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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写小说的许正与周扒皮的一些对话

 许正的女朋友老骂许正好奇心太重。而且这该死的好奇心偏偏愚蠢无比。用她的话来讲——人家告诉了你开头,就是为了告诉你结果,慢慢讲,包括讲到一半跑去喝水或上WC,那是在享受钓鱼时甩杆的乐趣,犯得着这般吹胡子瞪眼火烧屁股问个鼻青脸赤吗?没有一点情调。乡巴佬。
  
  许正承认,自己的确是一个愚蠢、好奇心甚重的人,譬如做饭,明明不会做,却又喜欢把各种调料往锅里撒,烧出来的菜难以下口倒是小事,十有八九锅底烧穿,天花板时常被熏出几个青面獠牙的牛头马面。出去外面逛街,一帮站在马路上的小工见他就凑过来搭讪,先是问,大哥,今天要不要刷墙?后来嫌麻烦,干脆直截问,大哥,今天你烧了没?很惭愧。按说,在充分认识到水平这两个字的写法后,许正早应死掉自己做饭的心,可郁闷的是许正的那位女朋友却不干,恶狠狠骂道,现在哪个男人不晓得烧菜?怕是想偷懒故意变着法子这么干好让我来待候你这个大老爷们?乞丐也晓得端个茶缸放火堆上烧面条吃,啷个憨,嫁你还不如嫁乞丐去!懂不懂,要想留住女人的心,得温暖女人的胃。只有这样,女人才会有安全感啊。她把“啊”这个字的音拖得一咏三叹,荡气回肠,很有点美声唱法歌手的味道。
  
  许正的女朋友的确有资格批评许正。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虽然许正没有花过她一分钱,但她赚的钱确实比许正多几倍,仅此一条,就足以保证她嗓子的嘹亮度。再加上她是女人,是年轻貌美的女人。这就是非常牛逼的话语权了,她们的身体无疑是大自然里最美好的资源。美女就是生产力,生产力是人类征服自然和改造自然的能力。所以上帝都知道,若与一个美女较起真来,他老人家也得非灰头土脸,最后十有八九自己抹脖子上吊。
  
  不过,许正私下里对上帝还是不无怨言。原因很简单,亚当有一个夏娃,而上帝没有。为什么会没有?许正觉得自己并不是小人之腹。他老人家无所不能,所以深深知道那根“胁骨”意味着什么,所以他选择独身,也能够独身。那根“胁骨”到底会有多么麻烦?不妨打个比方。男人年轻时,想干那么加,“胁骨”不想,男人的性欲便是一种苦不堪言的折磨,也是“胁骨”对付男人最好的武器。为解决日常生理需要,男人不得不向“胁骨”卑躬屈膝,祈求那枝含羞带露的玫瑰在把自己扎得血泪斑斑的同时,偶尔能发一点慈悲施舍几滴清露。好不容易男人熬出头,牙齿松了,肚腩大了,不再性致勃勃了,而“胁骨”此刻正是三十如狼四十似虎,男人不想,“胁骨”却想了,男人若不举,便是“胁骨”羞辱男人的最好理由。所以做一个男人真是惨啊。所以这根“胁骨”……许正咽了一口唾沫。
  
  “想”与“能够”都很令人羡慕。很多事,许正已经连“想”都不敢再“想”了,譬如偷偷瞅一眼街上美女白花花的大腿。许正有经验,许正曾那样干过,结果她马上膨胀了,像一个被打足气的皮球,在街上滚来滚去,而且双手发颤,口角流涎,嘴角歪斜,喉咙里咯咯有声,又似得了羊癫风。这很危险。奔流不息的车流可不会与人闹着玩。许正只好赶紧抱住她,过了几秒钟,她脱下高跟鞋,开始用力敲打许正的脑袋,就像尼姑敲木鱼,边敲边念念有词。说句老实话,许正有过把她甩到马路中央的念头。但这个罪恶的念头立刻被许正掐灭了。她若有一个三长二短,许正也不想活了,因为许正觉得自己爱她。
  
  许正的爱终究是无济于事。
  “胁骨”走了,连一滴猫哭耗子时的眼泪都没有奉送。进了屋,风风火火四周一转,顺便该出手时就出手,裤衩乳罩丝袜那是不要的,说是留些纪念品,万一许正想干那回事,还可睹物思情。存折首饰大衣是要带走的,当然,这些东西原本放在哪里,许正并不知道。许正想起书上记载的某个故事,便说,亲爱的,把我也装入皮箱里带走吧。“胁骨”冷哼一声,不置可否。许正眨眨眼,“胁骨”已经坐到楼下一辆黑色宝马里美发飘兮,或许还明眸盼兮。可见书上的故事只配哄人开心,所谓的幽默感在现实生活中并没有多大份量。许正暗自叹气,起身站在窗台边。有多少爱可以重来,有多少爱被风用脚踩?那辆宝马轿车在风中像蟋蟀般发出轻轻的鸣叫。许正先哼了一会歌,忽然愤怒起来,很想纵身一跃,就像传说中从天而降恐怖的王,将那只黑色的蟋蟀踩住,然后飞快地抽出其肚肠,往它脖子上猛地一勒,噢,它一定在吐舌头翻眼睛了。真爽。
  
  按说,一个男人不应该这般小肚鸡肠。但失恋的滋味真不好受。许正抹去额头、手心泌出的汗水,暗呼一声好险,自己还真的差点从窗口边摔下去。这若真掉下去可是要羞煞人了。也不看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过,从那时起,许正下定决心,一定要写出狂销一百万册的书来。用句流行的话说——等咱有钱了,上酒店去叫鸡,妈的想要本地鸡叫本地鸡,想要外国鸡叫外国鸡,嫖一个,退一个!一本书要畅销,其中当有方便之门。若得其法,事半功倍;不得其法,事倍功半。许正站在窗前想了许久,想了几天几夜,脑门渐渐锃亮,大有将房里那个七十瓦灯泡等闲视之的趋势。皇天不负有心人。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冷风嗖嗖吹的黑夜里,许正终于明白了,悟了,通体彻明了,欢喜得一个筋斗从床上摔到床下。
  
  一天有二十四个小时。八个小时用来工作与学习,它是理性的,是为了追求利益最大化,有力量,但不能让人柔软,而另外十六个小时中的绝大部分,其实都被人们用来琢磨如何把对方弄上床。人,说到底,是一个非理性的情绪动物,感性之美能溶化掉任何一种理性思维。天下至善莫过于水。何况,十六大于八,只要好好为这十六个小时写作,把握其中精髓——床下的准备活动,床上的人体运动,许正相信自己必定能创造佳绩。
  
  许正想出很多香艳的书名。譬如“做鸡的日子”,又或“一个鸭子的故事”等等。这些名字有些粗俗,不似“肉蒲团”般香艳、含而不露,可许正毕竟不是李渔先生,人家那叫风流才子,七老八十了,还能把小姑娘弄得死去活来,许正好说歹说也算一个青壮年,却连费九牛二虎之力泡上手的一个女朋友也搞不掂,两者根本就不是同一级别,没法比。何况,根据许正对社会有限的经验,广大人民群众最需要的其实就是一些能以最直接最简单的方式刺激下半身的口号。这不是许正看不起广大人民群众,作为个体,他们很有智慧,作为群体,他们绝对是一群猪。遗憾的是,许正最后还是把这些香艳的书名逐一枪毙掉了。倒不是说许正不会睁眼说瞎话胡编乱造,只是人家的下半身早写出杨梅大疮,更甭提有了快感赶紧喊。许正想搏出位,应该,也必须玩出一些新鲜花样。
  
  “新鲜”无疑是一个最好的噱头。但新鲜何其难,上哪里去寻找那些像处女一样嫩得可以掐出水来的素材?许正长吁短叹,愁眉不展,先是夜夜捏着空瘪的钱包徘徊在歌舞厅前,但所有花枝招展的女孩子都有一双慧眼。纵然许正把西装革履穿得再人模狗样,骨子里的穷酸味在她们显微镜一般的眼睛下依然无所遁形。这有点悲哀。几天下来,许正已人比黄花瘦,黯然独消魂了,吃啥啥不香,一天用蓝天六必治早中晚各刷三次牙仍无济于事。
  
  许正买了烧鸡去找一个哥们。哥们姓周,真名叫啥许正忘掉了,不过,大家都叫他周扒皮,周扒皮对这个称呼也甚为满意,中国人一向讲究名正言顺,既然“扒皮”,扒起人家的皮来,自然理直气壮。许正心疼地看着周扒皮大口大口咬着鸡大腿。这虽然是自己孝敬他老人家的,可他也不应该没看见自己嘴角淌下的口水。这只烧鸡可是足足价值人民币十一元六角五分钱啊,而且那张十元钞票上自己还誉了一首爱情诗,让那位卖鸡肉的胖阿姨感动得不忍收下,愣要说换一张,自己口袋里却只有那一张十元钞票,于是便把她与杨贵妃女士做了一番厚颜无耻的比较,并得出她更迷人这个结论,她这才惭愧地收下钱把鸡卖给自己。
  
  周扒皮没有理会许正的心疼,更没留意到许正脸上的恍恍惚惚不时咬牙切齿的神情,一边用手抹着油光发亮的嘴,一边用手捏成拳头在许正头顶挥舞,唾沫四溅,大声吼着,两只老鼠眼里同时冒出绿幽幽的光。周扒皮任职于某报社编辑,五短身材,其貌不扬,却不知祸害过多少位妇女同志。这着实让人想不明白,论鼻子,论眼睛、论肌肉,甚至不妨假模假样论一下肚子里的草,他与许正的差距比许正与李渔还要大。难道真的是男人不歪女人不睬,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许正很伤感。他甚至恨不得朝周扒皮那两片肥嘟嘟的小嘴唇扇过去一个大嘴巴。他妈的,不要说女人,若有几只雌性动物肯为许正嗷嗷叫几声,许正会马上撸出几大把鼻涕,感动得一塌糊涂。
  
  许正说,哥们,救我。
  周扒皮不屑地瞥了许正一眼,靠,妞走了,慌成这样?没出息。炮竹声声辞旧岁,一代新人换旧人。
  许正陪上笑脸,那是你魅力大,当然有资格说这话。要不,门口那条母狗为何只追着你咬?
  周扒皮嘿嘿干笑几声,那是,那是。
  许正说,哥们一场,忍心见死不救?
  周扒皮说,见死不救是仁慈,少受点苦,早登极乐天堂。
  许正说,你现在怎么不去死?
  周扒皮说,佛说,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许正说,你丫真无耻。
  周扒皮说,无耻是人的天性,谁不会老?老了不会掉牙齿?
  许正说,妈呀。
  周扒皮吹了一下口哨,叫妈也没用。不就一个妞?这好办。明个儿,“发”个妞让你爽爽。
  许正说,没钱,怎么爽?
  周扒皮说,妞有钱啊。你还真是死脑筋。伏尔泰、卢梭什么的听过说没?伟大的作家们都靠女人的钱滋润生命。
  许正说,我也想,可国情不同。我爸我妈就把我生在这片土地上。就算我能买来一瓶硫酸洗脱身上一层皮,还是属于假冒伪劣产品。
  周扒皮说,你扯卵蛋。
  许正说,你先扯的。哥们,说正经的,想泡妞,确实得拿出东西来泡,像我过去写的那些酸不拉叽的文字只会把妞泡得又酸又涩难以下口。没有钱就没有靓妞,没有刀背就没有刀锋。我下狠心了,目光长远点,宁可再当几个月苦行僧,也要写成一本发大财的书,然后再泡妞。这个次序万万错不得。对了,哥们,你现在帮我想出个书名来吧。叫啥好?
  
  周扒皮开始舔手指头了,目光不无赞赏,若把这眼神翻译一下,大抵是孺子可教的意思。许正咧咧嘴,浑身都痒,骨节处咯吧几声脆响。周扒皮的爸爸也叫周扒皮,这是全市人民对他父亲的尊称。有钱真好。许正凝神着周扒皮中指上的那颗钻戒。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转,这要换成鸡大腿,能换多少只?许正的大脑急速飞转。
  
  周扒皮笑了,还记得有一部准色情电影叫《11天11夜》吗?女主角是一个畅销书作者,正在写一本《莎拉和她的一百个男人》,而男主角非常幸运又非常不幸地是她的第一百个男人。电影拍得非常精彩,构思、创意、画面、张力等技术上的玩意不谈,这里强烈推荐这世上所有的女人都应该以革命的大无畏精神,向莎拉同志好好学习。不会勾引男人的女人,还配叫女人吗?不会勾引女人的男人,也配叫男人吗?勾引无处不在,你就写一本 “我和我的一百个女人”吧。这个数量足够你写尽勾引的起源与变异以及其五花八门的形式,保证会让天底下的妞全瞠目结舌,以后光听到你的名字,就一个个冲动得不行。
  
  周扒皮嘿嘿笑了。
  许正也嘿嘿乐了,哥们,这不是拿我开涮吗?一百个妞,先期投入得多少?不说珠宝钻戒,光请她们排着队吃炸酱面,那也得让人腿发软。我可不姓周,叫扒皮,更没有那么好的福气摊上一个也叫周扒皮的爹。
  周扒皮说,妞不是你那样泡的。得让妞泡你。上网去吧。生活中再衿持的女人到了那里也会变得迫不及待。夜深人静,月色似水,屏幕里便会爬出一条条透明的蚕,它们爬啊爬,爬入妞心里,像吃桑叶般大口咀嚼着妞的心灵,然后,妞发情了。此刻,纵然你是一只不折不扣的青蛙,她们也会在后面加上“王子”两个字。
  许正说,上网?
  周扒皮说,是的,上网。这就是技术的伟大,它让丑的变成帅的,让老的变成年轻的,让肮脏的变成美丽的,让一切不可能变得可能,然后,你就可以飞,飞啊,自由自在飞,万花丛中过,片红不沾身。在这个与现实世界平行的虚拟空间,你的欲望是惟一的通行证。
  许正说,技术?
  周扒皮说,是的,泡妞若没有钞票,还有头脑,;没有头脑,还有体魄;没有体魄,还有技术;若没有技术,你就啃自己吃吧。你还配有人的欲望吗?
  许正说,妈的,等于没说。
  周扒皮说,路给你指出来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许正笑了,说,别蒙我。想扮演大师角色,你还欠火候。我不是没上过网。我虽然穷,电脑还是有一台,虽然是二手货,硬盘里还早就堆满各种稀奇古怪的故事。A,奇情类。母女俩同抢一个男人。母亲失败,女儿胜利。母亲不堪失败之耻,一哭二闹三上吊。女儿良心发现,把男人让给母亲,自己远走他乡,夜夜垂泪,跑到互联网上到处问人,自己那样做,到底对不对?B,矫情类。男人虽然与老女人好了,心里一直惦着女孩子,有一天,咬咬牙,离开老女人,满世界寻找女孩。两人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贫贱夫妻百事哀。女孩为生存做了小姐。男人先是痛不欲生,继而一边心安理得享受着女孩的皮肉钱,一边对女孩拳打脚踢。女孩跑到网上发帖——爱情死掉了——然后离开男人。C,纯情类。男人在城市里流浪,不分白日黑夜,到处呼喊着女孩的名字,这时,他遭遇到自己的初恋情人,接着莫明其妙地发现女孩并不是老女人的亲生女儿,竟然是他与初恋情人的结晶。男人不堪心理重负,自杀了。母亲成了养母。女孩得知消息,又到男人尸体边,哭得死去活来。D,无情类。女孩决定报复养母,回到老女人身边,伪造出一系列证据,告诉老女人,男人是养母小时候失散的亲兄弟。养母疯了。女孩把养母当作商品送给某医学院院长享受,然后把养母送入精神病院,自己进入医学院读书上学。E,绝情类。男人的初恋情人忽然又出现了。她告诉女孩,女孩并不是她女儿,这只是她与男人开的一个玩笑,因为他抛弃过她。她请求女孩的原谅。于是女孩的养母又成为了母亲。女孩来到疯人院里,看着已经不会流泪的母亲,想起母亲对自己的疼爱,终于明白爱不仅是一种疾病,还是一种罪孽,所谓男人只是一个可笑又可怕的幻影。
  周扒皮冷不丁笑了,冷冷地笑了。
  许正慌了,你笑什么?
  周扒皮说,不笑什么。听起来很煽情嘛。
  许正说,是很煽情,故事不仅一波三折,而且字里行间满满都是女孩的爱,不管这爱是正常抑或畸形,是反讽还是呼唤,是尖锐痛楚还是温柔似水,这些都是爱的各种形式。我都看得差点掉眼泪了。
  周扒皮说,得,你甭掉,你掉了,我准得去买皮炎平。靠,你丫的光扮演一个读者的角色怎能泡到妞?妞不是让你去阅读的,你读得再仔细认真,她们也只会把视线投给让她们激动起来的人身上。激动,然后是情欲,然后是《我和我的一百个女人》,然后你就火了,妞排着队投怀送抱了。这就是次序,是围棋国手,开窍了吗?
  许正说,激动?
  周扒皮说,是啊,天地崩、山陵绝、冬雷震震夏雨雪。你上网尽情地去吐伤心的口水吧,不管这口水是你自己的还是你从别人嘴里接过来的,顶多把它们改头换面一下,然后只问煽情,不管逻辑。你一定能把一百个妞弄上床,我保证。色狼是网络上最受欢迎的一种动物。不管妞脸上的神情有多么轻蔑与不屑,但上帝知道,她们是多么渴望色狼的闯入。去BBS吧,去QQ吧,去聊天室吧,去登录各种各样的成人交友与同城相约吧,你所渴望的也就是女人所渴望的,你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把它宣之于口,到时,你的小说自然水到渠成。没有生活,就没有煽情的细节。只有网络,才能给你提供一个数目接近于无限的女人。她们会让你变得丰富起来,而这一切,并不需要你花多少钱,仅仅是每小时两元钱网费。
  
  许正说,就这样?
  周扒皮说,就是这样。
  许正说,可我怎么就觉得不对味?小说就只能这样写出来?
  周扒皮说,为写而写,这可是一件了不起的技术活。别忘了,你想写小说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卖钱,然后泡妞?列宁同志说过,目的是惟一的,而且是最正确的,永远正确的,至于手段嘛,当然不能用任何道德标准来评价它。
  许正说,这倒也是。不过,这样是不是有些对不起妞们?万一遇上个把子纯情玉女动不动喊生喊死的怎么办?
  周扒皮说,妞也是人,她们对此心知肚明。你获得了故事,她们获得情感慰藉,这很公平,你提供下半身给她们,她们为你提供上半身的养分。没有人是傻瓜。这只是一桩心照不宣的交易。上网的男男女女谁不时刻准备着勾引别人或是被别人勾引?至于纯情玉女,你就别恶心我了。
  许正说,真的?
  周扒皮说,假不了。
  许正说,你是我的形而上的玩物,我是你形而下的玩物。这本来也没有什么不好,各尽所能,按需分配。只是我若不想泡妞,只想找一个女朋友,怎么办?
  周扒皮说,怎么办?去死哪。被女朋友甩了,怎么还好意思摆出一副纯情的嘴脸?自个也不觉得恶心。
  许正说,那倒也是。
  周扒皮说,女人在没有成为你的女朋友之前,那是甜蜜的甘蔗,咬一口,丝丝的甜像绒布在心里擦,等到她成为你的女朋友后,她就成了一台永不知疲倦的榨汁机,时时刻刻都在轰隆隆旋转。你说是不是?
  许正说,嘿嘿,有点像,否则我也不会想去写本非常畅销书,只是,心里为何仍隐隐觉得不妥?
  周扒皮说,不妥是因为我把鸡大腿全一个人吃了,没有给你分半点。
  许正说,所以我现在不想写什么《我和我的一百个女人》了,不过,若把你与我说的话记录下来,似乎也是一篇小说。你说好不好?
  周扒皮说,好个屁。天哪,你丫的若真这样,别说你泡妞,妞泡你,天底下所有的妞见了你,就像苍蝇见到了苍蝇拍,嗡嗡地闪电般飞走了。妞是需要情感的,情感是靠故事支撑的,而不是其他。
  许正说,泡妞?这个“泡”字总让我不安,泡菜,人成了一道菜了。我只是想找一个女朋友,好好地爱,也被爱。
  周扒皮说,他妈的,现在谁不是别人筷子下的一道菜?就别内疚了。你吃别人,那叫你有本事;你被别人吃,那叫别人看得起你。你若不愿吃别人,又不想被别人吃,那你还活在这世上干吗?早死早超生,阿弥陀佛。
  许正说,哦。
  周扒皮说,哦个屁,白白浪费我这么多口水。妈的,看我的嘴型,就一个字——滚。
  
  许正回了家。他在桌前坐下。房间里仍然是他的女朋友离开前的模样,空气中当然仍飘浮着她的体香。许正抽抽鼻子,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又觉得百无聊赖,想了想,抓起桌子上的酒,嘴对嘴,灌下去,咕嘟咕嘟,感觉就像鱼在水里吐泡泡。酒很甜,入嘴生津。这是一瓶香格里拉·藏秘,据说,源自6740米雪域,清透、滑润、干纯、幽净。周扒皮在许正临出门时扔给他,说喝一点酒,脑袋里浆糊会少一点。许正把酒咽入肚里,可还是觉得浆糊没有一丁点减少。他叹了一口气,开始回忆周扒皮说的话,并逐字逐句把它们敲到屏幕上。许正对自己要敲击的内容非常清楚,所以他现在一点也不好奇,当然,他的样子也因此显得更为愚蠢,活像一头巨大的癞蛤蟆,四肢张开,嘴角流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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