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胡人:当代诗歌的“超生”写作

 进入21世纪,网络催生了诗歌的再次繁荣。尽管这种繁荣的表现方式与上世纪80年代截然不同,但在诗歌内部,尤其在网络这个无限广阔的虚拟空间,诗歌写作网络化不仅仅只是一种倾向,更渐渐演变为一种主流写作。不论官方刊物还是民间刊物,越来越多的诗歌尤其是新一代诗人的作品,首先是在网络上发表而不是纸刊。正是由于网络的极端自由与写作秩序的基本丧失,使得诗歌的“超生”写作现象更为突出。

    打开任何一家诗歌站点,我们都可以通过其“友情链接”而进入许许多多的诗歌站点。在网络上,任何人都可以开办一个论坛甚至网站。尽管更多的山头是一种无意义的占领——他们基本上不对优秀的诗人构成任何影响,也不对诗坛产生一毫克的正面辐射力。物以类聚,诸多平庸的山头的出现,成为大批平庸的写作者的温床。诗人石城说的好:“反正网络上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不知道谁,丢了面子不要也罢,万一捡一个面子,不能不说是得了天大的便宜。”尤其在那些与他们水平差不多甚至更差的诗歌写作者主办的站点与刊物里,他们可以轻松地获得大量的安慰与叫好声,这种病态的写作与“批评”,导致平庸者更为平庸,也导致更多平庸者的涌现。在失去审美标准的时代,也必然促使他们固执地认为自己的写作是有道理的,是高水准的,是先锋的,当在其他地方遇到真正的批评,他们就会以“我的诗歌在某某地方受到过很高的评价”来坚决拒绝。这样的结果是助长了他们写作的激情,诗歌写作的“超生”现象,有他们一半的“功勋”。

    并非仅仅平庸诗的作者以及诗歌初学者的写作在“超生”,许多有影响的诗人及部分优秀的诗人也不自觉地成为了“超生”者。

    如果说平庸的诗歌写作者及诗歌初学者的“超生”写作不值得过虑,因为他们本身的诗歌知识修养与对诗歌的认知有限,但成名诗人的“超生”写作却不能不让人鄙视。成名诗人的写作速度与数量远远不及新一代诗人,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可以逃脱“超生”的罪名。这是由于诗歌的“超生”写作,除了写作速度与数量上的“超生”,另一个所指是它的无效性。许多成名诗人的写作,往往都是一种自我复制,一种模式化生产。对于这一点,我们并不陌生,关于这方面的批评性文字一直没有停歇过,但他们的“超生”写作,也并不因为人们善意的批评而有什么收敛。当下诗歌的话语权,依然被他们掌握着,“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他们如何会主动放弃话语权,放弃自我陶醉式的“超生”写作?个别成名诗人由于一种可笑的自大,甚至赤裸裸地狂妄宣称“玩什么都经典”,不时地搞一些新花样,制造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垃圾文字来,并美其名曰:真正的先锋写作或后现代写作。当受到批评时,他们会以这些生了锈的盾牌来固执地抵挡,绝对不会接受半句逆耳的忠言。

    而让我们悲哀的是,一些平时低调的安静的成名诗人也没能规避“超生”烟雾的熏陶——也许这是潜在的,相互的。潜在的因素指的是他们的无意识“超生”写作。对于他们来说,写作是自然的,是必需的,但由于在长期的写作中变得机械,加上生活的安逸,他们也自然地降低了对艺术的进一步追求,在一定程度上放弃了难度与探索,这就使得他们的写作也渐渐落入“超生”状态——而他们自己却浑然不觉。而有的诗人由于艺术修养的缺乏,常常陷入一种写作的焦虑状态,一日不写就有跳楼的欲望,从而进入激情燃烧式的写作,其结果是写作的机械化与诗人精神的崩溃。“相互”指的是他们的虚荣心,他们的不甘孤独。当别人在批量“超生”,而自己的写作怀孕能力与周期已经弱化与延长,便要急着提前做剖腹产了,这样所获得的产物必然是畸形的、不健康的。

    可悲的不是这“超生”写作现象本身,而是诗人自己——诗歌的“超生”写作,并不是什么新事物,只不过在网络时代它更加张扬而已。“超生”写作正越来越不受到诗歌宪法的制裁,因为诗歌之准绳早已自动腐烂。早几年一些诗歌刊物曾试图组织草拟新的宪法——新诗写作的标准大讨论,几乎没有任何成果。这是一个互不买账的诗歌时代,诗歌标准之树皮已经被一块块剥去,只剩下可怜的几条痕迹,诗歌写作已经进入无限制写作状态。写什么都可以,怎么写都可以,在博大的汉语言环境里,我们总可以为自己的病态写作找出一大堆诡辩的道理来。

     2003/6/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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