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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琪:先女性后诗歌,还是先诗歌后女性

 一种观点认为,艺术是阴性的。所以,好的女性艺术家天生如此,因为阴性的艺术契合她们的本质。而出色的男性艺术家,总不可避免具有一些阴性的气质,他们或疾病缠身多思多虑如普鲁斯特,或感性易怒易冲动如普希金,或内心丰富情感细腻如曹雪芹,等等,均可证明艺术的阴性气质绝非空穴来风。回到诗歌,我们发现,伍尔芙有一句表述如此中肯的切入诗歌的命脉,她说,人类原始的冲动是向着诗歌的方向的。而生理学也告诉我们,女性较男性更具备人类原始的冲动。
   
    如此看来,是不是诗歌的优秀者都由女性包揽了呢?事实当然并不如此,事实却是,优秀女性诗人在中国当下的比例,远远低于男性诗人。这一方面是在以男权为主的人类发展史上,女性介入各种事物的机遇相对来得稀少,诗歌写作虽然是一件个体的行为,但它需要的时间和空间却因为女性在承担生存使命的同时,也必然要为家庭的事务付出劳力,写作的时间被大幅度削减乃至于零,造成的后果就是,诗歌队伍中的女性身影比男性来得单薄,数的不足先天地决定了她们质的比例的不足。另一方面,女性对自身在写作上乃至生命状态上的低要求或者零碎而没有终极目的性,使她们更愿意充当生命链条中的某个环节而非新链条的建设者,体现在写作上即为,继承的愿望大于建设的愿望。倘若伍尔芙关于“人类的原始冲动是向着诗歌的方向”之论断正确,而“女性较男性更具备人类原始冲动”的见解也所言非虚的话,那我们只能说,女性的原始冲动更多指向生理而非心理更非创作,这有点遗憾。
   
    回顾中国女性新诗史,五四时期的女性诗人具备了初步的女性自身主体意识的觉醒,她们发现自己是女人,是一个和男人一样的人,她们的写作于是具有了追求平等、反抗社会压抑的诉求,文革的断裂让新时期的朦胧女诗人们恢复写作的第一个件事就是对五四时期女性写作的继承和恢复,创作意识和创作文本上并无太大突破。较为自觉的女性诗歌写作在第三代女诗人群体中得到引人注目的体现,这与当时总体诗歌环境的激进、革命、独立、自由有关。这一时期的女性诗歌呈现出令人炫目的斑斓,时至今日,我们依然能够在翟永明、陆忆敏、王小妮、唐亚平、张真、伊蕾等优秀女诗人创造的崭新诗歌世界里感到女性原始冲动和知识储备相结合所能达到的极致。
   
    尽管如此,我们依然不能感到乐观,因为第三代更大意义上是男性诗歌写作群星灿烂的时代,我无意于在此进行名字罗列,我想说的只是,女性诗歌写作永远是任重而道远的事。每一个女诗人都将面临这样的困惑,随着外界的压力和来自内心对时间流逝的恐慌在逐渐加大,性别中的不利因素将越发明显地凸现出来,这时候,女性写作何以为继,是先女性后诗歌,还是先诗歌后女性?
   
    似乎正为解决我的如上困惑而来,中国当代诗界出现了两份女性诗歌刊物:《女子诗报》和《翼》诗刊,它们都是由女诗人创办的女性诗歌刊物,一南一北遥相呼应,在我看来,它们更像是伍尔芙笔下的一间自己的屋子。中国的女性诗人们多么幸福,她们一下子有了两间自己的屋子,而屋子的容量究竟有多大,品质究竟有多高,则取决于每一个进入屋子的女性诗人。
 
    2006-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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