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需要一场大汉诗的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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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新诗承载的汉诗传统只能弱化生命自治的独立，无法在非理性、宗教、人性、暴力、欲望、死亡等诸多灵魂混乱中形成诗歌应有的先知洞察力。其诗，思想浅浮，意识孱弱，想象匮乏，功能退化，精神内核逐渐消失；其诗人，没有力量，没有气魄，更没有知识准备去接受西方的人性文学体系。说到底，中国新诗，尤其是遭遇市场障碍之后的近二十多年，虽然有了较大的发展，但观全局，还是丧失了感悟能力，没有了精神内容，在直觉和智力上迷失了方向，变得日益小我，萎缩不前。 作为改变人类思维方式的最佳手段之一，我认为中国新诗应改变其存在思维和容积蓄存的体系，建立一个容积大于现代新诗的大汉诗观，一面继承汉诗传统的语言幻象、结构特点、书生意气、限制中的自由、应对影响的独特方式，一面又吸纳西诗中幻象和神秘、先知和积怨、文化和视野、直觉和智性感知，不断向上或者向下开掘，进行革命，才能走出当下懒惰、自卑且日渐保守的新诗困境。 史铁生说过，好的小说应该像诗歌一样。反过来也可以说，好诗歌也应该像小说一样。新诗应该是一本破碎的准百科全书，具有现代的精神意识，是一部潜行在人们内心深处且有先知触角的圣经。一个日益崛起的中国，其肌体活力不断从内部涌起并且意象变得越来越密集，时间维度和空间维度无限地伸展并且日益繁复。人的内心不断扩充，变得焦躁不安，新诗需要承载一个时代直觉、智性和平衡力的先知感悟，提供梦我、经验我和逻辑我之间产生的诗人天命感和虚无感，让飘浮的心灵归于平静。中国的新诗当下需要爆发力很强的天才，更需要大师，需要几千年来生就的感悟力和静力。一方风俗、一位女人、一棵植物，一个都市、一种意识、一头特定科属的动物、一粒心灵深处的宗教因子、一点酒精的碎片，都能影响一个诗人的写作，但在分工越来越细的今天，一个行业、一门学科、一所机关、一场运动、一个市场、一点改革、一场戏剧或一场疾病的患难进程、潮起潮落的经济争执，都是一个有诗歌话语的结子，一个有复杂结构的诗学系统。可以说，今天的中国诗人遭遇了一个空间很大且信息繁复的诗语世界，这是一本无法捉摸的时代大书，唯有思维和容量很大的大汉诗体系才能提炼其具象，化为晶体般虚无的先知先觉的诗歌载体。 应该说，这是一场新诗的革命。它的目的是大汉诗体系的复活，它的内容是政治、经济、精神、理性和非理性包括古今中外一切意象在内的元素总聚，它的参照体系和坐标是全球性的，是关系网，跳动频率极高，且讯息繁复。一个时代，一个社会，一个精神领域的内心世界，只有建立大汉诗的思维和容积体系，才能在繁复的社会意象中触摸到社会的精神深度和颤抖。 其实，自中国新诗诞生之日起，就有许多诗人在传统的诗行、诗节、音步、韵式、修辞、语速、象征、想像诸方面进行探索和超越。鲁迅的《野草》，就是一部黑暗、浮动着鬼魅和幽灵的诗作，从中可看出他挣扎的灵魂，没有一点方向，他的历史意识一直抱巨石沉下，他的大汉诗探索拥有道魔相长的幽灵影子，此后的郭沫若，把新诗从写车夫写蝴蝶等小我主题上升到大汉诗泛神论的高度，而冯至和穆旦则结合了诗与思，在艰难的岁月中深入到民族的命脉和个人存在的历史境遇当中。文化大革命后，大汉诗又出现了一次大飞跃，牛汉写出了民族的恶梦意识，郑敏获得了面向死亡的语言资格，昌耀写出了个人灵魂在荒凉之境中的顽强和饱满，西川行走于黑白之中的灰色地段，寻找大汉诗的全部复杂性，他走得更远，他的《致敬》和《鹰的话语》可称是大汉诗的经典。而居住台湾的诗人痖弦于1959年发表的九十八行长诗《深渊》，则是一首承上居下影响深远的大汉诗，其诗宣泄着他自己不幸，也倾述了众多社会成员的痛苦感受和体验：苦涩、愤懑、忧思、憎恶、嘲讽、抨击与悲哀…… 在当下的尘世生存结构中，中西文化的交流已杂交到长出了霉点，中国诗人的视眼宽阔到足以与几千年的时光相对称。可以说，当代中国诗人的识见、概括力、语言驾驭力、个人趣味和学养已具备创作大汉诗的条件。因为一个时代的处境、生存的多面性，经验的繁复和内在的社会矛盾、语言的限制力与可能性、敏感的文化推进力对于人类平庸秩序的反抗，都要求虚无的诗歌繁复并进行一场有序或无序的革命。 在全球化语境下怎样开掘新诗的可能性？如何写出属于民族和时代的大汉诗？这是当代中国诗人应思考和实践的两个话题。厄普代克说：“人类是用文明殘留物来建构诗歌的。”中国几千年的汉诗传统和西诗撞击出的文明碎片，精炼的、点到为止的意象、蒙太奇式的组合，传达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意境，这是中国传统汉诗的经典。马致远的《秋思》就是一个例子。西方艾略特写出的《荒原》也是一个例子。一句话，对存在社会的直觉，对一个时代物欲生活和精神探求的无忧无虑和对自然和日常生活的直觉，沉思，进行非逻辑的构思、语词和精神合在一起、产生一种智性大气的力量。这是大汉诗的魅力和革命的方向。把抽象的词具体化、拟人化、戏剧化，抛弃它们之间的雄辩。形成大汉诗特有的技术和精神操守，这是新诗必须进行革命的内驱力和时代使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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