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在北岛面前,我是如此渺小

  7月31日晚11点,伊朗队与韩国队的亚洲杯四分之一比赛还有10来分钟就结束了,伊朗队4比3领先,突然江离来电话说北岛来杭州了,现在纯真年代书吧,潘维叫我们过去“拜见”一下。

    北岛?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今天”派领袖么?就是那个早已流亡国外的诗歌大师么?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能亲眼目睹他的风采。急急忙忙地整理了一下,带上几本新一期的《野外》及《北岛诗歌集》出门了。

    纯真年代书吧三楼,我一走上去,就瞥见了一个陌生的长者,坐在一群熟悉的诗人中,他就是北岛。坐在他旁边的潘维一见我,立马就招呼我过去,跟北岛介绍起来。作为六十年代最出色的浙江诗人,潘维一直对浙江新一代诗人倾注着恰当好处的关心。

    我握住了北岛的手,就像觐见领袖般,这不是作秀,此时此刻,我感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这是很自然的感觉,我想,任凭多么骄傲牛比哄哄的新一代诗人,在北岛这位无可争议的大师面前,都会像刚进学堂的孩子,心里只有崇敬和卑躬。

    北岛是一个十分温和的诗歌前辈。身材修长,面容清矍,戴着眼镜,一种儒雅的风范,让人感到敬畏而又亲切。

    与潘维的玩世不恭比起来,北岛更像一个内敛的学者。我递过《野外》,他立即表现出真诚的兴趣来,在我简单介绍一下《野外》后,他翻开认真地看了起来。后来我问他对国内新一代诗人有什么感觉时,他谦虚地说,了解甚少,原来只知道“下半身”,以为70后诗人就是“下半身”,但看了《野外》后,才知道事实并不这么回事。可见“下半身”的影响力之大,这是“下半身”之幸,却又是70后诗人之不幸。作为民刊《今天》的领袖,他对新一代诗人办的民刊很感兴趣,详细地询问起《野外》的办刊情况来,听说我们是自己凑钱全部免费赠送时,他感叹地说:不容易,不容易。不过,由于还不了解《野外》,他起初还以为《野外》像当年的《今天》一样是一本同人流派刊物,我向他解释,《野外》只有几个同人,但跟国内比较优秀的新一代诗人建立起了良好的关系,《野外》面向的也正是这批人。他听后连连点头。

    同样让我感到敬佩的是,北岛似乎没有兴趣谈与诗歌以外的无聊的东西,他的话题大多围绕着诗歌本身进行。他谈到80年代诗歌时,认为80年代的创作存在很多问题,但当时没有注意,于是在90年代身上反映了出来,所以我们现在在肯定80年代的同时,也要面对那些问题,譬如对西方的盲目崇拜。他最忧心的似乎是传统的中断问题。他说,五四运动对中国古典的简单否定,造成了其后苍白无力的创作状态;30年代左翼把文学变成工具;九叶派之后又是长时间的空白;“今天”以后,流派的相互攻击……他认为,如果没有传统作为背景,下一代看不到上一代的成绩,写作永远都是从零开始。这些观点,他已经写成一篇文章,稍后将发表于他在《收获》的专栏里。可惜的是,他的话不断被旁人打断,我能所聆听到的教诲也极为有限。

    凌晨1点多,诗人们散去,北岛跟大家一一握手,带着四期厚厚的《野外》,在潘维和画家张健的陪同下离去。

    回到家,打开窗户,清凉的风吹进来,翻开《北岛诗歌集》,读潘维能背诵的《彗星》,心灵十分空旷而宁静。在新一代诗人眼里,北岛早已被PASS,早已“过时”,可此刻重读北岛的诗歌,又是另一种感觉,这才是来自生活、来自感情的诗歌,大而有物充满力量的诗歌。正如诗人余刚所叹息的,新一代诗人对80年代诗歌太陌生了,不错,已写诗12年的我,对80年代诗歌也早已淡忘,我们新一代诗人,就像北岛所揭示的,很轻易地就把传统抛弃掉,然而,我们在倾覆旧的诗歌文本后,却未能建立起新的文本来。许多更年轻的诗人们在不断的“PASS”中,制造着简单的平面的所谓“口语”或后“口语”诗歌,更有甚者,叫嚣着“无限制写作”、“诗歌就是垃圾”等以耻为荣的口号,企图在诗歌史上留下一笔。“举头三尺有神明”,当我们陷入狂热和虚妄的时候,是多么需要大师的教诲。我倒建议有机会见到北岛的诗人,尤其年轻一代的诗人,去拜见一下北岛这位中国当代唯一的诗歌大师。我想,在谦和儒雅的北岛面前,无论多么不可一世的才子诗人,都将是那么的渺小卑微。

    2004年8月1日凌晨2点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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