在夜色的掩盖下接吻,这时你应大胆地去观察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没有什么难为情的。

女孩脖子修长,腿也很长,穿着紧绷绷的牛仔裤,男孩则显得有点羞涩,躲在树影里,双手抱着女孩的脖子。只见两颗脑袋在剧烈地左右摇晃,嘴唇紧紧咬在一起。男孩的手从脖子滑到后背,在女孩的腰部停留了片刻,又滑到女孩的臀部,一会儿,他的手已经伸到了女孩的衫衣里面,在乳房上游动。

校园的光线暗淡,一阵风吹来,树叶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青春的气息——那是灰尘的气息,那是女孩子飘舞的长发散发出的洗发香波的气息,那是男孩子身上的体气和汗味,那是书报的气息,是北大的气息。

102

我和陈曼手拉手,走在北大校园里的五四路上,心情很好。可能是喝多了啤酒的缘故,陈曼像个小姑娘似的发出咯咯的笑声,像北大所有恋爱的女生一样,陈曼一副羞涩的神态,她不停地在发笑。也可能她是个已婚妇女的缘故,我靠近她的身体,发现她非常敏感,我是说她对男人的极为模糊的要求也能心神领会,这点那些本科生,甚至硕士研究生也不会像她这样及时领会到。

“你这会儿想要吗?”

我还没反应过来,呆呆地呼吸着她身体里散发出的美妙气息,我太妈的太喜欢她的气息了。

她使劲抱了一下我的腰,这时我们已经走到北大新图书馆前面。她加重语气对我说:“你这会儿想要吗?”

“要什么?”

“要我呀!你这笨蛋。”陈曼有点生气了。但我暗暗发笑,她生气的样子特别好看。嘴唇翘着,显得肉感十足,让人可以在一秒钟产生冲动。

“要要要,这会儿当然要你。”我嘻皮笑脸,但又是真诚严肃的,站在五四路的铁路标下,我们突然拥抱在一起,那一瞬间,我们同时反应过来:我们必须拥抱,然后狠狠地接吻。

是的,这家伙咬着我的舌头狼吞虎咽,声音大得很。夜色下,我们感到了与本科生一样的浪漫与剌激。

我甚至喜欢上了陈曼的那股霸道劲,她抱我时体现出了一种疯狂,恨不得与我同归于尽,跳到爱河里淹死。

从她口里散发出的啤酒味,也让我喜欢得不得了。他妈的我发现当你喜欢上一个女人的时候,连她口里的啤酒味也喜欢。在晚风吹拂下,我甚至闻到了来自陈曼两腿之间的月经气息。对月经气息我向来很是反感,像是他娘的子宫快烂掉了似的,让我不忍心想像那种腐烂的情形。

但陈曼这小骚娘们的月经气息,却勾起了本人美好的想像。我猜她两腿之间不仅仅夹着一个子宫,她夹着的是一朵玫瑰,一朵腐烂的玫瑰。

我用劲吸了吸鼻子,“陈曼,你来月经了怎么不告诉我?”

“嗨,我来月经你也要管?缺不缺德呀你。”

“我是说我们怎么做爱,鲜血淋漓的,好像初夜。”

“那就算了吧,不要以为是我求你。”

103

在北大校园里我们转了一圈。我有点身心疲惫的感觉,而陈曼还是兴头十足。

在未名湖畔的树丛中,陈曼突然蹲下身体,解开皮带,此时正是秋天,北大的树丛中已颇有一股凉意,她这一动作把我吓了跳,我还以为她要与我做那事呢。还好她只是就地撒了一泡尿,“哗哗哗”的声响听得我涌出一种莫名其妙的幸福。

“喝多了啤酒,所以尿多。”陈曼向我羞涩地一笑,还画蛇添足地说:“憋不住,让诗人老兄见笑啦。”

晚风吹来,夹着啤酒气息的尿味弥漫在小树林里。我们席地而坐,谈了一会儿北大老教授们的风流往事,然后又谈了十分钟的股市,其间接吻三次,一次青蜓点水,两次深入舌根之下,差点憋气,随后,陈曼在我大腿上昏昏入睡。模糊的月光照着她美极了的耳廓,我把手轻轻放在她屁股上,那是一个不肥不瘦的屁股,她里面可能只穿了一条短裤,我感觉到她在颤抖。

大概睡了三十分钟,陈曼突然叫了一声“老公。”声音很小。我观察了一下她的脸,热乎乎的脸有种潮湿的感觉。她在说梦话。

我这才想起,我怀里的这个女博士生是个已婚少妇,她在睡梦里还在叫着她的老公。

104

我他妈的什么也不管了,只是呆呆地看着未名湖畔的水塔,树影婆娑,水塔高高耸立,冷冰冰的如一支孤独的阳具。

我盯着水塔至少有十五分钟,这家伙在许多知识分子心目中听说极具象征意义,都爱以它为背景留下一张张假模假式的照片,然后印在自己的著作上,让没有见到过这个水塔的人对着照片琢磨半天,以至对水塔和照片上的人肃然起敬。

我想,世界上的事大至如此。

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怀抱美女,像一个孤独的守墓人一样对着未名湖浮想连翩,心情复杂。

突然,陈曼又叫了一声“老公”,弄得我既沮丧又气恼。我想,我他妈的抱着别人的老婆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可能是被爱情充昏了头!

干脆把这女子丢在树林里,我自己回去睡觉得了。有一刹那,我头脑里冒出这样奇怪的想法。

105

陈曼醒来时,小小的月亮已经转到水塔后边去了,夜风凉爽,陈曼的胸脯冒着热气。我们站起来,离开了小树林。

此时刚好十一点钟,我摸出打火机,点燃两支烟,一支给陈曼,一支自己抽着。打火机的蓝色火焰照亮手表时,也照亮了陈曼的脸和下巴。

“几点啦?”陈曼温柔地问我。她的脸美丽异常,她的下巴圆润性感。我拉住她的手,告诉她:“十一点,欢乐的时刻”。

“这个时间,你说北京城有多少人正在打情骂俏?”陈曼问我。我笑了笑,没有回答她,但刚才她在梦中还叫着老公而引起的我的烦恼,现在烟消云散了。

我们沿着未名湖畔又走了一圈。

陈曼不断地哼一首鲍勃·迪伦的《纳什维尔地平线》,这首歌我在去年都听烂了好几盒带子,它的每一个旋律我都熟悉。我觉得陈曼还不懂鲍勃·迪伦,那是一个忧伤的人。

106

我们来到陈曼的宿舍楼下。楼里的高级梦想者大部分都还在灯下忙碌,当然,可以想像也有少量正在床上忙碌。

你要理解,这些博士生硕士生可是大龄青年,有的早已是孩子他妈孩子他爹了。在这里离妻(夫)别子的,除了知识的琼浆的滋润,如果不搞外遇或自个儿手淫,就别想有什么肉体享受了,只能干熬着吧。

宿舍楼下一排排破自行车,让人看起来特别难受,碍手碍脚的。我一不小心,碰翻了一辆,还不等我反应过来,一排自行车唏里哗啦全倒下去了,这就是他妈的简单得可笑的多米诺骨牌效应。

难听的破铜烂铁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楼下响起,陈曼拉着我迅速钻进了门洞。

“我操!”一个窗口传来一个男的声音,“憋不住可不要乱搞自行车呀!”

看来这家伙正难熬呢。我和陈曼忍不住哈哈大笑。

107

值班门卫老太婆打开墙上小洞的木门,威严地发话了:“同学,不要横冲直撞,好不好?”

我和陈曼吓得不敢出声,我抓着陈曼的手在门外那块红色布帘下站了有五分钟,直到门卫那窗子关上的一刹那间,陈曼迅速掏出钥匙,猛地插进锁孔,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陈曼居然那么准,只一下就插进了锁孔,“咔嚓”一声,门被打开。

陈曼闪身进屋,而把我先推在门外,她要先看看屋里另一位女博士生在不在,如果在那我就只能滚蛋。因为陈曼毕竟是一位已婚少妇,并且这可是在神圣的北大。

还好,屋里空无一人,陈曼把我拉进屋里,转身从床下拿出一个绿色的塑料脸盆,倒上热水,帮我解开皮带,叫我蹲下。

我被陈曼这一系列动作弄得莫名其妙,我不知她到底要干嘛。

“我要怎样做?”我问她。

她在几条花花绿绿的毛巾中挑了至少三分钟,才将一条黄毛巾给我。“你必须洗屁股、洗你那个东西,上次和你乱搞后,我下面痒了好几天。”

我只得蹲下来,把屁股放在那个热气腾腾的脸盆上。“哎哟!我的天呀,这是开水,把我的阳具烫起了皮。”

我大喊大叫,陈曼马上捂住我的嘴。“叫什么叫,你想让门卫老太太把你抓走。开水也得洗,现在没有凉水,开水不是更好吗?杀毒厉害。”

我糊乱洗了一把,然后脱衣上床。我没撒谎,阳具确实被烫了一下,如同从辣椒水里抽出来,有吃了四川麻辣火锅的味道。但这样也未尚不可,我做爱的劲头更大了,可以说到了子弹已经冲到了枪口的地步。

108

博士楼后边是食堂和派出所,一股面粉蒸发后的粮食清香飘过来,陈曼搂着我的身体喃喃自语:“世界上还有比这更美的事吗?多美啊!……如果到老了,还会有这样美吗?……你用劲再大些嘛!只要不把床弄翻,你怎么弄都可以……你听见吗?你要坚持下去你不要马上就完事,那样不好,你应该像跑马拉松一样,掌握好速度,但千万不要停下来,你要跑了一圈又一圈……哎呀!哎呀!你弄疼了我的乳头。”

109

我他妈的累得气喘吁吁,全身都是汗,陈曼也是,她以牙还牙,咬着我的肩膀叫床不止。

我实在太累,想想这样练下去,想必会惊动博士楼后边派出所那帮睁着眼睛过夜的警察同志。

我决定:射,狠狠地射出来。

但这样的决定,反而让那该死的精液退了回去,这显然是与我作对,肉体与思想作对。

在我的人生经验中,一旦出现肉体与思想不一致的时候,那就是要进入奇妙的人生境界了。

果然如此。伏在陈曼柔软的身体上,我产生了幻觉,陈曼就是我此刻最深最危险的峡谷,她下面死死夹着我那东西,要把我拖向她的深渊。她抓着我肉体的把柄,我进退维艰,在甜蜜与困惑之间徘徊和抽动。

110

我探起身,从床边的书桌上取一杯凉水,我口渴得要命,猛地喝了两口。

“我也要喝,老公。”陈曼翻转身对我说。

“你叫我什么?”

“老公呀!怎么?不行吗?”

“呵……呵,行行,只是有点名不符实。”

“就叫老公嘛,你是在干老公干的事嘛。”

陈曼撒起娇来,一点也不比广州的夜香港差。只是陈曼那种装出来的无知,更让我心碎。

陈曼是一个让我心碎的北京女人。

她接过我的水,“咕咚咕咚”一口喝掉,凉水顺着她的勃子一直流到乳房上。

“孤独的人是最需要爱情”。陈曼一边上下起伏一边说。我们紧紧嵌入在一起,内心中充满了温柔。

“生命其实很短暂。”我们快速调整了一下体位,陈曼主动要求到我上面。其间她突然这样说。

我没有回答她。

我发现在做爱时我不喜欢与对方探讨人生这样沉重的话题。而陈曼恰恰相反。

111

那一夜,在北大校园飘散的植物清醒气息中,我们做做停停,陈曼至少发出了五十个人生感叹。有“做爱真好”这样浅薄的感叹,也有“婚姻就像一支股票”,“爱情越来越市场化”这样莫名其妙、令人费解的感叹。

这家伙在四个小时的疯狂中,高潮居然来了三次半,有一次被一个讨厌的敲门声打断,在半途她只得退了回去。

敲门者不吱声,我猜十有八九是门卫老太婆。她能懂什么?绝经这么多年,难道还能理解高潮的滋味?

不信,你可以去问她:“请问您老,高潮是啥滋味?”

她肯定会怒气冲冲、骂骂咧咧:“什么破高潮?我才不信那一套!”

112

不相信高潮的可能还大有人在。

我相信人生的乐趣千千万,但高潮绝对是个好东西。谁也不要一时意气用事,像个老太太似的去否定高潮。

你没有爱情并不等于这个世界就没有了爱情,你没有高潮,但我们正在高潮中自得其乐。

113

我很喜欢大学校园这样有些小资情调,但又不失粗俗,有点贫穷,有点浪漫的地方。

在大学校园读点书,做点爱,吃点一般的饭菜,绝对是一件很独特,很有品味的事。

114

“你操我吧?”

“我这不是在操吗?”

“我是说……你就这样不停地操下去,行吗?”

“这,这可不太好吧?”我有些不明白,陈曼为什么如此痴迷于这事。

“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好的。”

“哪里好呢?”

“人挺好。”

“我的身体好吗?”

“好。”

“我性不性感?”

“性感,当然性感,百分百的性感。”

115

啊,我怀中的陈曼,我已婚的博士生少妇,你当然是我性感的情人,我今夜的一切,除了你,我今夜一无所有,你已进入了我的黑夜,与我在黑夜里做爱的女孩,我相信她是善良的,她是我怀中的小羊羔,她是善良的,身体是这样柔软,连骨头都是柔软的,皮肤和舌头,还有肩膀与脖子,都是柔软的,我吻她的身体,不停地吻她的身体,她发出快乐的呻吟,嘴里叫着我的名字。

116

陈曼就是这样一个让我心碎的女孩,她在我怀里的时候,一点也不复杂,我喜欢她天真地与我对话,傻傻的与我不停地做爱,一点也没有疲惫的迹象,好像要向我把她的本事一夜之间全部施展出来。

她当然是性感的好女孩,比麦当娜还性感,比李玟还性感,比巩俐、袁莉这些大陆妹更性感。

性感是一件好事,就像有钱学和有学问一样,都是挺好的事情。

117

我碰到她枕头下一本砖头一样厚的书。

“这是一本让我动情的书。”

“是股票书吗?”

“不是。”

“那是厉以宁老师的文集吗?”

“不是,是一本爱情方面的书。”

我沉默了一小会儿,吻她的背部,她把那部砖头一样的书垫到屁股下,抬高下身,与我又紧紧交织在一起,这一夜狂乱之极。

118

陈曼是一个有激情的姑娘。

她说起情话来简直疯了。

她说:“你这样爱我,让我怎样感谢你?”

我说:“你不要感谢我,你要感谢你自己。”

她说:“我要感谢你,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爽的男人。”

我说:“你先生也不错。”

她说:“其实你们两人都不错,但你最爽。”

我说:“什么是‘最爽’,你是说你自己吧?”

她笑起来,说:“爽不爽是我们双方的事,我觉得我们都爽得不得了。”

我说:“是这样。”

我接着吻她的背部,从后颈沿着后背一直向下,我用舌尖,仔细地,缓慢地,用心地,像雕刻师一样地,吻下去。

陈曼沉浸在我舌尖下的幸福中,她在颤粟,她在哆嗦。

黑夜包裹着我们,但我们处在爱的光明之中。

是的,这一夜,我们同时找到了幸福的感觉,我们同时找到了躲在肉体内部的爱情。

我相信,那是一种最好的感觉,那是一种最真实的爱情。

119

“我发现,我可以同时爱两个男人”。

“你爱你先生,又爱着我?”

“这样不行吗?”

“我不知道这样行不行。”

我借助窗外微弱的灯光,看了看手表,已经下半夜三点。

我们整整搞了六个多小时,期间没有间断,我一直在她身体里。

“你可以同时和两个男人做受吗?”

“目前是”。陈曼小声说。

“你先生做爱水平高吗?”

“一般般。”

“一周几次?”

“一周有时两次,有时一次,有时一次也没有。这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哪有时间?”突然她生起气来。

“你干嘛问我的隐私?这也得告诉你吗?”她的声音很大。

“不是,你可以不回答我。”

“你很在乎我与我先生做。”

我也生气了,“你与他做是天经地义的事,我不在乎。”

120

她背对着我,但我还是搂着她的腰。

我们就那样静静地躺在一起,没有说话。

北大的夜渐渐安静下来,窗外散步的学生越来越少了。

在陈曼的身体气息中,我陷入了对往事的回忆。

我想起了“夜香港”,想起了她也曾这样与我度过无数甜蜜的夜晚。

突然,我在恍惚中产生了一种幻觉,睡在我身边的这个姑娘,她就是“夜香港”。

其实,我与谁睡觉并不重要,睡觉也只是一种外在的形式,睡不睡倒在其次。

我想,与姑娘们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一种信任,是一种敞开,是一种情感的合作。

可以这样设想,一个陌生的,对你一无所知的,对你根本就不信任的姑娘,她会在你面前脱光衣服,向你无所畏惧地、心甘情愿地打开她的肉体吗?

我想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她是以营利为目的的妓女。

妓女就不谈了,她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妓女应归于另类或边缘人中去。

121

我发现,“夜香港”或陈曼这样的名字只是一个符号,她们是鲜活的爱情的代名词。

因为我渴望的是鲜活的爱情,是像鲜牛奶一样洁白、爽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爱情。

在我眼里,这些动人的姑娘就是牛奶,就是迎风摇动的青草。

她们多么好,脸蛋健康红润,皮肤细腻洁白,腰肢纤细柔软,怀揣着美好的爱情,在我的白天和黑夜里出没。

这些姑娘有时是甜蜜的,有时是忧伤的,所以你得做好两手准备,不要因为甜蜜而让你欣喜若狂,也不要因为忧伤而让你沮丧奥悔。

在对待姑娘这个问题上,我心态平和、进退自如,抱着一分为二、多看姑娘的优点,对缺点忽略不计的态度。

在现实生活中,有许多死脑筋,如果某姑娘与死脑筋相爱,他必要立下誓言,直奔死去活来那种苦恋境界。而漂亮姑娘不可能在一个人身上用完她所有的爱情,她还得把爱情献给其他人。如果你非要姑娘只为你独有,每天与你一个死脑筋在一起乱搞,那人家肯定不干。为姑娘们想一想,她们那么漂亮,与你在一起呆上数月,你就是再有花招逗她们开心,她们也会腻烦。青春无价,在一颗树上吊死,漂亮姑娘决不答应,除非她被爱情冲昏了头,答应与你成亲。

一般情况下,死脑筋是不被漂亮姑娘认可的,也是要被社会淘汰的。

122

陈曼搂着我的腰渐渐地睡着了。

北大的下半夜静悄悄的,连书籍和灯光也都睡着了,校园里高大的林荫树也睡着了,成群结队的破自行车也睡着了,五十年代遗留下来的稀哩哗啦的旧厕所也睡着了。

处在燥动的青春期的男生和女生也睡着了,博士生陈曼也睡着了。她可能是太累,你只要为她稍微想一想,一个姑娘连续做爱六个小时,期间没有休息,没有进食,仅仅喝了几口白开水,动作是那么剧烈到位,身心是那么投入认真,她不累那才怪哩。

陈曼的呼息带着毛绒绒的触角,像一只虫子似的盯在我的背部,让我的心也跟着痒痒的。

我转过身,把陈曼紧紧抱在怀里。

啊!这是一个让我心碎的姑娘。

123

我喜欢闻陈曼发间的香气,我甚至把头插入到她蓬乱的头发中。

她的头发如绸缎一样柔软,流水一样流畅,我把她的头发缠到我的脖子上,我的舌头就像一条小鱼在她的发间游动。

陈曼昏昏沉沉时也很乖,她一边睡觉一边应付着我的骚扰。

她甚至还给我回应了一个小小的吻,吻在我坚硬的喉结上。

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哼哼声。

她光洁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她的脸上、脖颈上、后背上全是汗珠。我把被子掀开一边,她的后背和屁股就露在了外面,此时正是深秋,北大的夜已有一丝凉意。只一小会儿,陈曼就冷得往被子里缩,我摸了摸她的屁股,噢!一片冰凉。

这一夜,我思绪混沌,内心慌乱。

当然是因为我怀里抱着一个赤条条的大美人。只要你为我随便想一想,你就会明白一个破落文人此时复杂的心情。

在一个爱情商品化的社会,我能得到没有商品化的爱情,能与没有商品化的姑娘抱作一团,这不是奇迹也是人生中一件幸事。

124

爱一个已婚的北大博士生,我有什么错?我没有想明白,或许我犯了大错,在爱情问题上一错再错,中毒极深,甚至已到了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的地步。

当我和陈曼在一起睡觉的时候,我不知她那位小白脸老公在干什么,或许正孤独万分地干熬着,用那千偏一律、枯燥无味的手淫去对付漫漫长夜。或者,他正像我这样,与清华另一位已婚的女博士,干着同样的勾当。

我能这样,陈曼能这样,她老公当然也能这样。

125

一轮秋月照着北大校园,我眼睁睁地躺在陈曼的床上,她发出轻柔的呼息和淡淡的体香,让我沉醉。

我不知人生会有多少次这样的时刻,或许有一百次,一千次,甚至一万次,啊!纵然有一万次,那也远远不够!

我就是一个如此贪心的男人。

我想要得到更多、更丰富、更深入的爱。

就这样沉醉吧!睁着眼睛这样沉醉吧!

126

在陈曼在床上,我想了很多。

我发现我他妈的是一个对爱情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的家伙,我总想得到更多,当我得到一百次的时候,我就梦想得到一千次、一万次,而现实生活中往往没有这样的好事,甚至你一觉睡来,或者只打了一个盹,你身边的姑娘已经溜之大吉,善良一点的姑娘可能会给你留下一张纸条:“我走了,你不要伤心。我爱过你,这就够了,我还要去爱别的东西。”缺德的姑娘就不会这样费劲留纸条了,她悄无声息地消失也就算了,但问题是,她一般还会顺手牵羊,把你的钱包掏空之余,还要把你的房间翻得乱七八糟。

想来想去,我极为沮丧,我不知道对姑娘们投入过多的感情会有什么后果,我想是不是逢场作戏、及时行乐更好一点,别到时双方哭哭啼啼,恩恩怨怨扯不清白。

想着想着,我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127

我醒来时陈曼已经不在身边。

枕头上有一只红色乳罩,乳罩吊带被我在昨夜的冲动中扯断,还有一把谭木匠木梳,一盒开了口的杰士邦避孕套。

这些物品在早晨的光线中显得特别温情,静静地散落在枕头上,如此这般,让我的心境如一杯白牛奶,甜腻而干净。

128

我发现我昨夜的想法必须修改,至少不适合在陈曼身上。

我从被子里探出半截身体,从裤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火,慢慢吸着。

窗外,学生们的谈笑声、脚步声稀稀落落,自行车在地面沙沙跑动的声音也十分好听。

我歪斜在床头上,一边吸烟,一边翻着一本书名叫《乳房保健指南》的书。

这本书甚是有趣,也极为奇怪,里面至少例举了一百种乳房保健的方法,并且有一大堆印刷精美、栩栩如生的图片,让我看得眼花缭乱,心惊肉跳。

有些文字甚至是我读过的最优美的文字,加上那么美的图片,我读得有些入迷,以至陈曼同宿舍的那位女博士生开门进来,我才缓过神来。

129

可以想象,我把那位女博士生吓了一跳,一位光着上身,坦露胸毛,读着《乳房保健指南》的陌生男子,睡在她同伴的床上。

但她不愧是北大博士生,表现出了良好的素养,这是一种对男人的理解,对世俗生活的包容。她没有发出戏剧性的尖叫,一小会儿的惊愕之后,她居然向我羞涩地一笑,扭动了一下丰腴的腰身,发出一个清脆的声音:“你好!我是张秀枝。”

130

张秀枝转身钻入了她的纹帐里,盖上被子,和衣而睡,一只沾满沙子的皮鞋露在外面,这女子昨夜肯定没干什么正经事,十有八九是和谁在野外激情了一夜。

没过五分钟,她就发生轻微的呼呼声。

她睡着了。

我马上穿衣起床,准备开溜。

如果下一个开门进来的是陈曼的老公,他可不会像张秀枝这样乖乖地倒头就睡。

在整理被子的时候,我才发现床单和被子上有一大片血迹。啊!陈曼怎么搞的?她不是来月经了吗?没错,她是一边来着月经一边与我尽情疯狂。

凝视着那些血迹,我思绪万千,颇为感动,我想陈曼真是一个勇敢的女人。如果我是个女人,又正好来着月经,那我是不会与谁乱搞的。

那些血迹形状怪异,像张牙舞爪的野兽,像争奇斗艳的花朵,散发青春的气息,情欲的气息。

131

我穿好衣服,再次点燃一支“中南海”香烟,在床沿坐了至少三分钟,透过薄薄的纹帐,张秀枝如一段小山丘微微起伏,她睡得很香,全然不顾我的存在,也不问我的身份,当然她应该都明白,我只是一个偷情的男人。

窗外响起广播体操的音乐,我把烟在地板上摁灰,把被子重新铺开,一阵倦意突然袭来,于是我又倒头睡下,一觉醒来,张秀枝已经不见了,桌上留有一张纸条:“下午我在图书馆。”是陈曼的字迹。

桌上的饭盒散发出饭菜的气息,我一摸,还很热,费了一点劲才打开饭盒,白白的米饭,颜色好看的香肠、红烧肉和青菜,我把香肠和青菜全吃了,虽然有点饿,但对米饭和红烧肉一点兴趣也没有。

132

想必已是下午,我懒得看表,下午就下午吧,只要陈曼的老公不来,我什么时候离开应该无关紧要。

用了至少一个小时,把《乳房保健指南》我又认真过了一遍,居然发现了四个错字,两幅乳房的特写图片显然放错。

准备离开时,再次翻开这本书,看到扉页上写着这样的一句话:

送给爱妻陈曼,祝你永远丰乳肥臀!!

宋秋波

1997年冬

这句话让我不禁哑然失笑,他娘的陈曼还有如此有趣的老公。

“祝你永远丰乳肥臀!”绝对是一句能讨得所有女人欢心的经典名言,看样子陈曼的老公是一位拍女人马屁的高手。只是他在“肥臀”后面追加又粗又大的感叹号的做法,还是两个感叹号,实在幼稚可笑,有点画蛇添足,淫秽之嫌。

133

细想一下,顿感“宋秋波”这名字不地道,“宋秋波”不就是“送秋波”吗?一个男人居然取这样的名字,也太浪漫了吧?

这家伙真是一个情种,可能在娘肚子里就学会了向女人送秋波那一套歪门斜道。

134

我穿上皮鞋,把床头的台灯熄灭。顺手从枕头旁拿起一根眉笔、唇线笔之类的东西,在“宋秋波”的名字后加上了本人的大名,不过我写的不是“胡春”,而是“胡怀春”。

我对这名字的解释是“胡乱地怀春。

135

关上门,我走出那栋让我疯狂了一夜的宿舍楼,白花花的阳光猛地照在我眼前,让我眼花缭乱,头晕起来,我想乱搞之后要适应这么明朗健康的阳光还真有点困难。

是的,偷情就像早晨的露珠,见不得阳光的,一见阳光它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136

走在北大校园里的五四路上,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晃动的身体上,我脑子里空荡荡的,有一种虚脱的感觉,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把头伸出了水面,外面的阳光和空气都是新的,甚至是陌生的。

迎面走来的男生女生,他们面无表情地看着我,或许在他们看来,我是一个奇怪的闯入者,满脸疲惫,还散发出一股精子和月经混合的气息。“这个男人为什么这样状态古怪?他既像一个厌世者,又像一个多情者,他到底要干什么?”他们中有人在这样揣度我。

我想那一年的余杰和孔庆东先生如果看到我,他们肯定会在随后出版的著作里把我臭骂一顿,我知道他们什么都敢批判,尤其是对混入北大的人。不过,二位并没碰到我,查找《北大情史》之类书籍,并没有我的事迹,当然,书中的各色人等和我的情感大同小异,只是其中写到的众多怀春不遇的北大男人,让我极为同情。

137

那天我鬼使神差地闯入了北大图书馆。

对图书馆这类地方,我兴趣不是特别大,当我在烦躁时看到酒吧、餐厅,甚至音像店,我会觉得很舒服,但如果是看到神圣得不得了的图书馆,我就会更烦躁。

我想有成千上万的书籍把我包围,我只能是一个囚徒,而不是一个快乐的阅读者,我想在这个世界只有用身体去体验生活,用心去爱生活的人才是快乐的。

其实,对那些“用身体写作”的女性,我尤为敬佩,她们比我更勇敢,更自由,她们喜欢与男孩子随心所欲地上床,然后还津津有味地谈论艺术,这些人真是女人中的女人,是爱的天使,是爱的“教母”。

我想,她们也是讨厌图书馆的,是不需要靠一大堆书才能写作的,她们靠的是男人,这很有意思。

我觉得那么多书籍向你不停地叙述、哭诉、嚎叫和引诱,实在让人受不了,那只会叫你发疯。

138

到北大图书馆,我不是来看书的,我是来找陈曼。

在大门口,我被门卫拦住,“我没有图书馆的出入证,但我又非常想见到陈曼,人家与你睡了一夜,道个别总不过分吧”我说。就这个理由,我必须进入图书馆,我把门卫小伙子弄糊涂了。

“你与一个女孩睡了一夜,为了与她道别,就可以进入图书馆吗?”门卫问我。

“是的,我对图书馆没有兴趣,我只是想见到一个叫陈曼的女孩。”

139

就这样我进入了图书馆。

在这座庞大的建筑物里,我简直晕了头,这确实是一座伟大的迷宫。

我在几个楼层间穿梭,连陈曼的气息和影子也捕捉不到。

我看到了不少书卷气很重的女孩,她们把那一张张长得并不漂亮的脸蛋埋在书堆里,她们是那样安静,有些弱不经风、苍白贫血的样子,从她们身边走过,我顿生怜悯之心,我想我应该关心一下这些可爱的女孩。

想归想,这个时候我已十分疲惫,昨夜我一点也没有休息好,白天的睡眠也不踏实,我想还是离开这个地方为好。

140

进入电梯时,我就注意到她。

她怀里抱着一大堆书,留着男孩子式的短发,看上去不过二十岁,那是一张似乎没有化过妆的脸,干净、洁白,略带红晕,从侧面看过去,脖子上有一层淡淡的绒毛,曾经有一个男人跟我说,那是少女最有味的地方。

从电梯里出来时,她还在我身后,但一转眼她就不见了。我想好女孩总是这样虚无飘渺。

141

在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上,我看到一群和在图书馆里读书不一样的少女,她们显得无知和幼稚一些,发出自由的笑声,穿着又小又短的牛仔上衣,身体饱满而苗条,在阳光下弹跳着,这是一群时尚的少女。我想她们是大一的学生,或者是来自香港、东南亚的富家留学生,甚至不是北大学生,她们是谁?

傍晚柔和的阳光照在她们身上,青春如此美好,像一群小鸟若即若离,在我迷茫的视线里飞来扑去,有一刻我突然有一种衰老的感觉,她们身上那种青春的气息,好像在我的肌体上已经烟消云散,我的身上留下的只是灰尘的气息、香烟的气息,当然还有一股浓重的孤独的气息。

142

走在北大的夕阳下,自行车从我身旁沙沙穿过,少男少女们幸福的表情一闪而过。高大的树木把倒影投在我脸上、我缓慢移动的脚尖。

此时此刻,我有一种隔世之感。

人生是什么?青春在哪里?

人生就是这些滚动的自行车车轮?就是上下翻飞的灰尘吗?而青春仿如我手指间夹着的,吸了又吸,丢了又丢的香烟。

——我焦灼的嘴唇所紧紧亲吻的除了姑娘,就是这没完没了的香烟。

143

在北大三角地书店里,我买了两本刘小枫先生的旧书《这一代人的怕和爱》、《走向十字架上的真》,还有老邱先生新推出的长篇《城市战车》。

刘小枫先生写过不少漂亮的文字,但此人在我的印象里是一个基督徒。而老邱先生曾与本人共裤连裆,是一个冷静、前卫、时尚而痛苦的作家。

对这两个人,我非常喜欢。

144

我是个慵懒而不快活的男人,我得承认我确实喜欢活蹦乱跳、魅力飞扬的自由女孩,对那些含情脉脉、通情达理的知识型少妇,本人也喜欢,但前者把爱情看得较为神圣,和你在一起就是恋爱;而后者就不那么纯情了,比较注重肉体的享受,把性爱看得更神圣一些,和你在一起就是偷情。

因为我是个慵懒而不快活的男人,所以不管是自由女孩还是少妇,与我恋爱或偷情的时间一般不会超过十八个月,也就是说前一年双方还会如胶似漆,每天做爱五次都不为过,两后半年可就是两码事了,做爱肯定没有前一年火爆了,亲个嘴也不过是给对方一个面子。

走在北大的树影下,我在想,人的情爱可能还真有这么一个规律,时间的流逝可以把美好的激情瞬间掩盖,一年半载都挺不过,还谈什么爱情,爱情早已在青春的肌体上灰飞烟灭。

但我还是虔诚地渴望爱情,梦想有一个女性,不管她是自由女孩还是少妇,与我坚持完十八个月,还能不断地坚持下去,当然我会出于对爱情的虔诚,即使是假装也会表现出足够的激情。

这就是我,一个在黄昏的光线下前后矛盾的人。

145

她向我迎面走来时,我他娘的傻了眼,这简直是一个清纯欲滴,如一颗鲜葡萄一样美的姑娘,她就是刚才与我在图书馆电梯里相遇的姑娘。

但她此时此刻在北大的夕阳下,显得他娘的更动人了,我们似乎是同时发出“嗨”的呼唤,这是男人与女人之间深情而美妙的呼唤,这当然是一段自由情爱的开始。

她非常好,非常自觉地转身与我一起向前走,怀里还是抱着一大堆书。

我们聊得很随意,是那种漫无边际的聊。我甚至赞美她脖子上的那个小小的黑痣,而她问我与多少女孩谈过恋爱。

我告诉她多少也没多少,真正的恋爱不是那么容易的,当然仔细回想一下,我算来算去也不会超过五六个吧。

她对我这种含糊不清的回答,并不是特别在意。在夕阳的余辉中,她的脸和脖子粉红粉红,双手紧紧地把书抱在胸前。

突然她向我靠了靠,问我:“你和女孩上过床吗?”她的声音很低,接着发出细碎的笑声。

我犹豫了至少一分钟,我想告诉她也无妨,“与她们基本上都上过床,但也有没有上过的。”

“我很想喝啤酒。非常想,但我不想去餐厅。”她说。

我在北大邮局后边的商店里买了四筒啤酒,分别插在两边的裤袋里,这样我走路时就发出好听的磨擦声。

这是我碰到的主动要喝啤酒的女生。

146

我们走到北大西门旁靠近荷塘的那片树林时,夕阳已变得十分柔和动人。

在树林里我们席地而坐,我们有些沉默,我观望着夕阳是如何一点一点地消逝,她一口一口喝着啤酒。

“好久没有这样喝啤酒了。所以特别想这样喝一次。”她像是自言自语地说。

我拍了拍她的后背,感觉到她有些瘦。

夕阳的余辉照在荷塘的水面,荷已枯败,北大学子们三五成群在荷塘边的石桥上、树林外走来走去,不时发出青春的笑声。

“我这个学期一直在想,要是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这样喝一次啤酒,那该有多好。”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第二筒啤酒。

啤酒的泡沫溢到她洁白的手上。

她用沾满啤酒泡沫的手打开一本印刷精美的书,我看到书名叫《城市中的马群》。噢!又是那个自由、奔放和痛苦的作家老邱先生的小说集。

难道这个秋天所有的女孩子都人手一册他的小说,他成了什么人,不会是女孩的大佬或教父吧。

147

“你不要问我的名字。”她口衔啤酒,鼓着粉嫩的腮帮子对我说,“我求你不要问我的名字好不好?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的口气真的显得十分可爱。

“那你能否告我你的电话?”我问她。

“那当然不行。”她又喝了一口啤酒。

“我叫你‘啤酒女孩’成吗?”我问。

“不行。”她坚定地说。

“那就叫你‘老邱女孩’,‘城市马群女孩’算了。”我故意这样对她说。

“叫‘老邱女孩’我当然愿意,只是我担心邱作家会生气的。”她把《城市中的马群》的封底转过来,“你看邱作家照片上那张脸长了青春逗,这肯定是被女孩气的。”

“那我总该叫你什么吧?”

她沉默片刻,说:“还是称呼我为‘啤酒女孩’吧”。

148

夕阳彻底从天边消失的时候,四筒啤酒也被“啤酒女孩”喝光。

她微微有些醉意。兴致很高地朗读起《城市中的马群》里的一段话:

“是的,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们是马,我们的命运就是奔跑,我们从不停下,只会向前,我们会随着季节迁移,但奔跑和寻找是我们的使命。”

读到这里,她突然抱起我的头,在我的头发上亲吻了一下。

“我读得好吗?”

“感觉不错。”

她接着读,声音发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上。

“下次你要是再见到我,你一定会发现我和一群新的马们在一起,请告诉那些失群的马,告诉他们前来汇合的方向,我们都期待着他们的加入,因为,我们都已经在路上了。”

149

我感觉她有点不太正常,声音和身体都在微微发抖。

我站起来,点燃一支烟。我想我得离开了。

后来,后来我们彼此消失在北大渐浓的夜色中。

我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也不知道她的电话号码,就这样,我与她再也没有联系。

但我记住了她那张清纯如葡萄的脸,她喝啤酒的样子像一个“问题少女”。

150

有时我偶尔回忆起我青春年少的日子,那种如上所述的与女孩子的偶遇,或称奇遇,倒时有发生。

有一次,噢!那大概是在我十七岁生日刚过没几天的事。我在学校操场碰到一个穿露脐装的英国少女,她的父母都是武汉一所大学的外教,她比我可能要大一两岁,但胸至少有一个二十多岁少女的胸那般大。

她引诱我,我们常在一起玩。后来她莫名妙地淹死在学校的游泳池里,很多天后才被人发现。

151

我想青春真像小鸟一样一去不复返,在一次次偶遇或奇遇中,我和女孩子们走到了一起,在一起亲吻,在一起做爱,有悲伤,有快乐,但最后什么也没有了。

当然,在我回望青春年少的那些往事时,我一方面因为其中的欢乐而欣喜若狂,另一方面因为其中的悲伤而头脑发胀。

尤其是与女孩子那第一次的亲密接触,让我的心灵为之沉醉,我似乎不能忘记那种美好的滋味,女孩舌尖上跳动的青春气息如今仿佛还在我的唇边,只要我使劲吸一吸,我就能闻到她们清纯的气息,那是青春和生命中最动人的气息。

但让我苦恼的是,我难以回忆起她们年少的面孔。甚至把这个和那个,胖的和瘦的,爱笑的和爱哭的,混为一谈。

其实,时间过去还不到十年,她们的面孔就如此模糊。

我努力回想她们的面孔,但除了一个叫朱小梅的女孩,其他的我都记不清了,但我又特别想在眼前重现她们当年美好的面容,我想她们曾与我在一起度过最快乐的时光,我应该记住她们的面容。

但事与愿违,我就是把头都想大了,也是白费劲。这就是青春的残酷,时光的无情。

而我似乎还是有情的人,否则我不会如此费劲去回想。

152

还是回到现实中来吧。

准确地说,我和陈曼的秘密恋情非常顺利地向前推进。每次见面,我必吻她无疑。每次做爱,她必来高潮两次才肯罢休。

而她还是读她的书,我还是无所事事,随心所欲的到处晃荡。

153

“你还是找个工作吧”。有一天陈曼这样对我说。

“为什么?”我当时正在给陈曼削一个苹果,我把水果刀收起来,看着她的眼睛。

“你这样下去不行。”

“可是,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干。”我粗声粗气。

“你会废了你自己,你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狠狠咬了一口苹果,恶狠狠地对陈曼说。

陈曼惊讶地看着我,泪水在眼睛里水汪汪的一片,甚是好看。

这是我第一次对陈曼生气。

154

我想我不需要谁来安排我的生活,哪怕是陈曼也不行。

“我是关心你,怕你这样混下去会越来越无聊。”陈曼这样向我解释。

“难道有了工作就不无聊吗?”

“我想是这样的。”陈曼自以为是地扬起她洁白的脖子。我想我必需告诉她我最真实的想法。

“陈曼,你确实很可爱。我是说你作为这么大的一个女人,还读着博士生课程,怎么就这样可爱呢?”

“胡春,我怎么越听越觉得你是在嘲讽我,你是不是想说我是一个女傻B。”

“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世界上最无聊的人决不是我胡春,当然我是无聊,但决不是最无聊的。”

“那你说谁是最无聊的人?”

“说真话?”

“说真话。”

“在我眼里,陈曼,你才是最无聊的人,我不是想伤害你,你想一想,这样几十年成天埋在书堆里,到底有何乐趣,我不知道你们把自己关在学校里,到底是为了什么?这些破书在我看来都是废纸,都是垃圾,当手纸用还扎屁眼。而你,居然还没完没了地读来读去,这不是傻B是什么?……

不等我说完,陈曼气哼哼地把一本砖头一样沉得的《经济学》向我砸来。

“你这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我居然还让你上了我的床。”

“上床和学问没关系。”我开始嬉皮笑脸,“请不要把什么事都往性上扯,好吗?”

“你混蛋,胡春,你混蛋。”

这是我和陈曼第一次吵架。

155

陈曼确实是个温柔的情人,等我抽完一支烟,她已平静下来,像一只受伤的小鸟那样呆在一边,喝着一杯白开水,用一只银色的汤匙在杯子里搅来搅去。

我又点燃一支烟,把她那只小随身听打开,放进一盘美国黑人歌手马文·盖伊的磁带,然后我载上耳机,小电线里一阵磁带转动的声音,随即马文性感的声音传来,我的心开始颤动起来。

我一边叼着香烟,一边听着我喜爱的音乐,还有一个生气的美人坐在我身旁,那种感觉实在太美妙。

156

“听,听,听你个头,摇头晃脑的。”陈曼突然冲过来,骑到我的大腿上,抢过一只耳机塞进她可爱的耳朵,并且把半截香烟从我嘴上摘下,叼到她的嘴上。

“我这样子像不像一个女流氓?”

“嗯,有点像,反正不像一个名校的女博士生。”我故意端详了她几秒,装着很认真的样子对她说。

“那我干脆做一个女流氓吧?我不知道女流氓是否很幸福,她们是否要与许多男人乱搞?”

“我也不知道,我也没有与女流氓乱搞过,她们是否幸福我也不得而知,但她们至少不会被婚姻和书本所累”。

“我是不是很傻?”

“嗨!你其实一点也不傻,你能这样思考,说明你十分聪明。”

我们一边说着话,一边听着黑人马文·盖伊的歌。

不知什么时候,陈曼的上衣已经不在身上了,她像一个魔术师一样脱去了上衣,当然,说不定是本人帮她脱的也完全有可能。

我知道陈曼非常在意我的感觉,在我不高兴的时候,她会让我从沮丧的情绪中解脱出来,虽然她并没有什么新鲜的办法。只是与我做做爱罢了。

这就够了。

说心里话,现在回想起来,陈曼真的不是一个十分无聊的人,相反,她还是一个相当有趣的人。

157

1999年秋天,在北大西门外,我们开了一间小酒吧。

哦!不!是我与陈曼、还有陈曼38岁的姨妈一起开的。

陈曼38岁的姨妈是一个异常漂亮的女人,瓜子脸,1.7米的身高,胸部丰满,体态优雅。

陈曼的姨妈姓杨,叫杨丽娜。

杨丽娜是位酒吧文化爱好者,这肯定与她曾经留学爱尔兰有关。

158

第一次见到杨丽娜时,我就觉得这个女人饱经苍桑。

只是从她漂亮的脸上、苗条性感的身段和她的言谈举止,我才领略到另一种饱经苍桑的美。

“胡先生,我读过你的诗集《缪斯的情人》,你知道我最喜欢你的哪一首诗吗?”杨丽娜这样问我,让我备感异外。

我摇摇头,看着她那张好看的脸。她皮肤白净,面容月光一样清新自然。我喜欢这样的女人。

159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诗歌的时代,诗歌已经变成了这个时代的垃圾和大便,顾城在新西兰激流岛上一斧头杀死了他老婆,魂归西天,北岛这位朦胧诗教父如今在世界各地以朗诵诗歌混饭吃,舒婷写起了散文,诗倒成了她的副业,十年之内我发誓只看到她三首诗,郭路生可能快五十岁了吧,他还在写压韵的充满理想和愤怒的文革余味的诗,不过他似乎习惯了北京郊外福利院的生活。

以上简要介绍了诗坛的几大要员的情况,情形大致如此。

我想,诗歌真他妈的完蛋了。

我在此发誓,如果谁胆敢称我为诗人,我虽不至于一斧头砍杀他,但我极有可能会对他毫不客气地说:“你叫我屎人,也不要叫我诗人。”

160

杨丽娜叫我为诗人时,我就这样回敬她。

她哈哈大笑,露出非常白、非常整齐的牙齿,显得好性感啊。

她说:“这才是真正的诗人。”

“可是我已有好多年没有写诗了。”

“写不写倒在其次,你能说自己是尿人,太伟大了,我在美国的时候,就见到过每天拎着酒瓶只喝酒不写诗的诗人。当然还真有把尿拉得又尖又圆的行为艺术家,那是无聊的尿人,而你不是,你是真正的诗人。”

“可能是吧。”我觉得杨丽娜很深奥,很有趣。但我并不完全赞同她的说法,我知道一个有些姿色,又有些金钱的女人,尤其是一个中年女人,弄出一些不一样的说法,完全是情理之中的事。

161

那一会儿,我确实很穷,虽不至于像大山庄那帮流浪艺术家一样吃了上顿没下顿,但基本上没有什么余款开一个小资情调的酒吧,再说,我对酒吧的兴趣并不是非常浓厚,当然,对酒吧内的姑娘,甚至年龄在四十岁以下的,保养得极佳的老板娘,我是感兴趣的。

陈曼,我的非法女友,我的不可遗忘的女人,在那一年秋天,她情真意切地担心我将会毁了自己,现在想来,我的非法女友陈曼,她很了不起啊。

——她居然想让本人做酒吧老板,而她还成功地策划了她的姨妈,一个有点饶舌,但人不错的姐姐式的人物,让她来给咱们投资,这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162

“陈曼,你仅仅是为了让我有点事干,就把你亲爱的姨妈也搭上吗。”我说。

“不要这样说,胡春,你觉得虚度青春有什么意义吗?”

“是的,开个酒吧可能意义非凡”。我抱住陈曼的腰,从后面吻她的后颈,陈曼发出咯咯的笑声。

“至少让你每天有酒喝,有姑娘可看,不至于每天缠着我不放。”

“此话当真,喝点酒,看看姑娘,你的安排还确实不错,让我除你之外,还可以与别的姑娘眉来眼去。陈曼,你真好。”

“那你怎样报答我?”

“给你喂饭,陪你做爱,给你洗脚,吻你的脖子和后背,吻你的眼睛,抚摸你的腹部,给你当书童,做你的情夫,把你当做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人……我最心疼的,最心爱的非法女友。”

“什么?我是你的非法女友,这多难听啊。以后可不许这样说,这样说让我心里害怕,让我觉得特对不起我妈,你知道吗?我妈年轻时候有过一个刻骨铭心的情夫,那种情感折磨了她半辈子,所以她一再告诫我不能有情夫,但我偏偏有了你。你这样说让我害怕。”

163

“胡春,你好像是个花心的男人。但你千万不能打我姨妈的主意。”

“我不会的。”

“但我总觉得你会的。”我们一边做爱,一边悄悄说话。

那天晚上北大来了一个俄罗斯芭蕾舞团,在百年大讲堂跳天鹅湖,陈曼的同伴张秀枝很晚也没有回来。

我和陈曼做得很紧张,我一上去她三下五除二就企图往高潮上赶。

“我姨妈非常漂亮。”

“可你不能打她的主意,否则就变成乱伦啦。”

“我知道。”

等我们穿好衣服,宿舍的门被她那位叫张秀枝同伴从外面打开了,好像是她在门外等着似的,否则,她不会那么准时。

“你好,来啦!”张秀枝说着客气的废话。

“你好,回来啦!”我也说着客气的废话。

164

北大的秋天非常适合谈情说爱,树上的叶子纷纷扬扬地飘落,尤其是在夜里,天上散落着三三两两的星星,云层是那样的散漫模糊,宿舍楼里学生们在活动,发出若有若无的声音,不远处图书馆大楼静静的,好像被人遗忘。

我走到北大南门,腰上的呼机响了,我一看是陈曼宿舍的号码,我继续往外走,一直走到风入松书店门口,才找到一个磁卡电话亭。我从包里翻了半天,将一张用了一个多月的磁卡插入电话机。

电话只响了一声,陈曼就迫不及待地拿起电话:“小春,你饿坏了吧?走得这么急,好像是我赶你走似的。”

“没有,小曼,我的宝贝,你要理解我的处境,我不能让张秀枝难堪。”

“嗨,没事,我告诉你,张秀枝在与一位老教授偷情,我们都心照不宣。小春,不要怕她,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在秋天凉爽的夜风中与陈曼聊了十几分钟,张秀枝可能上厕所去了,这是陈曼第一次向我透露张秀枝的恋情,总而言之,做为未婚女博士生的张秀枝爱上一位古典文学老教授,爱得较深,较为痛苦。

我预感到张秀枝会很麻烦,甚至会走女博士生自杀之类的套路。

165

“小春,你饿了吧?我们一起宵夜。”

“我不饿。”

我们有点难分难舍。

陈曼还要跟我聊下去,但电话里传出只剩一分钟通话时间的声音。

陈曼还在说:“刚才你把装满精液的避孕套扔在地板上了,被张秀枝踩了一脚,你是故意的吧?你这个小坏蛋,可把张秀枝乐坏了……”

陈曼在电话那头嘻嘻笑笑,电话突然断了,电话里“嘟嘟”的盲音听起来是那样遥远。

我琢磨着陈曼那句:“你这小坏蛋,”我觉得陈曼像他妈的一个女流氓一样可爱,她说话的口气充满了温情和趣味。

166

我们的酒吧名叫“挪威的森林”,你可以说它就是甲壳虫乐队的那首名曲,也可以说它是日本言情作家村上春树的一本书——《挪威森林》,有点神秘,有点忧伤,带着遥远的青春气息,有些让人欲罢不能、内心燥动的感觉。

我坚持要把我仅有的两万元投在“挪威的森林”,那是我这二十多岁的全部积蓄,如果要把青春与金钱划上等号的话,我这27岁的青春也就值两万元,想一想,生活就是如此滑稽,我他娘的在人世混了27年,也就只捞到了两万元,其它都变成了粪便和垃圾,如果细心想一想,这是多么可笑啊。

“小胡,我并不要你投一分钱,也不要陈曼投,但我把酒吧的股份50%给你们俩,因为没有你俩,我根本就不会开酒吧。”

但我坚持要投资。

我把两万元现金狠狠地摔在杨丽娜面前的桌上,“我没有更多的钱,但既然是一块儿干,你们就必须让我也出一份钱,否则我就退出。”

“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信任我杨丽娜吗?胡春,你有点过分了吧?”

“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投这两万元。”

陈曼在旁边很尴尬。

“小春,你要这样做实在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你非要掏这两万元,那我也掏两万元吧。”陈曼说。

167

连半年房租,以及装修费、音响、酒具和其它设置,杨丽娜投了近四十万元。

杨丽娜是一个把花钱看成是一项开心事的女人,每次向外支钱她都表现得极为乐意。

她以非常快的速度把北大西门外那家川菜馆谈下来了,“你们必须在一天之内给我搬走,我一次性付你们15万,你们不是交了10万元吗?我多付5万给你们,但必须一天之内搬走。”

她充分体现了一个美丽的富婆说话的份量。

那几个四川人开始还讨价还价,罗哩罗索的,最后都服服贴贴的,连声说好,在一天之内就把餐馆搬得空荡荡。

168

后来我才知道杨丽娜两年前在美国开过时装店、中餐馆,还办过一个什么留学咨询的机构,可以说她是商场老手,是知道如何挣钱又如何花钱的老手。

做女人能做到她这种境界,已经很不错了,我对杨丽娜很尊重。

“我十七岁恋爱,他是我们大院里一位卡车司机,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身的汽油味,我是在卡车驾驶室里度过我的初夜的,那种美好的感觉终生难忘,他粗糙的手掌,浑身的肌肉,还有那尖硬的卡车座椅,总之,那是我的初夜,十七岁,花蕊一样的身体,噢,他叫王大水,当时至少有三十岁了,反正我没问过他的年龄,我把我的初夜给了这个男人,甜蜜而疼痛的初夜,让我刻骨铭心……”

在“挪威的森林”,我们第一次喝酒,她喝醉了,说起她的初夜,她显然沉迷于那十七岁的卡车里。

“王大水先生后来怎么样?”我这样问她。

“你喝多了吧?你不关心我而关心他。”杨丽娜笑起来,“你这臭小子,告诉你保准让你难过,王大水很快就结婚了,他的老婆又矮又丑,长着一对硕大无比的乳房,在我十八岁的时候,他就有了儿子。但我忘不了那个粗糙的男人,我喜欢他,尽管后来我喜欢过纽约男人、爱尔兰男人、伦敦男人,但我可能最喜欢他,你相信吗?不相信吧?臭小子。”

169

“挪威的森林”生意出奇的好。尤其是在凌晨,这个城市的各个角落里会冒出一大堆红男绿女,他们睁着迷惘的眼睛,张着饥渴的嘴,迈着颤抖的步伐,我看到了他们,北京城里的新新人类们,正朝各个酒吧出发,当然,我、陈曼、杨丽娜欢迎诸位来“挪威的森林”。

“是的,我亲爱的朋友,我、陈曼、杨丽娜欢迎诸位来到‘挪威的森林’。在这里,我们不仅可以享受到美酒、零食和音乐,只要我们愿意,我们还可以享受到夜晚所带来的所有感觉——心灵的抚慰、青春的燥动和爱情的自由表达。我、陈曼、杨丽娜希望你们尽情享受。哈哈,哈哈,喝下杯中的酒,抓紧情人的手和腰肢,我们都是意乱情迷的一代,我们都是情不自禁的人,有什么理由不让自己放松下来,有什么理由不谈情说爱,我亲爱的朋友,我愿意每个夜晚都与你们在一起。谢谢,谢谢你们光临‘挪威的森林’,我是胡春,下面由本人演唱一首平克·弗洛伊德(PINKFLOYD)的歌,歌名叫《飞翔的猪》——”

如果你不在乎我怎么了

我也不在乎你

转身走我们自己的路,穿过无趣,或者

痛苦

偶尔抬眼瞥一下雨

心想傻瓜才抱怨呢

守候,飞翔的猪来临

你知道我在乎你发生了什么

并且我知道,你也在乎我

所以我不会感到孤独

像石头一样沉重

现在,我已经找到安全的地方

来埋葬我的尸骨

傻子都知道狗得有个窝

一个庇难所把飞翔的猪挡在外面

170

首先申明,亲爱的读者朋友,本人既不是诗人,更不摇滚歌手。我只是一个自由生活的表达者,我要开口说话,我不能让我的舌头生锈,不过,我发现我的舌头已经麻木,我猛喝了一口啤酒。

我听到“挪威的森林”里响起了刺耳的掌声。我知道我们的客人喜欢《飞翔的猪》,尤其是经过我那破铜烂铁的嗓音吼出来以后,效果当然不错啦。

客人们露出灿烂的笑容,姑娘深情地看着对面的男人,少男少女在一起搂搂抱抱,有说有笑,场面热烈而和谐。

171

接下来陈曼要向来客们敬酒,她可能是被《飞翔的猪》的气氛弄得晕了头,她举着酒杯走出吧台,走向客人中间。

“我亲爱的朋友!”她的声音清脆欲滴,性感而富有弹性。“我是陈曼,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是一个容易感动的女人,当我置身于你们中间,看着你们如此亲密,像是热恋,又像是老夫老妻,老情人一样随便,一边喝酒,一边听音乐,这种场面让我感动,这样休闲的夜晚让我感动,你们纠缠在一起的双手,你们咬着酒杯的嘴唇让我感动。噢,干杯,让我们一饮而尽,然后跳起来好吗?我亲爱的朋友们,快乐天使们,喝酒然后跳舞,不要让自己停下来,青春能停下来吗?夜晚能停下来吗?爱情和快乐能停下来吗?我们的回答是,当然不能!”

陈曼一饮而尽,满脸绯红,并且突然脱掉外衣,露出紧身吊带小背心,挺拔丰满的身体在“挪威的森林”里呼啸而出。

客人们为之一惊,几个小伙子甚至发出“我靠!太美啦!”的呼唤。

“挪威的森林”里一阵小小的骚动。

一股激情的旋风袭卷而来,客人们纷纷离座,进入舞池。

dj放了一曲美国“大门”乐队的音乐,非常煽情,歌名好像是《HELLO,ILOVEYOU》,主唱是吉姆·莫里森,他是美国六十年代一位危险而最具阴暗浪漫色彩的歌手,他一边唱歌一边喝酒,并且不断劝戒听众加入他的革命和自由之爱,还一度扬言要从那黑色皮裤下拿出他的阳物。

我碰巧熟悉“大门”的音乐,对吉姆·莫里森的事略知一二。“大门”作为一支现场乐队于1971年解散,而有伤风化,傲慢而分裂的莫里森在巴黎死于一次早上的淋浴,时年27岁。

而本人正听着死者的音乐,在北大西门外苦度青春,也正好27岁。

顺便告诉我亲爱的读者朋友,本人还喜欢莫里森老兄一首《LIGHTMYFINE》(点亮我的火焰)。

172

杨丽娜对我和陈曼的表现非常满意,有一天下半夜,她一边点着钞票,一边对我们说“你们简直是一对天才。”

“陈曼才是天才,她的风头盖过了我。”我开玩笑说。

但没想到这句话让陈曼不高兴,有好几天她都没到酒吧来,我有点无所适从。

我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她爱理不理。

杨丽说:“小曼就是这样的性格,你不要再给她打电话了。”

我说:“她是不是来月经了,身体不适,导致情绪低落。”

“完全有可能,说不定是更年期提前到来。”

“你做为姨妈还如此青春年少,把更年期向后推迟至少十年,这世道是不是乱了套。”

173

整整一个星期,陈曼都没来“挪威的森林”。酒吧人气越来越旺,我和杨丽娜忙得不可开交。

到酒吧来的更多的是北大、人大和清华的留学生,有非州黑人兄弟,虽然钱不多,但双手飞扬,胯部撞击得历害;有欧洲的金发碧眼,喜欢在音乐的抚摸下旁若无人地接吻,出手往往大方得让杨丽娜失态,她矫柔造作地和对方拥抱,亲亲面颊;还有日本、韩国的小美眉,冰清玉洁,花朵一样鲜嫩,多情、开放和富有是她们最大特点,我很喜欢她们,但往往把他们与中国本土的女子混淆,如果不是她们说起汉语来像婴儿一样结结巴巴,我真没办法区分她们,更让我喜欢的是,她们一会儿安静得如古典淑女,一会儿疯疯颠颠。喝酒也疯得很,跳舞更疯狂。

174

有一天傍晚,我趴在“挪威的森林”的一张桌子上昏昏入睡,身体像一条慵懒的酒虫,半瘫在椅子上,阳光照着我的头发,我在睡眠中也感觉到阳光的温暖。

突然,陈曼出现在酒吧,我抬起头,略微惊讶地看着她,陈曼还是陈曼,脸色红晕,只是白色衫衬敞开,几天不见,这个女人更成熟了。

“你怎么像吃了‘药’似的,睡得蛮香的哟。”陈曼坐在一把圆橙子上对我说。

“嗨,见不到你,我只能靠做梦来梦见你,我说陈曼,你亲亲我的脸,我看这是不是在做梦。”陈曼笑起来,真的亲了我一下。

“最近忙什么呢?”我说。

“别打听我的事。”

“为什么?我可很想念你。”

她沉默了一分钟,把脸转过去,看着夕阳,忧伤地说:“你说人生到底有何意义?”

“千万别问什么人生意义这样沉重的问题,你就是找到了答案,那它也会像门外的夕阳转眼就消逝了。”

“我最近功课紧张,导师情绪不好,甚至扬言如果还这样下去,到时连学位也不可能拿到。”

“没事,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们导师,告诉他我很崇拜他,想请他吃饭,喝酒,想赞助他出版他的文集,同时再为他准备几万块钱稿费,但这一切都是因为,是你为他带来的。”

“胡春,你这是一种混蛋作法,恶心啊恶心”。

175

陈曼的导师叫马致远,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一位著名的老右派,文革十年他在湖北咸宁向阳湖畔的牛棚里背《资本论》,现在他的拿手好戏还是在课堂上背《资本论》,把陈曼他们惊得目瞪口呆。

马致远先生一生清贫,潜心于学术,加之中年丧妻,情感生活可以说是相当枯燥,对学生要求甚严,尤其是对漂亮女生。

“要想贿赂这样一位治学严谨,甚至有着极深的学术良知的人,肯怕难以得逞,再说他老人家德高望重,要出版什么个人文集,也轮不到拉赞助。”陈曼对我分析道。

我沉思片刻,说:“那唯有用一恶招了。”

“难道你想杀了我的‘老板’?”

“没这意思,杀人我可不敢。”

“你不要使坏,再说‘老板’只是对我有点苛刻,我想凭我的聪明,学位一定可以拿到。”

“我是想能不能给他来点性贿赂?现在不仅仅是商场、官场流行这个,学术界也不是净土,性贿赂应该行得通。”

“去你妈的胡春,你想毁了人家晚节呀?再说你让谁去实施性贿赂?不要瞎扯蛋啦。”

176

“挪威的森林”营业不到两个月,杨丽娜就迫不及待要给我和陈曼分钱。

“这一段时间你们都很辛苦。现在我们赢利了,这是我做了这么多年生意最顺手的一次。你们知道营业额是多少吗?12万啊12万!钱就像雪片一样飞过来了,我看这还只是一场毛毛雨,接下来的生意还会更好,我们的营业额还会一直往上涨,甚至一个月进帐12万都不是什么难事,你们没看到那些留学生手上的现金越来越多了吗?他们要把钱花出去呀!”

杨丽娜在赢利面前,显得心花怒放,信心倍增。

而陈曼不那么乐观,“眼看秋天即将过去,冬天一到,京城冰天雪地,谁还愿意出门泡酒吧?我们要做好迎接淡季的准备。”

“小曼,你怎么这样悲观?什么冬天秋天的?冬天更应该泡酒吧,冬天人的情感更寂寞更需要交流倾诉。”

杨丽娜不高兴,摆出一副长者的架式。

陈曼倒识趣,“姨妈……姨妈,不要生气嘛!我只是提醒您,不要被暂时的赢利冲昏了头脑,您投资了40几万,我们两人才投了4万元,我们不能让您到时血本无归呀!”

“笨丫头,太没出息了,你还念经济学博士,简直越念越笨,这可是一个消费主义时代,这一个多月已经证实了中国经济势头良好,留学生们喜欢在中国消费,而在海淀大学区,‘挪威的森林’才是他们的最佳消费场所,你不要搞错啦!不是双安商场,也不是当代商场,更不是毛家菜馆,而是我们的‘挪威的森林’。你想一想,如果一百个留学生中有五十个能到‘挪威的森林’里来坐一坐,每人一个月消费一百美元,海滨区这几所大学可是有上万名留学生呀……”

“按照这样计算,我们月营业额应该在四五百万美金!”我接着杨丽娜的话说。

“啊呀!不要笑,这不是神话,也可以说,这完全有可能,只要我们锁定目标客户,然后把上万名留学生吸引过来,让他们把每月一百美元掏出来放到我们的收银台上,我们下一步就是要全力以赴做这项工作,去创造商业奇迹,创造我们的人生神话!”

杨丽娜停顿三秒,喝了一口酒,目光坚定地看着我们说:“有问题吗?”

我和陈曼被她疯狂的想像惊呆了,对视了两秒,然后异口同声地回答:“没问题!”

“很好!”

杨丽娜又喝了一口酒。

“现在,我们分红。首先你们可以收回四万元投资,同时每人再分一万元。剩下六万元作为流动资金,同意吗?”

“不同意!”我和陈曼异口同声地说。

杨丽娜惊愕了一秒,拿起高脚酒杯,把杯中酒全部喝光了。

她脸色泛着红晕,“没什么不同意的,你们是股东,应该分红的呀!”

她把两叠钱推到我们面前,“这是你们挣的!”

177

是夜,我和陈曼喝了很多红酒,头脑有点发胀,整个人晃晃悠悠的。

杨丽娜被一个电话叫走了,我听到电话里是一个浑厚的男低音,杨丽娜“嗯嗯”地应答着,在我们面前掩饰着羞涩和慌乱。

“小姨妈,您有事就走吧!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和胡春还要探讨人生与理想之类严肃的话题,分红我们就拿了,您放心,您也挺累的,您要干嘛就去干嘛。”

我们猜杨丽娜一定是跟她的新任男友过夜过了。

我和陈曼也不是省油的灯,可能是喝多了的缘故,我们变得浪漫至极。

我们打车到燕莎,陈曼买了意大利皮鞋,我看她对一款茉莉香型法国香水感兴趣,于是毫不犹豫掏钱给她买下,花了我三千多元,陈曼很激动。

她说:“你知道吗?我现在的感觉就像在飞。”

178

我们在天安门广场、紫禁城下、王府井大街散步至下半夜,天安门前聚集了三三两两的情侣,毛主席的画像在夜色下显得更威严神圣,我们在金水桥上谈起以后的生活,我们一致认为以后的生活会比现在快活100倍。但快活100倍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呢?

紫禁城是一座伟大的建筑,我们在城墙下紧紧拥抱在一起,陈曼吻着我坚硬的喉结,问我:“古人也接吻吗?”

后来我们来到王府井大街。这是一条古老的商业街,过去在大街上跑的是为老佛爷倒马桶的小太监,以及像鸟笼子一样的花花绿绿的轿子,现在这条街已是北京最时尚的街道。哪怕是在深更半夜,我也能闻到王府井大街上时尚女人的香气,当然商品的气息无处不在,让人沉醉。

179

而王府饭店对我和陈曼来说是一个巨大的诱惑,据说它拥有478间客房和52间套房,还有二辆劳斯莱斯和十二辆奔驰,它的宴会厅可举行容纳600人的鸡尾酒会或400人的豪华大型宴会。

我想可能是因为太兴奋,我们都疲惫不堪,于是我和陈曼走进王府饭店,以陈曼的身份证登记了一间套房。

我还在担心前台小姐会不会向我们索要结婚证之类东西,嗨!她才不管呢,她非常纯情地向我一笑,“祝你们快乐!”她这样对我们说。我想她真是一个聪明的姑娘,对偷情之类情感游戏想必十分赞同。

180

我不知道在王府饭店与陈曼睡觉会是什么滋味,陈曼也不知道。

我们手拉着手从电梯里出来,侍应生礼貌地引导我们,怀着激动的心情我把门打开,我走进去,陈曼跟在我身后。

房间很干净,透出一股温馨柔和的气氛,我把房间里的灯全打开,又把灯熄灭,只留下床头上那桔黄色的一小圈灯光。

我打开冰箱,拿出两筒啤酒,打开递给陈曼。陈曼一边脱外衣,一边喝啤酒。

“哎,渴死我了,胡春,几点了,我怎么一点睡意也没有。”

我看了看手表,“已经两点了,这晚真是秋宵一刻值千金呀!不抓紧睡觉那可浪费住宿费。”

“真没情趣,胡春,你知道我们花这么多钱就是为了在这床上呼呼大睡吗?”

“啊!不!我是说我们应该干点高贵的、让人难以忘怀的事。”

我们把啤酒喝完,就开始做爱。

181

我发现,我们都表现得极为疯狂,有些丧心病狂,什么也不顾的味道。

陈曼十分投入,身体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过分的呻吟,我则粗鲁,沉迷,也十分卖力。

我感觉从没有过的放纵,仿佛第一次与陈曼偷情。

在这五星级宾馆里,闻着房间里那特有的宾馆气息,看着那豪华的陈设,怀里抱着这活色生香的女子,真像是在北京上空飞翔,这是一个需要在幻想中不断飞翔的时代,在这夜深人静的夜晚,我搂着陈曼浮想连翩。

此时此刻,长安街上空阔而冷清,王府井大街也只剩下那些把黑夜当作白天的情人们,我隐隐约约听到饭店外的风声、汽车跑过的声音。

就那样,陈曼扑在我的肩上沉沉睡去,我的阳物还留在她的身体里,她发出均匀的呼息声,我紧紧搂着她,就像搂着一个婴儿。

这就是我们的王府饭店一夜。

那真是一个秋风沉醉的夜晚。

182

第二天上午我们一直在沉睡。

这是一种一夜乱搞以后的深度睡眠,激情耗尽,荷尔蒙耗尽,身体如同沉入海底,没有了呼息和感觉。

如果你是一个幽灵,如果你能在我和陈曼沉睡时窥视到我们,你就会为我们而惊叹不已。

——这是怎样的两个人呀?赤身裸体,像两条海草紧紧纠缠在一起,可以想像醒着的时候是多么疯狂,现在已经平静下来,脸上布满了疯狂、快乐和沉沦后留下的痕迹,就像梦一样模糊,难以辨认。

——其实,我们在梦中也在甜蜜地做爱,虽然我们的身体已经沉睡,但心在乱动,爱在乱动。

是的,在上午十二点之前醒来时,我强烈地感觉到这确实是一个需要不断乱搞的时代,是一个需要尽情欢乐的时代。

183

我们想在中午十二点之前退掉房间。我们用了不到十分钟洗了个澡,我快速刷牙,刮了胡子,穿上衬衣。

陈曼一边看着卫星电视里的美国新闻,一边用房间里的咖啡机煮了咖啡。

咖啡的香气让我顿生出对生活的感动,在这样的时刻,我觉得陈曼这样的女友、咖啡香气、美国新闻、王府饭店漂亮的客房,在我的生活中变得非常重要,我有一种应该永远拥有它们的冲动。

我发现,在我的身边除了陈曼,我真的一无所有。按照人们习惯的逻辑,一个人如果在物质上是贫乏的,那他在精神上应该是丰饶的。

而我口袋里的人民币也就只有小小的三扎,两三万元而已,还不够一个富婆叫一次高级鸭子,或许能让一个赌徒丧心病狂地赌一个通宵。

——物质上够贫乏的吧!

这里所指的精神,我想就是爱情。在我这个年龄,还带着青春期的烦躁和无聊,其实,青春期只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我正一天天变老,经历着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我正处在这样一个尴尬境地,精神空虚,恍恍忽忽,唯有变幻莫测,转瞬即逝的爱情,如果给我时间静心揣摸,这全是自欺欺人的爱情游戏,但我对此津津乐道,视爱情为生活的全部乐趣。

184

我似乎对生活失去了控制力。

我热衷于谈情说爱,我的本意是让生活变得更有意义,让人生充满乐趣。

但我似乎控制不了人生这样一个漫长,复杂和多变的过程,虽然我今夜是快乐的,明天依然会有浪漫的故事发生,但我对生活正在一点点失去控制力。

我发现,麻木正在一点点吞蚀我的心灵,不管你的情感多么饿渴,身边的女人多么风骚动人,麻木就像旧时代的蝗虫一样袭击而来。

185

我们赶在中午十二点之前退了王府饭店那昂贵的房间。趁服务员收拾房间那会儿,我们还躲在洗手间里温情的拥抱,陈曼在我耳边悄声说:“何日君再来?”

陈曼水蛇似的腰身在我前边一闪,她好像有点得意地进入电梯,我一边咀嚼口香糖,一边顺着陈曼留下的一股香风冲进电梯,差点把一个牵着宠物狗的外国老太太撞倒,我不知她是美国人还是哪里人,她也散发出浓烈的香水气息,好像受惊不小,我连声叫“对不起”。

而陈曼这小妖怪,她居然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吐出她小蛇似的舌尖,还暗暗发笑,对本人鲁莽的行为幸灾乐祸。

但我是为了追赶她,为了与她在一起,一起坠向地面。

186

与平时不一样,平时与谁做一晚爱第二天准会内心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似的,失落感特强。

而今天不,我和陈曼走在王府井大街上,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紧紧抓着陈曼的手,一股幸福的感觉涌上心头。我看看天,天是灰兰的,飘着模糊不清的云朵,我看看街头,靓女和帅哥比比皆是,他们都是那样行色勿勿,但一个比一个性感,我盯住其中一对看,总觉得他们昨夜也是经过一番巫山云雨,因为那男的和我有同样的表情,幸福、满足,带着新的渴望,东张西望。

“胡春,你看什么看,是不是又盯上了前边那个性感的外国黑人姑娘?”

“没有,您过奖了,我的兴趣还在您的身上,宝贝,我还没本事那么快就逃脱您的爱。”

“不!我是说,前边那黑人妹妹真性感。”

“但我现在起码还对黑人妹妹没兴趣,嘿!我说陈曼,你怎么非要说黑人妹妹?”

陈曼哈哈笑起来,看她那样子,显然是在逗我。

187

转眼就到了冬天,空气变得越来越干燥,与人握手或身体接触时,一不小心就会有触电的感觉,街边的树木孤零零的,枯黄的叶片一天天坠落,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忧伤而动听的声音。

我时常与陈曼在北大校园里约会,穿着厚厚的冬装,无所事事的样子。因为我的嘴唇干裂,分手的时候,陈曼在墙角吻我,我感到她的舌头如刀片在削我的嘴唇。

是的,我看到陈曼的嘴边留下了鲜红的血印,那是比口红更亮的血迹,是从我的嘴唇上吻出来的。

188

有一天夜里,我被冻醒,一轮北京的冷月如一个孤怨少妇挂在窗外。

突然,我内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我想与陈曼说说温暖的情话。

在月光的余辉中,我拨通了陈曼的手机,“你好。”一个沙哑,毫无生气的男人的声音。

我还以为我拔错了号码。

“对不起。”我马上放下电话,又重新拔了一遍陈曼的号码。

“你好。”还是那个家伙的声音,不过他的声音已饱含着小小的愤怒。

我默不作声。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不说话?你是不是找陈曼?”那个家伙变得警醒而又慌乱,语气一点也没有风度。

我还是默不作声。

其实我完全可以说话,并且让此人毫不生气,就是怀疑什么也无可奈何,但我鬼使神差,一言不发。

在那一瞬间,我突然决定什么也不说,并不完全是为了激怒那个家伙,对他我现在没有过多的兴趣,我甚至不想知道他的身份。

当然可以肯定他是陈曼的老公宋秋波先生,一个让我日后内疚不已的兄长“送秋波”先生。

我知道,陈曼除了老公就是鄙人了,她还没有第三个男人。

189

一阵哗哗的水声从电话里传来。

“陈曼,陈曼,你的电话。”那个该死的“送秋波”先生好像从床上爬起来了。

“是谁呀?”

“不做声,像是幽灵,好像心怀鬼胎。”

“你问他是谁。”陈曼像个愚蠢的女人那样要知道我是谁。

我是谁?我是你的情人。

“你他妈的到底是谁?陈曼正在洗澡。”说着这个可怜的“送秋波”先生就把电话挂了。我想他被我弄烦了。

“陈曼正在洗澡。”这可是一个令人发笑的信号,此刻正是凌晨,天寒地冻的,我的情人陈曼正光着身体洗澡。

他妈的陈曼已经或马上要与她老公作爱,洗澡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而我却晾在一轮冷月下独自一人,要与她在电话里调调情也不行。

190

但我并不就此罢休,我得再次行动。

我倒了一杯果汁,喝了一小口,又酸又甜,然后又点燃一支“中南海”,这烟口感不错,就这样,我在冷月的淡淡光辉中,一边喝凉凉的果汁,一边抽烟。

大约过了10分钟,我想陈曼博士应该已经淋浴完毕,正在床上与老公抽抽送送。

我再次拨通她的手机,大概五秒钟,手机被接通,里面传来一阵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声音经过手机后似乎被放大了,我听得非常真切清晰,我想这混蛋连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

又约摸经过一分钟,喘息声平息了一些,实况转播效果不佳,我听不清那边的动静。

但我耐心听着,又过了至少十分钟,我的天啦!亲爱的读者朋友,你猜我听到了什么?我听到了陈曼一声紧似一声的叫床声,恰似原始社会动物发情期那声声不息的叫唤,听得我感慨万千,心潮澎湃。

这对知识分子夫妻为何愿意向本人实况转播做爱现场声响效果,我想不会是他狡猾的老公故意而为之吧?应该是慌乱中按错了键,除此别无更好的理由。

据报载,一个偷情的男人与小妖精在一起,不小心碰了手机上的键,又恰好拔通了男人家里的电话,老婆接起电话,就这样听了一遍自己的丈夫偷情的全过程。

我想在这个冬夜里我真的应验了报纸上那故事的真实性。

191

接下来,我听到那对活宝的话。

“老婆,我好好爱你呀!”

“老公,我也好好爱你呀!”

“你好好历害呀!老婆。”

“你好好棒呀!老公。”

…………

全是他妈的肉麻的假话,吹棒话,就像演港台言情剧,陈曼那腔调在我听来十分陌生,那绝对是另一个陈曼,是一个在婚姻中俗不可耐的陈曼。

192

陈曼与老公假得离谱的情话,对鄙人而言全是他娘的废话一堆,全无意义,我把电话挂了,就让他们去尽情表演吧!

但我的情绪已被他们挑逗起来了,我决定在今夜给那些曾与我上过床的女人都打一遍电话,我想知道他们此时此刻在干嘛。

193

我为我即将实施的与旧情人通话的计划而变得亢奋起来,我穿着一条三角裤跑进厨房,拉开冰箱门,冰箱里只剩下半只咸鸭蛋、三根香肠,我把咸鸭蛋壳与香肠皮剥掉,坐在沙发上迅速把他们吃掉,然后又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对着门后的破镜子,我看到我疲惫的脸上泛起了激动的红晕。

我清了清嗓子,对着电话本上的电话号码开始打电话。

似乎是下意识地,第一个电话我拨的是0278461862,武汉的朱小梅,我的初恋情人,我把最早的激情与欲望,青春与冲动,都献给了她——一个美丽而丰满的武汉女孩。

194

“您好,我是朱小梅,您哪位?”彬彬有礼,清言细语而又富有弹性,成熟女人的味儿很浓。

“您好,我是胡春。”我故意用低沉的男中音说。

犹豫了两秒,接着是她略带惊讶的声音:“胡春,你是胡春吗?”

“是,我是。”在那一瞬间,我的心猛地一颤,哦!我的青春,我的初恋,都仿佛原封不动工,并没有随风而逝。

电话线那端的朱小梅又犹豫了两秒,她用我熟悉的武汉话说:“你么样,还好吗?”

“我还好。”

“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突然想念你,就给你打电话。”我撒谎道。

“是吗?这么晚还想我,你在哪?”

“我在北京,被冻醒了,想起中学时那个冬天我们相互抱着取暖的那个夜晚,你还记得吗?你的身子像火一样热,而我全身冰凉,是你把热气传给我,记得当时我断言,我以后的生活会是冰凉的,而你的生活是火热的,说得你都流泪了。”

“胡春,别说了,你这一说我又要流泪啦。说说高兴事吧,混得不错吧?”

“嗨!就这样。”

“我们有差不多十年没见面吧?你发胖了吗?胡春,不会还那么瘦吧?记得你的背读书时就有点驼,现在挺直了吧?不!这些我都不关心,我关心的是你结婚了吗?”

“不好意思,我还没结婚。”

“哦!那身边的姑娘一大群吧?是不是今天睡一个明天又睡一个?我知道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又不结婚,肯定十分生猛,一般的姑娘根本受不了你那种强烈的爱。”

“小梅,你还记得高二下学期,那个满校园蝉鸣的夏天,我们在夏夜星空下的足球场草地上的事吗?那时我们都还小,十六七岁吧,你还穿着兰色校服和白色球鞋,皮肤如纸一样干净洁白,第一次接吻时我咬破了你的嘴唇,但就是找不到你的舌头,你是把舌头藏起来了,你以为我咬了你的舌头你就会怀孕,而我以为爱上了一个没有舌头的女孩。那之后的几个星期,我一看到你嘴唇上所留下的伤痕,我就发笑。不知什么原因,班上其他男生也一看到你嘴唇的伤痕,也都起哄大笑,你还怪我乱说,小梅,我真的没说,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胡春,你真坏,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堕胎的事吗?我现在只要想起你,就会想起那第一次堕胎。”

“但你那时很坚强,就说第一次在夏夜足球场上做爱吧,我那时什么也不懂,像一只发情的小公马,因为太激动,又没有任何性爱经历,加上你如仙女一样清纯美丽,在月光下向我打开少女的身体,我仅仅两秒钟就让你下面流出了处女之血,我知道你疼,因为我看到了月光下你小小的泪水,后来我停止了抽动,问你痛不痛,但你坚持说不痛。第二天在足球场上踢球时,我还在那块血地上滑倒,那带血的草地生机勃勃,与众不同,但让我心怯,一场大雨过后,草地疯长,就像我们燥动的青春。”

“就是那一次,你让我怀孕了,不过,现在听你在电话里的回忆,我觉得那真是一场美丽的恋爱,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愿意重回那片足球场草地,为你扮演16岁的情人,让血流到疯长的青草上。”

“很好!非常有想象力!不愧是我的初恋情人,我的初恋情人就是与众不同,还如此有想象力,如此浪漫,难得啊!”

因为我发自内心的赞美,朱小梅笑起来了,笑声还是那样清脆,仿佛是十年之前我们读中学那会儿的笑声。

195

我正被朱小梅类似十年之前的笑声所吸引,简直要飞起来了。

突然我听到电话那边仿佛初生婴儿的啼哭,哭声理直气壮,非常大胆有力。

这是谁?无疑是朱小梅的孩子。

“宝贝,别哭,电话那边有只大灰狼,牙齿又长又脏,一身臭腥气,眼睛里发出绿光,专门吃你这样爱哭的孩子。”

“妈妈,大灰狼为什么给你打电话?我不怕大灰狼,它不会从电话里跑出来,我也要听大灰狼的声音。”

接着电话里就传来那孩子瓮声瓮气的声音:“大灰狼,你好吗?山里下雪了吧,你是不是快冻死了?”

“小朋友,你好哇!山里白雪飘飘,好玩极了,我正在山洞里吃着兔子肉,烤着熊熊大火,幸福得不得了啦!”

“那你为什么给我妈妈打电话呀?”

“因为我爱你妈妈,我想把你妈妈像吃小白兔一样吃掉。”

“妈妈,大灰狼说它爱你,它还要吃掉你。”

这孩子真他妈的聪明可爱,看样子朱小梅真的很幸福。

“我是大老虎。我要吃掉你”。孩子又说。

“啊!孩子,别吃掉我,我不是大灰狼,其实,你应该叫我爸爸,小家伙,快!叫我爸爸。”

“妈妈,大灰狼要我叫它爸爸。”

“享瑞,听话快睡觉,别听大灰狼胡说八道。”

朱小梅抢过电话:“胡春,你看我们把孩子都吵醒了,太晚了,都下半夜了,你呀,十年不联系,一联系上就没完没了,你想要孩子叫你爸爸,想一想,如果高二那一次,我不打胎,我们的孩子都快十岁了,嗨,胡春,你看这样吧,我们明天天一亮再联系好吗?先这样吧。”

朱小梅在老情人与孩子之间,还是选择先去哄孩子,而把我丢在一边。

196

想一想,如果高二那年,朱小梅不打胎,而是把孩子生下来,那我也是一个十岁孩子他爸了。

想一想,这是一件多么奇怪而有趣的事。人类的生育本是这样简单,恋爱,做爱,怀孕,生孩子,在一个高中就可以完成,但爱情的结果却有许多种,做完爱就各奔东西,甚至老死不相往来,也有一做爱就弄出一大堆小崽子,拖儿带女终其一生,一辈子都不与别的人做爱了,自得其乐,或怀着更多的爱,就像怀才不遇一样,守着原配打发无聊的婚姻。

我想,我们都不愿意像我以上所说的那样浪费生命,我不愿意,陈曼不愿意,朱小梅和何琴琴肯定也不愿意。

我想,读者朋友,你们也说不定不愿意。

我们要过一种多元化的有趣的生活,以对得起这健康的身体,满怀渴望的心灵。

197

我还发现,截止目前为止,在为数众多的与我交往的女友当中,朱小梅应该是唯一没和我吵过架的,她是最好的。

当然,那是我们不谙世事,青春期的产物,我现在回首往事时,最大的感慨是,年少的爱情才是最纯真的,一旦接触社会,爱情就变质,带着艾滋病毒的爱情在我们周围比比皆是,无法预防。

198

窗外月色娇好,细细倾听,左邻右舍总好像谁家正在做爱。

今夜无眠,我陷入旧日恋情的回忆当中而难以自拔。

于是,在百无聊赖中,我翻出电话本,把那些曾与我有过性爱经历的女孩的电话打了一遍。

“喂,阿丽吗?我是胡春呀。”

“你这大骗子,别理我,我正与老公做爱呢。”

他妈的,不至于这样吧,阿丽长得怎样我都记不清了,与她上床纯属一夜情那种。

“喂,李媚媚,你好!”

“哪位?过来玩吧?”

“你在哪儿?”

“我在大钟寺钟情歌舞厅,包房600元,打8折,小姐小费200元,快过来呀,吴哥吧。好久不见了,我们这儿又来了几个又小又漂亮的小姐。”

我迅速挂断电话,我可不想与一个三陪小姐浪费口舌,这家伙看样子已沦为职业妓女了,还叫我“吴哥”,去你妈的吴哥。

“喂,张婷美老师,很想你呀。”此人是位小学老师,是本人一位崇拜者,与我恋爱数日,记得此人死活要与本人成亲,吓得我溜之大吉。

“你是胡春吧,还记得我?”

“记得,当然记得。”

“你害得我好苦呀……”电话里传来刺耳的哭泣声。

这是一位悲伤姑娘,麻烦姑娘,我吓得把电话按断。

我可不想惹火烧身。

随后所打的好几十个电话,大多无人接听,有的手机关机,还有老头、老太太、凶狠的男人接的。

他们有的极为不耐烦。

“找错啦。”电话挂断。

“神经病呀,什么时候了。”电话挂断。

“她死啦。”电话挂断。

或干脆一言不发,电话挂断。

199

我的心情并不受他们的影响,反正是一种游戏,但有几位旧日情人还挺热情,非得留下本人的电话号码,说是改日联系,还有一位在印象中似乎像中央电视台主持人周涛小姐的,她约我第二天在当代商场门口见面,我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200

最后,你们猜我给谁打通了电话。

对,没错,就是那位曾经让我心痛的“夜香港”何琴琴。

让我惊讶的是,此人现在并不在澳门,而是在距本人几个小时路程的石家庄,她似乎在从商。

她说着职业化的商业术语,且非常傲气,全然没有了三陪小姐的腔调。

“我正在为明天的谈判起草合同,能否改日联系?OK!我也想念你,胡先生,噢,你是否缺钱?我现在能调动10亿资金。”

“何琴琴,你现在到底在干什么?好像很牛逼嘛。”

“没有,随便做些投资项目。”

“你是不是在玩银行,干祸国殃民的坏事。”

“胡春,你要明白我何大小姐从不玩低级游戏,我一般只与世界500强企业做生意。”

“与我做生意行吗?”

“可以,嗨!我给你投资办一张报纸吧。”

“对报纸我已没有兴趣。”

“那电视也行,现在电视媒体赢利快,杨澜与吴征投资的阳光卫视钱已经赚饱了,听说杨澜天天上美容院,吴征大部分时间都在高尔夫球场上玩。”

“对电视我也没兴趣,但要把你与我的关系塑造成杨澜与吴征式的夫妻关系,我倒认为不错。”

“老胡,你说你到底需要多少资金吧?给我写份投资报告,我签个字,钱就可以划给你,由你去玩,财务总监我都可以不派,你要怎么干就可以怎么干,只要是干事业,不要把钱花在玩女人上,我就可以向董事会交差。”

“何琴琴,你到底有什么背景?好像不太正常吧。”

“实话告诉你,我再也不是那个靠男人才能生活的女人,我的背后不仅有澳门、香港的财团在支持,还有美国、日本的银行为我提供资金。”

“那你那个澳门厨师老公呢?”

“他呀!他已经得艾滋病死了。”

“你现在有新老公吗?”

“没有。”

“怎么不和我联系?”

“胡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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