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柯平:石头说话

 在纯真年代书吧的新年诗歌晚会上碰到方石英,黑黑瘦瘦的一个小伙子,有点腼腆,有点倨傲,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也不见他多说话,只一个人静静喝酒。在带有狂欢性质、让每个人的诗人风度都有尽情展示机会的这样一个场合,显得有些不知所措,喜悦中略带几分惶惑的样子。有时也站起来给别人敬酒,说几句客套的话,自己先仰脖子干了,也不管人家喝了还是没喝。更多的时候是别人招呼他,向他敬酒,也是同样的规则,不管人家喝了还是没喝,反正他的杯子里是不会再剩下酒了。当然,碰上那些熟悉的、都爱用小名石头来称呼他的人,比如像潘维、剑冰、小雅,话偶尔也会多起来,谈生活、谈艺术、谈诗坛动向,声音不大,温和平稳,但显得相当有力量,这与他诗中给人的印象是一致的。

    八0后一代在眼下文坛是个热门话题,小说上有一帮子人,诗歌上也有一帮子人,方石英要过了年才满二十六岁,因此也就被忝列其中。熟悉这几年浙江诗歌情况的人,都知道杭州有个野外诗社,本省年轻一代的诗人都盘踞在那里,又出刊物又有自己的网站,还在枫林晚书店坚持每月一次搞雅集,开研讨会,弄得声势很大。这小伙子虽说在影视机构当编导,一门子心思却都放在了诗歌上。且又跟他那帮在一起混的哥们姐们不大一样——不是诗歌观点上的差异,而是写作的着眼点。他似乎有一种特殊的观察力,虽然有时也将镜头对准自己的内心,但更多对准的却是自己赖以生存的现实和周围的世界。这是否跟他整天扛着摄像机到处转有关?如果是的话,能将诗意和情感聚焦底层,这是诗歌之幸,而且绝非人人都有能力做到。

    说到底层,这可是个时髦字眼,前不久国内一批学者名作家为此争得不可开交,《文学报》还专门在头版辟出版面,连续报导了这场论战的情况。但方石英对底层的关注,可不是为了赶什么时髦,而只是写他自己的生活。因为他一向认为自己就是底层的。这组诗里的《她不知道为什么醒着》《少年痴呆症》《姐姐》《病小孩》读来有一种刺骨的现实的痛,表现手法上又尽得先锋诗的精髓,而且不是张扬跋扈、以吸引眼球为已任的那种。看得出来,这是一个清醒的诗人经历现代主义狂飙般的洗礼以后一一从思想到技巧,所确立的自己写作的基本立场。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能做到这样,我们又有什么理由不为他的将来满怀信心?

    当代诗歌发展到现在,一方面是大众对诗的缺席与蔑视,一方面是数以百万计抱怨自己作品缺乏读者的诗人。他们中很多人都爱鼓吹个性和探索,写出来的东西却千人一面,或者自恋,或者大而无当,诗中那个无限膨胀的自我,犹如随风飘荡的气球,经不起现实一根小小针尖的触碰。即使有些醒悟者开始将目光投注于现实和身边的事物,其作品也像老外穿了中山装在学中国话。所幸方石英的名字应该划归在这拨人之外。诗人伤水说他的诗“和极端的反判形象本体不同,和因循守旧的背时者也相异”,他为诗坛提供的,“是丰富内涵的诗歌肌体,而不是表面的花哨和空洞的高嗓门。”这个评价可谓恰当。

    (此文发表于《文学港》杂志2006年第2期)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