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歌60天:超越那一“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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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接到了几个诗歌选本:宗仁发选编的《2004年中国最佳诗歌》(辽宁人民版)、张清华主编的《2004年诗歌》(春风文艺版)、李天靖编著的《一千只膜拜的蝴蝶》(汉语大词典出版社)。几个选本角度各有所侧重——宗仁发选本主要取材于2004年各类公开刊物所发表的作品;张清华选本则相对突出对民刊、以及各色诗集、诗选中优质文本的注视;李天靖的《一千只膜拜的蝴蝶》不是年度选本,而是以当代汉语诗为主,兼收入一些国外经典诗人的佳作,附以鉴赏文字,更突出个人化的体悟和玩赏。从收录作品的数量、以及辐射范围来看,编选这三本书的劳动量都不算小。且前两个选本在视野上构成一种互补,后一本则在感知方面较前两种更加沉潜和脉络清晰……此三种书仅是近期面市的选本类诗歌书籍的一部分。 接着又看到第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的评奖结果,其中与诗人及诗歌有关的几段消息令人感慨,也加重着我阅读上述几个选本所得到的印象:凡人力所从事的事,偏好与瑕疵都是难免的,十全十美之事毕竟太少,几桩事物间能形成互补的效果已算很不错了。这一点,1999年后进入世人视野的年轻作者,尤其是网络诞生后开始写诗的人,体会肯定是不深的。因为他们几乎都是与生俱来地、从享受多元环境提供给写作的宽容开始的。而这种宽容,倒退七年多以前还不存在呢——如果不是那场“盘峰论争”,带给大家迅雷不及掩耳的天下大乱。 之所以还要重提“盘峰论争”,是因为在七年以来,多元与裂变始终像一对双生子,在诗坛的母腹里紧相依存着。而这种裂变即便对于那场论争的局外人、诗坛后来者和研究者,依然带给他们巨大的惶惑、压抑和试图挣脱的渴望。讨厌的“民间”、讨厌的“知识分子”,仅近两个月,我就听到了太多试图擦去这两个词存在的心声(这心声其实已在许多人心里默默流行了七年)——痛恨这两个词汇的不止是慌不择路的“第三条道路”和将写作彻底排泄物化“垃圾”们,还有着形形色色的文学秩序的迷恋者、网络奉现的众多高龄诗歌“新星”…… 为什么会这样?缓饰压抑肯定是第一原因。人性普遍存在的善良、厌斗是第二原因。至于美学上自觉的超越意愿、或处心积虑地刻意贬低意向,我认为都只属于极少数人。这些年来,我不时能听到有人这样说:“能写出好诗的人就是知识分子。你徐江、你于坚或者你伊沙或者所有其他自称是‘民间’的优秀诗人,在作品里揭示的一些意义、态度,就是严格意义上的自由知识分子的倾向。”我个人对这种说法的回答是两个:一是这种认识犯了过于低级的概念错误。没弄清汉语词汇中的“知识分子”,与“知识分子写作”说法中的“知识分子”彼此内涵和外延的区别。二是他们更没弄清“自由知识分子”这个概念的原初涵义——当初法国人发明“自由知识分子”这个称呼,之所以能成立,是因为它强调的是人类知识阶层中一些人所具的与时代抗辩、维护良知的共同精神趋向。这个词与标签无干,更与内地那些在国外装持不同政见,在国内定期进作家组织开会,主动在各类评奖盛典中邀奖的人是两回事。 真正脱俗的思考者,面对“民间”或“知识分子”的喧哗,明智的做法不是跳出来做叫卖一样的“既不……也不……”的句式表态。而应深入到“命名”无趣的表象后,去观察、评析和比较那些对写作、对生活认识上的鸿沟。就像我曾在文章里指出过的:虽然“知识分子写作”是一种作者群体的自命名,而“民间写作”则是来自“知识分子写作”媒体同情者的反向命名。两个命名原本并不对等。但即便如此,它还是被迫揭示出了对诗歌、对生活、对文明的两种态度,甚至是两种世界观,这才是问题的实质。 全世界不是只有“民间”、“知识分子”这两个名词存在的。生命形态和诗歌理念的种类要多得多!它们本不应是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那么,为什么还要强调“民间”?除了我在《什么是先锋,什么又是民间》等文中阐述过的大家业已熟知的那些理念,还有就是:在写完那些文章后的这些年,我越来越迫切感觉到,“反抗体制”是一个需要超越国家、民族和主义的紧要大课题。这个任务在人文领域是全球性的。“学院—知识分子”这个链条,恰是今日最钳制文明进步的一大貌似无形、却又在我们意识深处无处不在的“体制”。正如我在《论“中间代”》一文里指出的:“国家机器——市场——学院”这种三合一体制,才是我们需要反抗的庞然大物的全貌。只反其一,都有一不留神为虎作伥的可能。 人们把“民间”与“知识分子”的对峙视为最功利的话语权争夺、或最意气用事的偏激时,这种自以为超脱的旁观者评判其实已经构成了一种偏见。事物是有庸俗实在的一面,但任何事物的本质又都不是庸俗的,都有其超越凡俗的一面。怎样以还原过的眼光,去真诚地辨析眼前的一切,才是再重要不过的。解决了这一“偏”,要比整天期盼出现一两部十全十美的选本、皆大欢喜且又众望所归的评奖结果,对大家的写作来得实在得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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