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幸福得像狗一样

南非的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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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荒原似的农场在格林汉姆斯敦附近。不知道它的名字。似乎也无需知道。这个常年阳光倾泻的国家有太多的农场,在任何时间上路,任何地方转弯进入,它们都会让你感觉到某种不可动摇的美。你在农场停顿下来,心境变得没有速度,你会慢慢感觉皮肤的扩张,趋于薄,趋于无形,于是慌张和疼痛失踪不见。我难以说出那个秘密,也许是鲜亮之极的阳光,但也要感谢那深不可测的广袤与宁静。
??四月的两天时间被我消磨在格林汉姆斯敦外的这个农场。大片的土地上什么都没种,任由杂草和矮灌木蔓延。吉尔的旅馆搭在农场中,这间旅馆是我的住地。旅馆尚未布置完工,是未完成的,未定的,因此也是散漫的,无声的。
??每天起床后,吉尔便自得其乐一手一脚布置她的旅馆,用粗麻布做壁挂,用印花布做餐垫,也不雇人帮忙。咖啡吧兼休息室里,吉尔从各个国家收罗来的工艺品都找好了自己的位置。我兴之所至帮吉尔做做手工,除此就是呆在房外的半露天回廊下,一杯咖啡,一本书。
??时间离开得如此轻快。没有要做什么的愿望。这非常的好。黑人农夫一直慢悠悠在我面前十多米远的地方翻地种花。几头牛像睡着似的站在那里静止不动。睁开眼睛,群鸟在空中时隐时现,有时像树叶一般没有重量也没有目的地飘。
??我用脚碰碰在椅子下睡得口水直流的狗,它们被吉尔叫做“我的男孩们”。5条长得胖胖的、嗜睡的、傻头傻脑的狗,随时随地可以七倒八歪昏睡过去。其中一个“男孩”戴着玻璃假眼,跟吉尔到过五六个国家。吃吃玩玩睡睡,狗的甜蜜生活。
??我知道,此刻我和狗们在同心同德共享幸福。
??某种意义上,幸福是个忌词。现在谁还大张旗鼓念叨它呢,甚至躲躲闪闪的谈论都叫人耻笑。生活的魔法已经深入人心,我们一边锦衣玉食,一边心里叹气,很多东西变得遥不可及。你无法说这是一种上升的生活。一些基本的水准已经崩溃。这正是一个问题。和VV在成都时谈过快乐,一个幸福问题的改装本。那个冬天我们老在一起,一边在寒气弥漫的街上吃羊肉火锅,一边设想自己如果有这样有那样,会快乐吗,可惜答案是不。我们是那种有问题的人,有些顽固的感觉难以调教,尽管也可以装得孺子可教,对什么都心领神会的样子。所以我们选择离开。
??那么现在,我把问题放下了吗。
??我愿意说是的。尽管很多事情并不仅仅是“是的”那么简单,但有什么关系?你从那个热闹地方转过身,走出十万八千里,本身就是一个疗程。你在阳光下,大地上,狂草万里,又如此安宁,这本身就是过敏神经的止痛剂。
??不要去管这只是一个暂时。如果你感到柔软,那就柔软;如果你感到澄澈,那就澄澈。那边,风车的扇片缓缓转出刀片般眩目的光芒,把周遭的静谧推到令人发懵的程度。然后你听到脚下的狗猛跳起来一阵狂吠,其它的狗也接二连三跳起来,跟着大叫,尽职地表示听见了什么响动而示警,这是它们的工作。一眨眼,它们又纷纷倒下去继续昏睡。
??你并不指望也能长期地拥有那样一种没心没肺的快乐,但你的思路在这个地方,临时地清理了杂质,趋向简洁与实在,使你能够将患得患失推开。于是你在吉尔的“男孩们”伸过懒腰去找晚饭后,也去想办法给自己弄点吃的作晚餐,哪怕几几勺麦片。到睡觉的时间就那么灭掉灯,上床躺下,而并不向药瓶要求一粒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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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林汉姆斯敦:位于南非东开普省,被称为大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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