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纽约》:对于生活,你不要再做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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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B.怀特(E.B.White,1899-1985),生于美国纽约蒙特弗农,毕业于康奈尔大学。作为《纽约客》主要撰稿人,一手奠定了影响深远的“《纽约客》文风”。怀特曾说,我的生活主题是,面对复杂,保持欢喜。现在,面对新近翻译出版的《重游缅湖》和《这就是纽约》,我尽可以欢天喜地了。 最早知道E.B.怀特,是一位在美国读戏剧的朋友向我大力推荐《风格的要素》(The Elements of Style),当时的话已经记不清了,大意是搞写作的人不看这本书就没前途。相隔几年,又有人向我推荐严锋在《万象》上评论《夏洛的网》饱含感情的文字,“有时候,半夜里醒过来,摸摸胸口还在跳,就会很高兴,因为活着就意味着还能再把《夏洛的网》读一遍,而读《夏洛的网》就意味着还活着。”爱一个作家的一部书到如此境地,确实世间罕有。最有意思的是一个朋友,因为喜欢E.B.怀特,便把自己的英文名字叫做“安迪”(E.B.怀特的昵称),朋友爱书爱写,一叫经年就成了笔名。还有一个朋友,每天在睡前阅读E.B.怀特,有一天照镜突然发现变漂亮了,于是E.B.怀特成了她的“美容品”,就是她将装帧雅致的两本中文版E.B.怀特寄到我手里,并留下娟秀小字“非常美文,愿你读成非常美女。”于是我得出一个结论,虽然在中国知道E.B.怀特的人不多,但是热爱他的人不少,而且都欢喜得很深。 E.B.怀特在他五十八岁那年写道:“我生活的主题就是,面对复杂,保持欢喜。”四年之后,1961年,在对《纽约时报》的一点声明中,他写道:“我在书中要说的一切就是,我喜爱这世界。”所有这些事情——面对复杂,保持欢喜,喜爱世界,喜爱美式英语,合在一起,构成了E.B.怀特这位20世纪最伟大的美国随笔作家。 令他欢喜不尽的所谓复杂,即是生活本身。他从眼前的几乎所有事物中,都找到了欢喜,从城里花园中一棵伤痕累累的大柳树,“靠铁丝捆扎才不致摧折”,到刚孵出的鹅蛋,从投机的“獾狗”弗雷德,到《美国宪法》和美国民主。复杂生活中的种种特殊性,都让他心欢眼亮。怀特在一封信中写道:“描写日常琐事,那些家长里短,生活中细碎又很贴近的事,是我惟一能做又保持了一点纯正和优雅的创造性工作。” 作为著名的专栏作家,E.B.怀特擅长“东一棒子西一棍”地掰扯。在《这就是纽约》的前言中,他写道“随笔作者都是些自我放纵的人,天真地以为,他想的一切,围绕他发生的一切,都会引起大家的兴趣。随笔有各式各样,一如人的姿势、姿态各式各样,霍华德·约翰逊牌冰淇淋的味道也各式各样。”“我一向清楚,我天生关注自我,以自我为中心;满纸都是写自己,显然是过于看重自己的生活,忽略了其他人。我穿破了许多件衬衣,并非每一件都适合我。但每逢我灰心丧气时,衣橱里,掩在所有东西的后面,总有一件蒙田式的披风挂在那里,还散发一点樟脑的味道。” 而就是这个以自我为中心的“散漫”人物,于1948年的《假日》杂志上发表了著名的随笔《这就是纽约》。2001年,经历了9.11之后的美国人再度翻开了这本书,发现五十三年前他们根本没有读懂这些铅灰色的预言:“纽约最微妙的变化,人人嘴上不讲,但人人心里明白。这座城市,在它漫长历史上,第一次有了毁灭的可能。只须一小队形同人字雁群的飞机,旋即就能终结曼哈顿岛的狂想,让它的塔楼燃起大火,摧毁桥梁,将地下通道变成毒气室,将数百万人化为灰烬。死灭的暗示是当下纽约生活的一部分:头顶喷气式飞机呼啸而过,报刊上的头条新闻时时传递噩耗。” E.B.怀特获得过包括总统自由勋章在内的很多当之无愧的勋章、奖励、褒扬和荣誉状(所有这些,都令他尴尬,因为他不得不准备答谢辞。)约翰·厄普代克在1968年的回忆录《我所见的作家》中,讲述了内向、本色的E.B.怀特: 站在E.B.怀特身边,你会受到一个人极度谦逊态度的某种感染,说话也不禁踌躇,只想接近他的表达方式,免得言过其实……而毫无疑问的是,在怀特漫长的行文最后,总是有触动你心底的最柔软的感情。在《一个美国男孩的下午》中,E.B.怀特说到女孩子,“我与同龄的大部分男孩都不太一样。我为女孩子倾倒,但她们让我害怕。我觉得自己身上不具备她们喜欢的异性伙伴的天赋或才能——跳舞、打球,在众人面前逞能,抽烟,闲扯。我做不来任何这类事情,事实上,我只会倒骑在自行车车把上蹬车,写诗,在钢琴上弹奏《阿伊达》片段。”在壮着胆子进行的、反复练习了无数遍的追求心仪女孩子艾琳的那次远行,终于在安迪汗出如浆的窘态中结束了。多年以后,怀特在回忆往事时写道,“一定有成千上万的男人们,渐入老境后,回首前尘,都会怀念他们情窦初开的时期,他们记得生命中这段宝贵而短暂的时光,曾经有过类似一些懵懂的旅程,此后,爱情的篇章,由于翻来覆去,难免破损不堪,再来絮叨,言谈之中,最初那种鲁莽的青春气息已经失落了。” 1926年,E.B.怀特在《纽约客》编辑部遇到后来与他厮守四十八年的终身伴侣凯瑟琳。对这位年长他六岁,已婚九年的女编辑,他一见面就记住了她有好多好多乌黑的长发,多年后,素来谴词不事铺张的安迪,在追忆这段恋爱时,用的是“暴风骤雨”这样的字眼。在之后四十八年的婚姻生活中,凯瑟琳照亮了安迪的生活。 1977年,《E.B.怀特随笔集》出版,克里斯托弗·莱曼——豪普特在《纽约时报》上这样评论:“时不时地,这些随笔让我们评论者眼前一亮。”然而,人们的交口赞誉,都淹没在同一年妻子去世带给他的悲痛中,次年对其整体作品的普利策奖特别提名仍然没能稍许缓解这一悲痛。这个自小在女人面前少有自信的男人,在妻子先逝后,未有再娶,他说,“我不打算再婚,我生怕这回弄个蹩脚货色。” 在1969年的一次访谈中,伊斯雷尔·申克询问怀特他最珍惜生活中的哪些东西。他说,“我妻子的婶婶卡罗琳九十岁时,与我们一道生活,她曾说过:"记着我们见识的美已经足够了。"我珍惜对美的记忆,我珍惜这庄重的、有强制力的世界。” 1985年10月1日,怀特逝于北布鲁克林农场。《纽约时报》发表讣告称“E.B.怀特的原则与风范长存。”就像他在《非凡岁月》中所写的,他生活过的小镇在去世后几天,大雾如帐。“小时候的乡下生活,大雾天气令我激动,仿佛增加了这个世界的神秘,搅动了我的渴望,那向往与探索的心。我曾梦想创造我的非凡岁月,一日日经历过去,我也得轻声念唱:对于生活,你再不要做无效逃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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