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华乔:上海Centre(小长篇·中)

十四

  午饭前,阿泡和Lesley被迈克尔叫住了。Lesley感到奇怪,就问阿泡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呀,会不会是给你发健康苹果?”阿泡疑惑地答道。
  Lesley说:“哦,有可能,现在已经是下半年了。”在半年前的一次Floor Talk上,Teresa曾给一批同事发过健康苹果。只要是连续六个月没有请病假,就可以得到了。那时他们两个来公司时间都还不长,所以只有观看与鼓掌的份儿。
  过了一会儿,迈克尔让他们到Break Area去。这里有沙发也有很多稀奇古怪的椅子,用来给员工休息。Teresa早已等在这里了,不过并没有坐下来;她笑呵呵的,手里拿着一大把扇子。人渐渐多起来了,Teresa向大家问道:“知不知道我拿的什么呀?”
  明白人当然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纸糊的扇子。Teresa接着说;“这一些呢,是健康蒲扇,是公司特意为大家做的;你们看,桌上还有一些玩具猫,也是公司为大家准备的礼物。”众人随她的手指望过去,都看到了装在透明塑料壳子里的小猫。“各位都是上半年出全勤的,在这里我想恭喜大家;同时我也祝愿各位同事一直都身体健康,平平安安。”说罢,Teresa便叫着扇子上的名字,让同事上前领取礼物。
  “这个小猫很好玩嗳。”Lesley把玩着小猫,爱不释手。小猫扛着一块招牌,上面写着“健康”两个字;招牌背后是一只小镊子,可以夹照片。离开Break Area的时候,她似乎又有点失落,说道:“这么两件小东西就把我们打发了,公司也太抠门了吧。”
  “也就意思意思而已啦,怎么,你还指望它给你一个大红包呀?”阿泡说。
  Lesley说:“不行,这东西不好玩。还是她们Sick Leave比较好。”除了Monica也领到了健康蒲扇,同一Team里的另外七位同事都是休过病假的。
  午饭后,休息了一阵子,阿泡又开始做单子了。Cindy已经从别人那里听说了健康蒲扇的事,便问他:“怎么样,会不会觉得很亏呀?”
  阿泡很能明白她的意思,说:“无所谓亏不亏的啦。你正常来上班,它还给你发礼物,不是蛮好的么?”
  “病假这东西么,那可就是送到嘴边的肥肉——不吃白不吃,吃了不白吃,不吃才白痴。”Cindy好像对此早已身有体会,顺口说道。
  阿泡说:“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的啦,对肥肉那么有兴趣。何必想得那么麻烦呢,顺其自然而已。再说了,生病也不是什么好事。”
  Cindy没有人同他的意思,只是淡淡地说:“好像也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想得那么简单。”
  “高中的时候我们跑早操,有些女孩子找了各种理由请假,班主任就在班会上说:‘我们有些同学,被苍蝇蹬了一脚、被蚊子要了一口,就不出操了。依我看,他们可能身上没病,但脑子里一定有病。’我觉得他这么说还是有几分道理的。”阿泡说道。
  Cindy说:“这年头,哪里有病还不是个人的想法?你说眼睛很疲劳,谁知道你疲劳成什么样子?我们做这种工作的,眼睛不疲劳那才怪。好像就是长征医院的病假单比较难开,到了别的地方,你交了钱很容易就开出来了。”
  “人和人都不一样的啦。”说着,阿泡轻轻叹息了口气。他转而说:“刚才我路过看板,看到又有一批人升职了,你有没有留意?”
  Cindy回答说:“早看到了。你怎么总是后知后觉的?”
  “他总是这样的,光知道看书,信息闭塞。”Candis说道。
  阿泡惊奇地说:“不会吧?怎么没听你们说起过?”
  “这有什么好说的?上面又没有你,干嘛那么瞎起劲。”Cindy只管做着TT,头也不抬一下。
  “我们OR好几个同事都榜上有名呢,Harmil升了一级,很难得;你看人家马克机会多好,菲利普一走,他马上升到SO了。昨天还是迈克尔的部下,转眼间,他们就成了平级的同事。”
  Lesley远远听到了阿泡的话,声音一下子提高八度,说;“唉,我什么时候能升呢?”
  Laffile打趣说;“你赶紧去找个老公呀,那还不容易。”
  Cindy有气无力地说:“能升职的只有少数人。你以为谁都有机会呀?你能看到的只是几个幸运儿。你看Harmil,来到公司一年多了,才不不过升到二级。”Harmil刚毕业就来到了上海Centre,先是在Card部门,OR成立后,她转了过来。
  “人和人起点不一样嘛。话说,机遇总是垂青有所准备的人。每个人都可以努力的。”阿泡很乐观地说。
  Cindy忽然想到了什么,说:“你还没听说过吧?Even和Maggie她们都要走了。”
  “不会吧?”阿泡望着Cindy,好像听到了哈雷彗星将要撞地球的新闻。“不是Sophie和彼得他们刚走吗?又有人交辞职报告了?”这两位同事都走得静悄悄的,阿泡只看到彼得跟威廉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就背起包走了;至于Sophie,他是事后才知道她已经离职的。说来,每位员工的地位都不是无可替代的,一两个人的离去并不能在OR引起多少秩序上的变化——时钟依旧摆,TT照样做。
  Candis自在地说;“我就知道他不知道。OR一天一个样,十天大变样,这是规律了。”
  “呆了好几个公司,从来没见过排队交辞职报告的。”Joyce说着,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怎么回事呀,怎么回事呀。”阿泡看看Joyce,又望着Cindy,不解地问道,“怎么回事呀?”
  Cindy回答道:“你说怎么回事呀?就是有人不想呆在这里了。找到更好的工作了,那就离开呗。”
  阿泡料想了她会这么说,心思一下子平静了下来,说:“真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呀。没准有一天你们也都拣了金枝,飞到别处去。”
  “这就叫做新陈代谢嘛,选择都是双向的。你看DE那边,又有几个新同事在接受培训了。”Candis像一个消息贩子,向阿泡兜售着最新的货色。
  “现在没找到好的,当然还不会走。不过大趋势是一定的。”Joyce说道。
  Cindy也像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说:“现在外面就业形势也不怎么景气,找份好工作并不容易。”
  阿泡感叹说:“流水不腐,户枢不蠹,生命的无穷奥妙就在于一个‘动’字呀。”
  “要来要走都是按合同办事,两相情愿,这个我觉得很正常的。”Candis说道。
  阿泡说:“经济学上有句话说:无恒产者无恒心。员工不掌握公司的股票或期权,来来往往都讲得过去。反过来说,不管对个人还是对公司,无所改变都是不正常的。Candis,你怎么样?刚刚考出了专业八级的证书,有没有想过让它派上用场?”
  “侬好好叫!我们这里通过八级的人多了,Crystal和Sarah她们早就过了。总不见得说,她们都会去另找工作吧?”单纯做TT当然用不到专业八级英语的高深知识,通过国家四级似乎也就够了;因为这,Candis一直都有种才能未展的愤懑。
  “听说她们十五楼有罢工的,一个说广东话的Team罢工要求加薪,结果没到2900的全部加到这个数。我们也罢工吧。”Lesley不知从哪里听来了这样的小道消息,向大家倡议道。
  “别做梦了吧。有那样的才能领导罢工,你也用不着在OR混了。”Cindy冷冷地说,仿佛那只是痴人说梦。
  旁人都没什么回应,周围便安静下来,只剩下“噼哩叭啦”的键盘声。

十五

  因为上海Centre里的男性员工非常少,十楼的两个洗手间都标着裙子的图案。这样男同胞就只好委屈一点了,走消防楼梯上楼或下楼去方便。
  “唉!我真是羡慕你!”阿泡刚坐下,就听到Candis发出一声长叹。他感到莫名其妙,便问她为什么。
  Candis回答说:“像你每次都可以走很多路,爬爬楼梯散散心。我们离厕所这么近,两步路就到了,真没劲。”
  “嗯,我也有同感。”Cindy附和道。
  “不会吧?跑来跑去不嫌累呀?再说了,你们不怕影响了RPH?”阿泡问她们说。
  Candis说:“RPH算个P呀!工作时的心情才是重要的。要是我觉得不爽,造成Snag Case那可是大事。光做TT真是闷。”
  Cindy说:“Snag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又不是没死过。”
  “对的对的,早死早超生,多死多超生,不死没超生。”Candis仿佛听到了知音,赶忙回应道。
  阿泡说道:“你们都挺结棍的,不好好做TT,还想超生超度、成仙成佛呢。如果觉得不过瘾,那就多跑几次。”
  “对呀,我正想这样呢。”Candis快活地说。
  “我们家乡有句土话说:‘懒驴上磨屎尿多。’就是说,那驴子不想拉磨……”
  “哼,住嘴。”Candis打断了阿泡,歪了歪嘴。她两腿伸到桌子底下,几乎是躺在了椅子上。过了一会儿,她懒懒散散地说:“我觉得做TT就是两个字:真没劲。”
  Cindy笑了,说:“是不是你智商有问题呀,要不就是TT做得太多了,脑子进水了。”
  “哦,真的是TT做多了,脑子糊涂了。” Candis打了个激令,一下子明白了她说的话,自我解嘲道。
  阿泡说;“这也太夸张了吧?把TT当成了敌人。其实即便这样也还是可以想:‘与天奋斗,其乐无穷;与地奋斗,其乐无穷;与TT奋斗,其乐无穷。’Cindy你说对吧?”
  “还有呢?”还没等Cindy说话,Candis插话问道。
  “还有‘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提高RPH’。”
  Cindy说:“行了吧你。不要告诉我说,你还要大唱一曲‘OR TT好’。”
  “‘OR TT好,OR TT好,OR TT赚钱可以买面包’。Cindy,你真是个天才。”阿泡说着,伸出了大拇指。
  Candis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每个人表情都怪怪的。她有点气愤地说;“我真服了你们了!阿泡你在说什么呀?拍马屁最好先看看边上有没有人,别叫人看了笑话还不知道。”
  “干嘛说得那么难听的啦!他又不是求我帮他办什么事,而且我也不是马。”Cindy像是给自己解围,又像替阿泡说话。
  “行了行了,Candis,我承认你的逻辑推理能力十分出色,还能由此及彼由表及里,联想相当丰富。你也是个天才,行了吧?”阿泡不由分说,把Candis恭维了一番。
  Candis乐得照单全收了,说;“你可真是有一套独特的生活哲学,每天对着可恶的TT,还像是在享清福一样。”她摇了摇头,又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地说:“唉,凭什么让我把大好的青春时光浪费在做TT上呢?”
  阿泡说:“Candis,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呀。”
  “就说现在,除了TT,你还在想什么?或者你想的最多的是什么?”
  Candis疑惑地说:“我不是很明白你在问什么。”
  “或者这么说,在工作之外,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一次晚餐,一趟旅游,还是一个证书,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阿泡解释道。他又转向Cindy,说:“你呢?”
  “你让我想想。”Candis坐直了身子,若有所思。“简单一点说吧:五百万。”
  “我只希望老天能对我公平一点,给我一点好运气,让我摸到五百万大奖。”Cindy说着,不由得笑了起来。
  阿泡对Cindy说:“你野心真够大的。拿一条蚯蚓做诱饵,就想钓到鲸鱼——这也叫公平。”
  Cindy说道:“干嘛啦?毕竟我还比Candis现实一点,有自己的努力呀。”
  “我就希望天上往下掉金条,砸到我也不怕。”Candis笑嘻嘻地说。
  “不要命了呀你?我光听说过下雹子,没听说过还有下金条的。不过我手机刚才收到一条短消息,”阿泡拿出手机,一本正经地看了看,接着说:“今天傍晚时分全市普降人民币,局部地区会落下金块,请广大市民准备好麻袋和头盔。”
  “好呀好呀,那简直是太好了。”Candis开心地说道。
  阿泡说:“你的梦是越来越完美了。Candis,有没有想过画画呀?以前你不是画得很多嘛。”Candis的绘画天分在OR小有名气,板报、Poster向来都是她一人包办。因为这,她赢得了SH Club的好几个积分,不久前还领到了Starbucks的两张咖啡券。
  “以前?那也只是以前罢了。现在我对画画不感兴趣。”
  阿泡感到很奇怪,问道:“不是你画画给南洋的朋友,促进世界人民的友谊与和平的吗?”在春天早些时候,Candis 认识了一个新加坡的网友,经常画画扫描了E-mail给他,她也把画拿到公司来看。
  “他?早就拜拜了。现在我认识了一个新的朋友,他不大喜欢画,当然我也不画了。”说到了开心的人和开心的事,Candis脸上满是甜蜜。
  “你好像从来没说起过嗳。哪里的?”Cindy好奇地问。
  “海峡对岸的。”
  阿泡恍然大悟,说:“也就是说,你现在开始从事统一战线方面的工作了?”
  “对的,”Candis得意地说道,“现在我总是听到两种声音,一是‘一国两制统一中国’,一是‘三民主义统一中国’。”
  Cindy说;“怎么认识的?说一说啦。”
  “那天晚上我在MSN上,心情很不爽。他把我添加为好友了,我就狂骂他。他是失恋了才上网的,一来二去我们就认识了。”
  “他比你大几岁呀?”
  “一轮零一岁。”
  “要是一千零一夜呢,那也不过大三岁而已。”Cindy算了算,说:“那是1968年的?”
  Candis说;“对的。”
  阿泡说:“不要告诉我说,你从小缺乏父爱。”
  “去你的,你懂得什么呀。比我大么,会疼我爱我,比较有安全感。”
  “长什么样子啦?能不能带照片来看看?”Cindy对这个台湾人充满了兴趣。
  “没有照片,不过我通过摄像头看到过他,很成熟。他是做生意的,过几天就来上海了。”
  阿泡对Cindy说;“她的目标一直是找一个爱她的有钱人,这下可满足了。”
  Cindy说:“五百万的身价?太夸张了吧?”
  “刚才开玩笑的啦!不跟你们说了,要做TT了。”Candis好像有点害羞,不再说什么。
  Cindy也回头做TT了,因为没能聊得尽兴,脸上浮现着几分失落。

十六

  在用工方面,上海Centre顺着《劳动法》规定的路子走,实行每周40小时工作制。因为各部门工作性质互不相同,公司里没有统一的上下班时间。部门之内也各有差别,作息安排弹性很大:有的是做五休二,每天工作8小时;有的是做四休三,每天工作10小时。大部分情况下,员工每天在公司呆9个小时,扣除一个小时吃饭,另外上午和下午各有15分钟休息。
  OR下午的Break总是从5点钟开始。忙碌了一个下午,可以在这时候喘口气,放松一下。Cindy在给桃子剥皮,Candis刚去楼下买了一包山楂片,美滋滋地享用着。
  阿泡手里拿着本闲书,开口问道:“上次Sammy跟我说,Annie脸上有时候红扑扑的,很好看,你们有没有发现?今天我留意了一下,确实是这样的。”
  “那是涂的好吧?你别搞错!没化妆的时候,她的脸跟老太婆似的。”Chris好像跟她有深仇大恨一样,说起话来一点情面也不留。Annie有三十多岁了,还没成家。
  “不至于吧?她好像没你说得那么老。”阿泡说了一声,好像没有和Chris辩解的意思。
  Cindy说:“我真感到奇怪,Sammy怎么会跟你说这个啦?”
  “不是说美女嘛。我看到她桌上有王菲的照片,就问她美女的标准是什么。她还给我数了她眼中OR的几大美女呢。”阿泡说。
  “谁呀谁呀?说说看呀。”Candis一下子有了很多兴趣。
  阿泡不紧不慢地说:“她说最漂亮的是Sunny,可以算得上海Centre第一大美女:身材好,皮肤细腻,脸长得匀称;还有呀,她的声音那么甜美,她的衣服那么新潮,她的举止那么大方,她的性情那么温和……她简直是完美无瑕。这都是Sammy看出来的。接下来是Jessica,很文静也很淑女,兼有小家碧玉和大家闺秀的气质。她还说Ladia也很漂亮,身量苗条,大腿细长,简直就是魔鬼身材。不知你们觉得怎么样呀?”
  Candis说:“对的,我也觉得Sunny绝对漂亮,怎么看都是美女。我Support PP有时坐在她对桌,哇,感觉不要太好噢!” 
  阿泡说:“我只是有点奇怪,你们女孩子怎么也会关注别的女孩子的容貌。”
  “这有什么可奇怪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美是不分男女的。” Candis说道。
  Joyce开口说话了:“每个人眼里的看到的都不一样的,我倒觉得Sunny不算太出色,好像没有给人感觉特别的方面。”她同样是个美女胚子,瓜子脸,双眼皮,总是散着披肩长发;她也特别喜欢穿无袖的上衣和裙子。
  Laffile说:“我觉得我们的Joyce很漂亮嗳!情人眼里出西施,要是让她男朋友看了,不知道该是怎样的貌若天仙呢。”
  “去。”Joyce回头碰了Laffile一下,接着说:“不知阿泡眼光是怎么样的?”
  阿泡说:“我好像不怎么会看人的,只要不是太丑,感觉都差不多;不过特别漂亮的还是能看得出来——Sunny确实非同寻常。Joyce你最近给人感觉也很不一样的,好像特别爱笑,也特别开朗。”
  “有么?我怎么不觉得?你好奇怪。”Joyce四下望了一圈,笑眯眯地说。
  Laffile说:“你看Joyce,连阿泡这么对女孩子不敏感的人都看出你的不一样了,可见你最近变化有多大。”
  Joyce刚参与了一套美容的疗程,模样变了很多,真正是三日之别就叫人刮目相看。她推了Laffile一把,在嗓眼里低声说:“净瞎说。”她没多理会Laffile,转身倒水去了。
  Cindy咬一口桃子,慢吞吞地说:“阿泡是不是对Sunny很动心呀?把她说得那么好。”
  “怎么会呀,我只不过是说出了一个事实而已。”阿泡坦白地说。他望着Cindy,眼神里带着几分关注。
  “看什么?没见过我呀?真是好奇怪。”
  阿泡说:“一样是长头发,Jessica和Crystal她们都会偶尔把头发散开;可是你呢,要不是夹住一半,要不是全部扎起来,天天都有一个发夹别在后面。真搞不懂是为什么。”
  “你关心的也太多了吧!”Cindy有点不高兴地说,“个人喜欢这样,不可以呀?”
  “只是随便说说啦!看你紧张成那个样子,像刺痛了你的伤疤一样。”
  Cindy说:“我还要说说你的头呢,乱是乱的来,没有一点绅士的样子。前几天我还和Jessica说起过,你长得比较紧凑,还是留短头发比较好。”
  “说我瘦就瘦啦!干嘛还拐弯抹角的,说什么‘紧凑’。许多年来我都是留着长头发,大二军训的时候剃成了平头,从去年开始我又把它留起来了,想这么一直留下去,保持偏分的发型。”阿泡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头发,仿佛真的是“顶重要”。
  倒水回来,Joyce问阿泡:“你有没有女朋友呀?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阿泡眼睛挪开了书本,看着Joyce,用粗重的口音说:“没有呀,干嘛?”
  Monica远远地说道:“阿泡来到OR还不是老鼠掉进了米缸里,身边美女如云,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她已经结婚了,心态却还像单身女一样。
  Joyce似乎觉得不对劲,说:“我们不是大米嗳。”她笑着望了Monica一眼,又问阿泡:“你想找什么样的?”
  阿泡回答说:“这个好像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要说谈朋友,怎么着也得谈得来吧。”
  Cindy说:“看,毕竟是有理想的人,找女朋友的标准也首先是志同道合。”
  “真是不知道到时候如何兼顾精神与物质。”Joyce有点忧心忡忡。
  “别说我啦!真是杞人忧天。——我还想问问,你们觉得谁是帅哥?”
  “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Joyce闷闷地说。
  “克林顿!”Candis抢先说道,“越老越有风度。”
  Cindy说道:“那也应该说是曼德拉呀。年纪一大把了还要出任什么形象大使,那才叫老当益壮呢。依我看,贝克汉姆蛮帅的。”
  Joyce说:“不管帅不帅,我觉得普京是最有魅力的。你看他,竞选总统一点悬念也没有,顺顺当当就连任了,简直是众望所归。在俄罗斯的年轻人中间流传着一首歌,名字叫《要嫁就嫁普京那样的》,想想感觉真是非常好。”
  “拜托,眼光能不能放近点?别都那么崇洋媚外。”阿泡说。
  Joyce气冲冲地说:“怎么近也轮不到你啦!别白日做梦。倒是菲利普蛮帅的,可惜走掉了。”菲利普曾经参加过Annual Dinner的Model Show,去参加过的人都会对他的表演留下深刻的印象——那次第,怎一个“酷”字了得。
  “最帅是姚明,其次是泰伦斯,最末是阿泡。——开工啦~~”Chris大叫一声,宣告了Break的终止。Cindy扔掉了桃核,Candis收起了山楂,阿泡拿开了闲书,各自开始做TT了。

十七

  又一个月过去了,又有Floor Talk了。因为5点前Urgent单子比较多,阿泡要留下守单子,没能去参加。她们回来了,他就问有什么新鲜事。
  “好像没什么事儿是和我们有关系的,”Cindy说道,“还不是老生常谈,上次说了什么,这次也说什么。”
  Joyce笑嘻嘻地说:“Annie获得了Golden Eyes奖,领到了一个独眼龙似的小玩意儿。看她向前领奖的时候,还有点害羞呢。”Golden Eyes是公司在Payment各部门举办的一次大型活动,每个员工都要学习预防诈骗和洗黑钱的相关课程,预备接受神秘电话的随机抽查;同时,成功发现Fraud Case的同事可以获得一定的物质奖励。Annie在Floor Talk上被授予“火眼金睛”奖,那是一个很大的荣誉。
  Cindy不以为然地说:“不会吧?害羞你都看得出来?我怎么不觉得。”
  “是呀,你看她走向前时嘟嘟囔囊的,一定是为了掩饰内心的紧张。平时她都很大方的。”Joyce这么说着,仿佛她自己也有一双火眼金睛。
  阿泡说:“Joyce,好像你心理学方面把握得很到位的。”
  Joyce说道:“是不是你在嘲我?没有啦,不过我对心理学很感兴趣。”
  “那你就去看些那方面的书呀,比如弗洛伊德的,很有意思。上次我还听她们Card部门的同事在说自我本我超我方面的东西。”
  “我才不会去看呢。我学心理学,只是想知道别人在想什么,在办什么事情的时候,让自己不至于太失望。”
  “难怪你不想看。不过弗洛伊德的书真的很经典的,可以说学习心理学没办法绕开他。”
  这时Cindy不解的说:“我看阿泡真是结棍,对什么都感兴趣。”
  Joyce说道:“光是自学考就叫我忙得焦头烂额了,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机会看。”
  “那个是一门一门地考吧?也会有考完试的时候呀。”阿泡说。
  “是呀。前两天语文考试,还要写作文,烦也烦死了。”
  阿泡问:“自学考也要考语文?好奇怪。你们作文是什么题目?”
  “叫什么《体验》呀。前面有个故事:一只狐狸看到园子里有葡萄,可是园口很小;它先饿了三天,钻进园子里,大吃了一顿;然后又饿了三天,再钻出来。作文就要我们根据这个故事来写。”
  “写起来感觉不难吧?”
  “还好了,要求是八百字,我洋洋洒洒就写了九百多字,感觉不要太好哦。”
  “考完试了,那你可以看点闲书放松一下了。”阿泡说。
  Joyce说;“是呀,我刚开始看《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就是米兰·昆德拉的那个呀?你买的吗?”Cindy问道。
  “不是,我怎么会去买这种书。从Learning Corner借的。”
  Learning Corner是TNG管理的一个小学习室,里面有报纸、杂志、电视、五子棋,还摆着几只舒适的沙发,供员工休息娱乐。这里不仅免费提供上网、扫描、打印等服务项目,还有可外借的图书和音像资料。
  “感觉怎么样?”阿泡向Joyce问道。
  “好像看不懂,感觉一点也不连贯。里面的人物关系很复杂,看着看着就像到了迷魂阵里。”Joyce说话间,被Laffile一把拉了过去。“帮我认个字呀,这张烂单子太模糊了。”
  Cindy看到Candis闷闷地歪在椅子上,好像对一切都不感兴趣,便问她:“你有没有在看什么书呀?”
  Candis没应声。Cindy推了他一下,说:“问你呢!做TT做呆了是不是?”
  “你问我啊?”Candis看了她一眼,一下子回过神来。“前两天借了一本《心灵鸡汤》,可惜一直都没翻过。”
  “看来是我们差不多。做一天TT,下班回家累也累死了,哪有心思看书。”
  阿泡说:“还有星期六呢?时间总会有的。忘了雷锋叔叔的话了吧?木板上一个钉眼也没有,钉子为什么能钉进去?因为它善于挤,善于钻……”
  Cindy向阿泡望了一眼,懒散地说:“雷锋叔叔没户口,三月来了四月走。这个你也知道的吧?什么年代了还提起这些陈谷子烂芝麻。——星期六我光想睡觉,什么书也不想看。”
  Candis一下子想起了什么,说:“我自己也是一点兴致也没有。自从考完了专业八级,我再也不想碰到书了。其实我觉得她们看书也是蛮好的,听说Laffile也喜欢看书,看不出来吧?”
  “你们在说我什么坏话,嗯?”Laffile简直有一对狼的耳朵,旁人远远提到了她的名字,她就机警地听到了。
  “说你的看书呢。你喜欢看什么书呀?”Cindy问。
  Laffile答道:“我还当你们在说什么呢。我看的书不一定是大家都在看的,我喜欢三岛由纪夫。”
  Cindy和Candis对望着,脸上都是诧异的神情。Cindy摇了摇头,疑惑地说:“好像没听说过嗳。”Candis也说;“你别这么看着我,我也没听说过。你说Laffile厉害吧?”
  阿泡说:“就是那个自杀了的日本作家?真搞不懂,Laffile你怎么会喜欢他。”
  “喜欢就是喜欢么,好像也不用多少理由。他的小说很有力量,可以叫你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
  “《潮骚》里写船上的爱情,很动人心魄,这还是挺好的;不过《金阁寺》里好像藏着一种复仇的心态,或者是性格分裂,你不觉得有点可怕么?”
  Laffile说;“这就是一个作家所表现的精彩的东西嘛,为什么要害怕?其实仔细体会一下就会知道,他写的那些极端的性格看起来离我们很远,其实还是到处存在的,只不过是不容易发觉。”
  阿泡笑笑说:“我总觉得他有点可怕。最后他自杀了,有人把他与武士道精神和军国主义相联系。Laffile你要当心呀。”
  “不要紧,我心理素质很好的,百毒不侵。你也别那么紧张兮兮的,一听到别人说反面的话就躲得远远的。屈原不也是自杀了吗?”
  阿泡说:“怎么能这么说呢?他们两个所处地时代不同,自尽的动机不同,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也不同——不能简单这么比较的。”
  Laffile说道:“不跟你说了,好好做你的TT吧!”
  阿泡转而对Candis说:“刚才你不是在说你的《心灵鸡汤》嘛,你回去看呀,看了给大家讲了听听。”
  Candis说:“好像里面是一个一个的小故事。”
  “那就更好了,”Cindy说,“最好是你一天讲一个,可以给大家提提精神。”

十八

  快到两点钟的时候,阿泡跟Monica打了声招呼,拿着六个球,上楼去参加Ownership了。
  Workshop设在十六楼的Training Room里。和第一轮培训时候的沙滩大不相同,这次它被装扮成了运动场:墙上是各种运动项目的张贴画,有飞镖盘,还有篮球筐;地面是篮球场的模样,边上有小巧的保龄球。篮球场上有很多低矮的小木凳,在中场围成一个大圈。培训师Zoe要阿泡签了到,并领一片粘纸写了名字贴在身上。
  二十个队员都到齐了。Zoe简单介绍了自己,然后要大家自我介绍。各位队员大都来自不同的部门,这一天忽然济济一堂凑在了一起,就像街道党支部在开代表大会一样。Zoe说:“我看每个同事都把球带来了,可不可以分享一下我们换球的故事呢?”
  杰明说:“我是等别人来找我,只要守株待兔就凑齐了六个球。”
  “我们是发扬团队合作精神,别的同事帮我换几个,我帮他们换几个,行了。”说话的是Rhea。
  Zoe说:“还有吗?看来,以逸待劳和分工合作是我们最常用的战术。那可不可以告诉我,换球过程中有没有什么心得体会?”
  Anita说道:“我到九楼去,有一位同事告诉我说,现在她去餐厅吃饭,总会把餐巾纸呀饭渣呀那些东西主动收走,受Ownership影响很大。我每天都到餐厅吃午饭,感觉那边的环境比以前好多了。”
  Apple举了手又放下了,Zoe示意她不用太拘束。她便说道:“我有一个很新奇的收获。以前我去十楼,曾看到有个美女,是沉鱼落雁、倾国倾城的那一种,只是很遗憾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这次因为换球,她走到了我桌前,和我说了好几句话,我也有机会认识了她:她叫Sunny,是OR部门的。我真开心!”
  大家又七嘴八舌说了一会儿。Zoe放了一段录像,显示了Ownership旋风给上海Centre带来的巨大变化:大家更爱清洁了,在工作中更加积极主动了,协作精神也发扬得更好了。
  Zoe把队员分成两组,准备讨论接下来的另一段录像。她说,两组要分别从正反两方面来评价录像的内容。它描述的是一家高级餐厅里两位雇员的对话,她们在提高客户满意度方面有很多争执。Zoe在场地最中间放了一篮香蕉,每位发表过评论的队员都可以向前领一根,但是不能吃。
  一会儿评价那两位雇员热情主动的方面,一会儿批评他们呆板守旧的方面,一篮香蕉很快就被领光了。Zoe总结了大家的意见,又说:“要是我们知道,每个从事Custmer Service的同事都要经受这么多的评说,是不是会在工作中把事情处理得更尽心、更得体一些呢?”她要大家仔细看一看自己的香蕉,先把它放回篮子里,过会儿再根据记忆的特征把它找出来。
  每个人都找回了自己的香蕉。Zoe说:“香蕉就是我们的责任心。让我们把他吃到肚子里去吧。”
  “好,把责任心吃到肚子里!”有几个人大声说。三下五除二,大家各自把香蕉吃掉了。
  Zoe拿出了几组卡片分下去,要队员把它们连成一个完整的故事。那故事很简单,很容易就连好了:一个木匠给老板打工,造了很多精致的房子;在盖退休前最后一座房子的时候,木匠偷工减料,结果盖起来的房子是歪的;老板对木匠说:“这座房子是给你的退休礼物。”Zoe要大家把这个故事接下去,但最后的结果一定要是“木匠在新房子里过着愉快的退休生活”。
  大家站起来,仍然围成一圈。场上有一个皮球,Zoe说,每位接到皮球的队员要先说故事,然后把皮球抛出去,再坐下来,以此类推。她把皮球扔出去,故事接龙便开始了:
  “木匠感到很痛苦,拆掉了房子。”
  “但是他很不甘心,想再盖一做新房子给自己,就去找老板。”
  “老板不给他钱,他失望地回到了家。”
  “因为木匠的房子艺术价值很高,联合国建筑协会给他发了一个奖。”
  “他领了奖赶回家,在半路上遇到了劫匪,奖杯被抢走了。”
  “他回家一看,房子的废墟上长出了一棵大树。”
  ……
  故事越说越离奇。到后来,老板又忽然良心发现了,给了他一些资助;木匠的妻子发了一笔横财,他可以盖更高大更漂亮的房子;联合国建筑协会听说了他的不幸遭遇,决定给他补发奖杯;废墟里长出的树有一种神奇的魔力,让废墟变成了一座公园……有了钱盖好了大房子,又有一座大公园,木匠便可以安度晚年了。
  Zoe要大家讲一讲对于这个故事的想法,场上便七嘴八舌议论开来:
  “做事要善始善终,不能虎头蛇尾。”
  “奇迹是随时都可能发生的。”
  “害人知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做事情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但知行好事,莫要问前程。”
  “只要将心比心。”
  “凡事力求完美。”
  在这里,每个人的思路都被激活了。点点滴滴的感想就像雨过天晴的水珠,在盛夏的荷叶里滚动,晶莹透亮。感受着那种神飘万里的美妙体会,谁还记得这一切的起引只是几张简单的卡片呢?
  一个半小时过去了,Zoe要大家休息一下。
  刚才Rita没吃香蕉,她把它留下来,趁Break去爆米花吃。那台机器摆在门口,看上去是透明的,很巧妙;香蕉刚刚放进去,屋子里就飘起了浓浓的香味。很多人都凑了过去,Rita便把责任心分给她们。
  阿泡和陌生的队员一起玩乐,一会儿工夫就变熟悉了。投篮既是自娱又是竞技,在这里虽不能痛快地出一身汗,依然可以激发篮球场上的那种朝气蓬勃的活力。
  下半部分是另一个培训师主持的,他带大家做了几个游戏,最后折一个盒子盛放SHC-OWN六个球。培训结束的时候还不到下班时间,阿泡和他们一样回部门去了。

十九

  Card部门新来了一批兼职的员工,座位不够用,他们便到OR来借。好几个同事的位子因而有了变动,迈克尔说等以后添加几副桌椅后再重新调整。星期一早上,阿泡搬到了窗边去,Cindy也搬了,仍然坐在他对面。阿泡很喜欢新位子,因为向窗外眺望不仅可以让眼睛放松,还能看到外面的景致。
  明天广场的裙楼顶上有露天游泳池,天热了,池里经常有人在戏水。阿泡曾试图猜想他们的身份,可仔细看一看,那些人有男也有女、有老也有少、有洋也有土,最终的结果还是“此题无解”。当那身广体胖的老外躺在水池边感受城市风貌的时候,他自然而然成了阿泡眼底风景的一部分。再看看远处,人民广场周围高楼林立,硕大的广告牌吸引着人们的视线,高架路上的汽车奔流不息。这一切都那样叫人觉得豪迈,仿佛在呈现着一个鲜亮的事实——这是一座腾飞的城市,这是一个伟大的时代。
  尽管不算太麻烦,Cindy还是很不喜欢搬家。“干嘛三天两头换来换去的,真烦人。”摆在她面前的,依然是那样呆头笨脑的显示器,依然是那样黑不溜秋的键盘。她也经常向外看,每次看到游泳池都会心生无限感慨。两边只有三五十米的间隔,却属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这边是苦苦工作的无产者,那边是悠闲享受的有产者。
  “我们这么拼命地做单子做单子,你说是为了什么呢?”Cindy问道。
  阿泡说:“以前马克不是说过的嘛,我们的TT在维系着世界经济的运行。这是资金流动的一种重要方式,没有了它,就像人被割断了动脉一样;要是血液流动不畅,就会导致组织坏死、器官功能受损……”
  “行了吧你!——别给我唱高调。”Cindy打断了他的话。
  阿泡笑嘻嘻地说:“那你想知道什么呀?”
  “我们做这份工作,你说有多大的意义?”
  “最简单的或者最基本的,我们要养活自己。有了工作,然后有饭吃。你说呢?”
  “还有更复杂的更高级的?”Cindy一脸茫然地问。
  阿泡看着她,不知道她是在问他问题还是在嘲讽他,便笑道:“有的呀。你在缴纳四金,为你后半生准备物质保障;你还在缴税,为国家为人民做贡献。”
  “我看你说得就是奇怪。缴四金缴税不过是奉公行事而已,每个人都这样的。”
  阿泡问她;“那你所理解的工作的意义在哪里?”
  Cindy说:“意义就在于没意义。每天累死累活的,一个月只有那么点儿工资,吃么刚刚够,怎么买房子呀?”
  “那是不是说,不工作会比较有意义?在我的印象中,窝在家里不工作会很无聊的。”
  “那可不一定。如果有一定积蓄,或者家在上海,三个月五个月不工作根本无所谓。像我们当然是不行了。条件允许的话,我情愿不做TT。”
  阿泡自是明白,“我们”都是从外面来上海打工的,失业半个月就会撑不下去。
  “如果你当了老板,或者是SOHO一族,那就可以自己说了算了,想什么时候玩就什么时候玩,怎么玩都可以。”
  Cindy说:“当老板,拿着命去投资呀?对于我这样的会计专业,在家办公也不现实。”
  阿泡问:“没事那你呆在家里干嘛?没办法跟人聊天,不要闷死?”
  “不会的呀,可以打电话,看电视,上网。反正干什么都比做TT强。”
  “是不是还要看书学习呀?”
  “那只是一个方面。”
  阿泡忽然想起了Cindy参加过的CFA考试,便问她结果怎么样;她说通过了。
  “恭喜你啊!有了新证书就可以去找新工作了。”阿泡顿了顿,又说:“你会不会觉得,如果赚钱多一些,工作会更有意义?”
  Cindy说:“差不多是吧。至少,你的能力是得到了更多的承认。”
  阿泡说:“只能一步一步地来啦!其实,谁都希望收入能多一些。现在只当是在积攒经验增长阅历好了,是大学毕业后的实习阶段。这段实习可能有几年,不过至少还有些钱拿,不会太清苦。”
  “能像你那么看得开,Sophie和彼得他们就不会离开上海Centre了。最近我就是觉得很烦,好像干什么都很没劲,对TT尤其不感兴趣。”
  阿泡笑着说;“是不是因为受了外面刺激?那我用记事板给你遮起来。”记事板很大,而且可以滑动,很容易就能把窗户挡住。
  “不是的啦!你怎么联想那么丰富?我马上又要交房租了,感觉真是不情愿。”
  “住人家的房子要交钱,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干嘛不情愿。”
  “帮我Quote个Rate,GBP的TT Sell Rate。”
  “等一下。1435。”
  Cindy把Rate输进电报里,说:“谢谢。现在每个月工资都有一部分给房东,我觉得很不值。我有好几个同学都买房子了,年底我也想买一套小的,大概花二十来万。”她好像早已考虑过这个问题了。
  “不会吧?”阿泡觉得很以外,在他,买房子是一个异常遥远的梦想,听她这么一说,他忽然也有了一种紧迫感——对男人来说,房子早晚一定要买的。他问道:“你不是比较紧张吗?怎么会有钱买房子?”
  Cindy分析说:“叫爸妈出一部分,自己借一部分;工作满了两年,到年底住房公积金就可以用了;然后还有商业贷款。”
  阿泡说:“那你多累呀。女孩子不如现实一点,有钱自己先攒着,以后由男朋友买房子,自己出钱装修;或者两个人共同买房子一起还贷款。一个人压力很大的。”
  “反正我觉得买要比租合算。自己有房子总归觉得踏实;有没有男朋友那是另外一回事。”
  “我想你男朋友总不至于去住你的小房子吧,那你们不是有两套房子了?”
  “两套房子又无所谓的了,到时候出租也好,卖掉也好,都是自己说了算。”
  阿泡惊叹地说;“你真行。看不出来哦。”
  Cindy说:“马上要交三个月房租,下个月是CFA第二轮考试的报名费,唉。”
  “报名费要多少呀?”
  “三千。那还不算教材费和培训费。到时候埃尔文会买教材,我只要复印他的;光是复印也得两百多块。”埃尔文是OR的同事,和Cindy一样,他也刚考过了CFA的第一轮。
  阿泡问:“你家人会帮你的吧?”
  Cindy说道:“买房子会帮,不过他们不支持我考试。所以比较烦呀,这两个月我必须省吃俭用。工资花得一文也不剩,到时候只能靠信用卡度日了。”说罢,她向外望了一眼,长叹了一口气。

二十

  星期五是Casual Day,每个人都可以穿休闲装来上班。阿泡刚刚剪短了头发,他一改平日里领带衬衫黑长裤的装扮,穿了浅色的裤子,还有一件白色的汇丰T恤衫。其实,对一个男孩子来说,再怎么打扮也不会有多少花样;可她们女孩子就完全不一样了。Ladia穿着一条精短精短的牛仔裤,上身穿一件无袖丝绸汗衫,不觉中展露着修长的大腿和纤细的臂膊,走起路来还一扭一摆的,比水蛇还要妖媚;Jessica散开了长发,身着浅绿色连衣裙,周身洋溢着一种流畅的气韵;还有Crystal,蓬松的栗色波浪发披在肩上,耳环像一座小型的金字塔,看上去满是狂热的东南亚风情……不光是在OR,Card也是这样的,别的楼层也是这样的。每到临近周末的时候,上海Centre就像春天的大花园,百花争妍,美不胜收。
  阿泡路过Crystal身边的时候,她看出了他的变化,说:“哟,阿泡,过来让我打三下。”阿泡也不明白为什么上海会有这样的风俗,看到别人理发了,就要在头上打三下。
  “这还是免了吧。我替你打就行了”阿泡从额头向后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发,笑着说道。忽然他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地说:“你的头发很特别的嗳,我一下子想到了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是哪种洗发水,还是某个大明星?”Crystal好奇地问道。
  阿泡退后了几步,轻轻舞着手,摇头晃脑地说:“它是倚在墙边已经晒干了的一只拖把,它是梳理完毕就要拉上纺车的一堆麻线,它是秋霜已降随风飘动的一团玉米缨子……”
  Crystal瞪着阿泡,手也指着他,气咻咻地说:“哼!我就知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阿泡你没良心!”
  “呵呵,怎么能这么说呢?”阿泡满脸堆着笑,轻松地说道:“如果你一定要想到好的方面,那我就实话实说吧:鸟窝。你要知道,这可是世界知名的咖啡品牌嗳!用来比作你的头发,你应该感到荣幸。”
  Crystal歪着嘴巴,斜着眼睛,又瞅了阿泡一阵子。她斩钉截铁地说:“算你狠。”过了一会儿,她张开指头梳理着头发,对着阿泡说:“我怀疑你的眼睛被猫头鹰啄瞎了,有眼无珠。看看我的头发,在OR可能是最长的、最好看的。哪像你呀,跟一休哥差不多。”她的头发快要及腰了,也很浓密,难怪她会为之骄傲。
  “哎呀,我想起来了,好像有句话叫什么头发长……”阿泡故意吞吞吐吐地说,“头发长,见识短呀。你有没有听说过?看看咱的头发,在OR可是最短的……”
  Crystal瞄了他一眼,说:“差点就‘聪明绝顶’了,呸!阿泡你满口胡话还大言不惭,简直是可恶。”
  阿泡只管摸着自己的头发,乐呵呵地笑着。
  “咦?你的衣服上怎么会有我们公司的菱形标志?”Crystal看到了阿泡的T恤有点特别,便向他问道。
  “呵呵,我自己缝上去的,好看吧?”
  “哼,快老实交待,哪里来的?”
  “去年慢跑发的啦!那天你没去,后悔了吧?”阿泡“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再逗留,回到位子上去了。
  2003年10月的一个星期天,上海Centre作为团体成员参与了“泰瑞·福克斯慈善慢跑”,为一个癌症研究基金募集捐款。公司有大概八十位同事报名参加了,阿泡也是一个;他们都得到运动衫留作纪念。
  “Yeah,还有七个半小时,我们就可以下班了!”Candis奋臂一挥,开心地说道。
  Cindy说:“干嘛那么高兴?今天不过才过了一个半小时而已。”
  “我就喜欢倒计时嘛,这样比较有成就感。”
  阿泡问:“是不是有什么约会?那个侨胞来了吗?”
  Candis说:“去你的,他要过几天才来。没有约会也可以高兴呀,因为可以离开这个瘴疬之地,获得自由。”
  阿泡说:“这也太夸张了吧。叫你这么一说,我们天天呆在这个地方,岂不是要病魔缠身?”
  “差不多。我已经被TT折磨得生不如死了。”Candis有气无力地说。
  Cindy说道:“我也感觉好难受。”
  “干嘛那么悲观呢?我们这里环境不是蛮好的嘛。”
  “怎么个好法,说来听听。”Cindy问。
  阿泡说:“力波啤酒有一首广告歌,不知道你们听过没有;放在这里呢,我觉得正合适:上海Centre越变越快,有人出去有人进来;身边的朋友越穿越新派,OR让我越看越爱——好日子,好时代,我在上海,OR也在。”
  “我觉得阿泡老不正经的,去注意人家穿得怎么样。是不是你看上了哪一个同事了?”Candis好像看透了阿泡的心事。
  “没有。你看呀,每个人都穿得那么有特色,张扬自己的个性。她们穿了漂亮衣服也是叫人看的嘛!这不是很好么。”
  Candis说:“我觉得生活对每个人都是一个悲剧。上海Centre是一家制造工厂,我们都是做苦力的纺织女工——真悲惨。”
  阿泡说:“帮帮忙!纺织女工都是手捧铁饭碗的人,那时候很叫人羡慕的。”
  “那也是‘那时候’好吧?铁饭碗就是月工资三十六,你羡慕吧?——所以我说,现在都沦落了呀。”
  “像你这样的‘白骨精’还要自贬身价,真是搞不懂。诸葛亮他老人家不是早就说了嘛:‘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意。’要说女工,以前我做售后工程师的时候去浦东的Philip公司,看到那里满眼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小姑娘,据说有上万人之多——那才叫女工!”
  白骨精是白领、骨干、精英的简称,Candis总觉得这样的称呼不属于自己;要说有点沾边儿,自己也只是上海打工族中的一个不起眼的小白领罢了。她没有回应阿泡什么,只发出了一声叹息,说:“还有七个小时二十分。”
  阿泡问:“这个周末打算怎么过?”
  Candis说;“星期六下午和Cindy一起去学跳舞,星期天打乒乓球,游泳。”
  “这么充实呀。你们的舞学得怎么样了?”
  Cindy回答说:“没怎么样。学了单人舞学双人舞,上次学了伦巴,接下来还有什么快三慢三呀,我也不大清楚。”
  “汇丰不给我提供乒乓球台,我只好周末自己去找呀!要是不运动,那就不光是死单子的问题了——还要死人的。”Candis满脸都是苦闷,慢吞吞地说。
  Cindy说:“阿泡总是跟常人不一样,还什么‘OR让我越看越爱’,什么‘好日子,好时代’,活在一个理想的世界里。”她转而抬头问他:“周末你去那里玩呀?”
  阿泡说:“我啊?去美术馆看展览呀看点书呀,去图书馆呀,或者回学校到同学那里上上网。两天很快就过去了。”他办了美术馆的友人卡,家也离得近,很方便就能走过去。
  Cindy看到了阿泡的短头发,不免有点惊奇,望着他笑笑说:“你不是说要一直留长头发嘛,听我说你留短发好,你就去剪掉了?”
  阿泡“呵呵”笑了一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Cindy忘了他是个不容易受别人影响的人;她也忘了,当初对阿泡说留短发会比较好看的时候,她还顺带提到了Jessica的意见。

二一

  这个周六阿泡又上班,他很早就到公司了。在办公室要比在家里舒服,可以吹着空调看点书。Monica也来得很早,拿了资料夹后就整理笔记。
  Annie要去找Monica,看到了阿泡,便跟他打招呼:“咦,阿泡,你剪短头发了?大不一样了嘛。”
  阿泡说:“呵呵,夏天嘛,剪短了比较舒服。好像也好久没看到你了,你休假了是吧?”
  “是啊,我休了两周,回香港去了。再到公司来一看,很多人都变了。”Annie说。她又转向Monica,说道:“好像你的头发也变了。”
  Monica笑笑说:“日子长了不修修就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Annie又对她说;“我们同事都越变越靓,越打扮越青春了。昨天我看到Ladia穿着超短裤来上班,真得好漂亮;不过这样不可以的啊!找个时间你跟大家Briefing一下好吗。虽然是Casual Day,吊带衫、露背装、超短裙这些都不可以的。”
  阿泡还没开机,他边看书边偷笑。Annie发觉了他的异常,问道:“你在笑什么啊,阿泡?是不是觉得她们的裤子和裙子都越短越好啊?唉,我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所以听我说了会很难过,是不是?”
  “没什么,没什么。”阿泡摆摆手,笑着说。他望着窗外,想掩饰自己的困窘。
  Annie说道:“哦,我知道啦!原来你天天都在看游泳池里的美女。我真担心这会影响你的Accurate Rate。要不要帮你挡一挡呀?”说罢就要去推记事板。
  阿泡笑着说:“不用了不用了,谢谢你。窗外又不是浴室,不会影响的。”
  “原来是你已经看得多了呀,真有你的。”Annie也诡异地笑笑,回到IR那边去了。
  Sammy来了。Monica说;“我们今天同事比较少,Sammy坐过来好吗?”
  “好啊。Cindy上班吗?”
  “她今天不来,随便坐好了。”
  Sammy便坐在Cindy的位子上。她对阿泡说:“哟,看什么呢阿泡,一大早这么积极。”
  阿泡把书反过来给她看了一眼,说:“《回忆与怀念》,说孙中山的。”
  “天下为公。”Sammy笑着说。
  “是呀,这是他的一句名言。还有‘博爱’,也是他一直倡导的。”
  Sammy问:“怎么会对他感兴趣?”
  阿泡想了一想,说:“挺难说,忽然就想去了解他了。可能是因为,他的思想曾在某一段时期代表了国人的最高水平,所以会很崇拜他。”
  “好像你去过南京了是吧?我听Cindy说起过。是不是为了他?”
  “是呀,前些日子休年假,我就去中山陵看望老先生了。”
  在上海Centre,每位过了试用期的员工都有十天年假。公司规定,必须至少有五天年假是连续休完的,另外的假期可以半天为单位慢慢使用。6月里,阿泡拿出了两天假,加上周末的两天,去南京好好玩了一趟。
  阿泡问Sammy:“你都看些什么书?”
  “我啊?我看书很少的,很喜欢《红楼梦》。”
  “我也陆续看了几遍,却还连大体的情节都记不得,只能了解一点皮毛的皮毛。不过这本书确实好,每次翻起来都会觉得很有收获。”
  “听说你文学造诣很深,那我考考你。”Sammy说。
  阿泡摆摆手,笑哈哈地说:“哪里呀,不敢当不敢当。俺没有文化,俺是个俗人。”
  Sammy忽然提高了嗓门,抛出了清脆的一句:“提问!”
  阿泡颤抖着嗓音说:“回……答……”
  “一朝春尽红颜老。”
  “花落人亡两不知。呵呵,这句我知道的。你怎么会问这个,很悲的。”
  “因为喜欢呗。——春恨秋悲皆自惹。”
  阿泡不假思索地说道:“花容月貌为谁妍。上句是自作多情,下句么,稍微好一点,好像在抱怨郎君难觅,或者美人薄暮之类的。”
  Sammy整理着资料,说:“没有,伤春悲秋里面包含的情绪是很丰富的,说是‘自惹’,里面固然有自责自嘲的成分,其实也包含了自怜自爱的意思。再问你一题:情切切良宵花解语。”
  阿泡抓着脑袋,忽然被难住了:“好像是什么什么玉生香呀,想不起来了。这是哪一回的名字吧。我光记得初中学课本里学过《葫芦僧判断葫芦案》,我们老师讲得特别好;别的回目都不记得了。”
  “意绵绵静日玉生香,是第十九回。你说的那个在前面几回,名字叫《薄命女偏逢薄命郎 葫芦僧判断葫芦案》。”
  阿泡说道:“Sammy大才女呀,平日里抱朴守拙、深藏不露,真是看不出来,看不出来。”
  Sammy说:“没有。平日里说这些有什么用呀?而且也没有几个人喜欢这东西。”
  Monica听到了两个人的只言片语,好奇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呀?就像对暗号一样。”
  “是不是你一下子想到了‘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Sammy笑着说道。
  Monica也开怀大笑,说:“对呀!”
  Sammy说:“没有,和阿泡随便聊呢。他语文方面很有功底的。”
  “是呀,我也觉得他很厉害。我们上海Centre就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呀。”Monica转而又问道:“下班后你去那里玩呀?”
  “跳操,现在我有空就去跳操。花钱买了卡,不跳白不跳。”Sammy办了舒适堡健身房的半年卡,有效期内过去运动不限次数。Lesley也一起办了,不过她的是年卡。
  Monica说:“你身材还好的,还是多运动,是不是要向Ladia看齐呀?你看我这才叫胖,不过无所谓了,有空去游泳,没空就算了。”Monica是整个OR体重最多的员工之一,麻袋剪了底儿套在她身上当裙子,肯定不会显得肥大。不过她总是开朗乐观,从来不把肥胖当作一回事。
  Sammy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坐着也是坐着。跳操是为了自己嘛,呵呵。”她抬头看了看表,说:“到时间了,要开工了。”
  Monica说;“哦,九点二十八了。”她转向阿泡,说:“阿泡,准备开工了——”

二二

  临近Break的时候,Cindy觉得越来越烦躁。虽然阳光没有直接晒在身上,她还是觉得自己像靠近了一座火炉,浑身热烘烘的。正做着单子,她忽然问阿泡:“你有没有觉得热?”
  “是呀,太难受了。是不是我们离出风口太远了?”阿泡说。
  Cindy抬头向天花板看了看,说:“好像是的。这种鸟都不拉屎的地方,冷气都吹不到。郁闷。”
  阿咆笑道:“这就叫‘凉风不度鬼门关’,哈哈。”
  “做TT么做TT了,外面这么热,电脑又散发很多热量,也不把空调开得足一点,Faint!”
  阿泡一下子觉得不对劲,说:“你说什么呀?你这样也太不淑女了吧?”
  Cindy望着阿泡,同样也很惊奇,说:“我说什么了?这有什么淑女不淑女的。再说了,我也没想过要做淑女。”
  “我感到很难以理解呀,平时你打扮不是很淑女的么?而且你说话一直也很文明的——现在你却告诉我,你没想过做淑女。”
  “不跟你说了。看起来满脸正经的样子。”Cindy似乎有点生气了。
  阿泡不想纠缠于这样的事,便又说道:“哦,我想起来了,空调不足是不是因为限电呀?前两天报纸广播不是都在说嘛,写字楼空调设置温度不能低于26度,商场过了四点好像还要关闭中央空调,是这样吧?”
  Cindy说;“好像是的。本来我以为仙乐斯广场在市中心,可以享受特别的照顾,免除灾难;谁知道现在还是难逃厄运。”
  “这个和在不在市中心好像没什么关系吧?他们郊区也很惨的,有的工厂停工了,有的调休,到星期六星期天的时候上班。”
  “不知道什么环节出了问题,我们一起都跟着受苦受难,烦呀。不行,我要去倒水了,顺搭便到那边去凉快凉快。”
  “等等,帮我也倒一杯。”阿泡赶紧把茶杯递给Cindy,又说:“因为限电,人家连生产都断掉了;我们吹空调是在享受,稍微打个折扣,还是可以理解的嘛。”
  Cindy没说什么,拿着两个杯子走开了。
  电话铃响了。Monica接了起来,又大声说:“阿泡,电话——”
  阿泡不曾把公司电话告诉亲人朋友,平时也不会有多少事需要电话联络,所以他很少接到电话。Golden Eyes已经抽查了,所以他不用害怕是考试。他担心是马克找他,那十有八九是个坏消息,因为马克不随便找人,找了谁往往就是因为他闯了祸。
  电话是TNG部门的Marian打来的。她说PE的成绩已经出来了,她要阿泡通知班上同学,尽快到她那边去领取押金和毕业证书,没有通过考试的也给她们解释一下。Marian特别提醒说,去领证书的时候不要忘了带上SH Club的Bonus Book,她会有积分发给大家。
  Cindy倒水回来的时候,阿泡还没放下听筒;他刚坐到位子上,她就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阿泡看着她,说:“你说呢?是不是你以为我又有了Snag Case?”
  “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一点都不会觉得奇怪。”Cindy平静地说。
  “没有。”阿泡笑着说,“我们的PE考试成绩出来了,Marian要我们去领押金。”
  “都过了吗?”
  阿泡说:“有几个人辞职了,不知道怎么样;别的有两个没过,好像是因为缺勤太多或没去考试。”
  Cindy说:“阿泡现在舒服了,有两百块钱可以拿,可以好好吃一顿。买书么,也可以买一大摞了。”
  “帮帮忙!钱本来就是我自己的,原先也答应了退还的,这有什么可舒服的?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朝三暮四的故事。”
  Cindy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几分,愤愤地说:“你要造反啊,阿泡,居然含沙射影说我是朝三暮四的猴子!”
  阿泡连连摆手,赶忙说:“没没没,我什么也没说,这只不过是你的主观猜测。”他“嘿嘿”一笑,又说:“何必那么激动呢,我只不过反映了一个事实而已——钱本来就是我的。再说了,你本来就是属猴的,好像没必要对那个成语太感冒。”
  “我就知道横竖都是你的道理,我说不过你,哼!”
  “别想那么多啦!不就是二百块钱嘛。”
  Cindy又问:“你上了这个PE课,感觉怎么样?”
  阿泡说:“还好啦。你想呀,公司提供教材、教室还有外教,自己不用花一文钱,只要带一个脑袋去上课就行了;而且到最后还有积分可以拿。”
  “可惜,我对这些都不感兴趣。要不是为了那根棒棒糖,我才不会加入什么SH Club。”当初SH Club是在餐厅里招募新会员的,每位填写过表格的同事都可以得到一根棒棒糖。那天上海Centre上上下下有很多人口里含着小棒棒,好像一群喜鹊要衔枝筑巢,蔚为壮观。
  “你是英语专业的,当然无所谓啦!SH Club呢,也就是玩一玩,就像Sammy常说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今下午五六点钟在餐厅有积分兑奖活动,我想先去领证书,增加一个积分,然后去换点小礼品。”
  Cindy说:“小礼品见面分半,跟你说好了。——你现在几个积分了呀?”
  阿泡答道:“两三个吧,都是给Chat Room写稿子挣的。”Chat Room是泰伦斯的秘书负责编辑的一份报纸,十六开两版,差不多每月出一期;上面刊登的是员工的体会、感慨之类的小文章。阿泡发表过几篇豆腐块,因而得了几个积分。
  “要Break了,我想下去买点东西吃。昨天回家去超市,我忘了买西红柿,明天你可不可以帮我带两个?”Cindy说道。因为阿泡每天都去菜场买菜,所以带两个西红柿不过是举手之劳。
  “好呀。明早我带给你。”阿泡伸了个懒腰,又说:“不做TT了,休息了。”
  Cindy说:“要生一点的,帮我带两个吧,三个小一点的也可以。”说罢,就拉着Laffile出去了。
  阿泡先打电话通知领押金的事,然后去找Marian了。在餐厅,他看到了聚在一起的人,都是在参加积分换礼品活动的SH Club成员。六个积分可以换一支精致的水笔,十二个积分可以换一个休闲背包;可惜阿泡只有三个积分,换到了一只钥匙扣和一本便笺。所有礼品上边都有汇丰的菱形Logo,看起来还是很有纪念意义。

二三

  Cindy要付给阿泡两块钱,阿泡不要,她就把钱放在他电脑旁边,说:“不够我也不管了。”
  阿泡说:“就那么几个西红柿,干嘛还要客气。”
  “拜托,这是我要你买的,不是要你请客——你要请我吃东西是吧,那我可以告诉你:三个西红柿肯定是远远不够的。”
  “哇,你好大的口气。三个西红柿不够,难道你想吃一筐不成?”
  Candis抱着一摞资料过来了,看到两个人争得正热闹,便对Cindy说:“早啊。阿泡又怎么惹你了?”
  阿泡说:“我可没惹她。”
  Cindy向她点头问个好,又说;“我觉得阿泡很没诚意的,老是油头滑脑装痴卖傻。我说拿三个西红柿请客远远不够,他说给我一筐,一点绅士风度也没有。”
  “三个不够,那就多一点喽,这不是很绅士的嘛!”Candis没回过神来,又说道。
  “你脑子怎么也这么迟钝的啦?——才不要他请我吃什么西红柿!要请客总归也得好一点呀,不能去必胜客,至少也得麦当劳吧。”
  Candis说:“原来是这样呀。我早就发觉了,阿泡总是虚情假意的。”
  “帮帮忙啊!当心风大闪了舌头。”阿泡不屑地说,“我没招谁没惹谁,你们两个就来贬我,说胡话那也得先打打草稿吧?”
  “要说你有诚意,那就先用行动表示表示?”Cindy笑着说。
  阿泡向她们伸出手,不紧不慢地说:“要请客,给我个理由先。”
  Cindy想了一会儿,转而对Candis说:“好像想不出什么来,你有什么好理由吧?”
  “先让我放下东西呀,要不过会儿再说吧。”
  “等我想出来了再告诉你,到时候你可不能抵赖。”Cindy对阿泡说。
  “没道理没道理,完全没道理。哪有什么事情能值得让我请客呀?一时半会儿我既不会升职,又不会加薪,我也不买彩票——真的是没道理呀。”他拿起那两个硬币,说:“那我就收起来了,可不要再说我没诚意。”
  Candis昨天Annual Leave了。她按了一下电脑的Power键,向Cindy问道:“有没有新的Briefing?”
  Cindy说:“我这里呢有两个消息,不知道你想先听哪一个?”
  “别跟我卖关子了。那你就先说坏消息。”
  “Monica传达了上面的意思说,以后上班的时候不能戴耳机了。”
  “啊?不听音乐多难受呀?看来我以后做TT是要枯燥到底了?”Candis有个小巧的MD,她不仅在上班路上听,做TT的时候偶尔也听一听调节心情。
  Cindy说道:“他们说以后广播里会放背景音乐,具体有什么曲子我也不知道。”
  Candis忧心忡忡地说:“但愿别放那些让我昏昏欲睡的东西。”她又问:“还有好消息呢?”
  “一点也算不上好消息,只能是个中性的消息而已。从下个月开始,我们要使用新的收费标准了,这里有一份表格,Monica让我带给你。”Cindy找出那份表格,递给Candis,又说:“你仔细看看吧,Monica让我们先熟悉一下。好像不难理解的:普通TT涨了10块,到中国大陆的不变,还是150;要是到中国的汇丰Group,Charge只要140块港币。”
  “哇,让我怎么记呀,这百分之百是个坏消息。不知道系统会不会自己喷?”
  阿泡说道:“Charge涨了,上海Centre赚钱不是多了嘛,这可是个好消息。”
  Candis气冲冲地说:“好什么好?赚多了又不是你的。”
  “对我们来说是没什么亏的,本来汇款规则已经足够足够多了,再加一点也无所谓;听说系统可以自己识别,也不会麻烦我们。赚钱多了,公司账面好看一点,员工也会多少有些好处吧。”阿泡美滋滋地说道。
  Candis听不下去了,说:“你想得倒美!能多赚到钱,首先是给香港那边的总公司拿去了,分行也多扣一点,李泽锴再多捞一把,能流落到上海Centre的,肯定是微乎其微了!”汇丰使用的的光缆是李泽锴手下的电讯盈科公司提供的,上海Centre每年都要为此付一大笔钱。
  Cindy说道:“就是呀!就算多出来的Charge到了上海Centre,那也首先分给泰伦斯、Teresa他们,然后是威廉、迈克尔、马克他们,最后才轮到我们General Staff。这么一年做下来,我估计多出来的收入连一根棒棒糖都不到!”她越说越激动,进入Windows系统的密码都输错了。
  阿泡笑着说:“Cindy,我看你好像对棒棒糖情有独钟。”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无所谓的啦。给不给棒棒糖那是另一回事儿,上面说Charge要调整,到时候我们哪有拒不执行的道理?”
  “我总觉得他大脑结构异常奇特,喜欢跟人唱反调儿,看事情的角度总是和我们不一样。”Cindy疑惑地说。
  Candis说:“可能是代沟吧,也难为他这么大年纪了。”
  “这么下去,不知道他会发展得怎么样。”
  “性格决定命运,这个没说的。”
  阿泡说道:“Candis你也相信‘性格决定命运’呀?”
  “为什么不可以?”
  “这是西方来的一句话吧?我总觉得用在这里不大对,好像有种‘死生由命,富贵在天’的味道,太消极悲观了吧。”
  “你不要搞错噢!西方来的怎么了?一个人的命运决定于他的性格,这可是个唯物主义的命题。”Candis振振有词地说。
  阿泡说:“命运应该是盖棺才能论定的吧,对一个成长着的孩童来说,哪来的命运可言?我是觉得,一个人的性格对最终的命运会有很大的影响,但还成不了决定命运的力量。”
  “你们说得好深奥。”Cindy说。
  Candis摆摆手,说:“行了行了,不跟你说了,我终究是和你有代沟。我觉得你的唯物主义还要再回去学习一段时间。”
  阿泡也摇了摇头,说:“唉,再学习一段时间。不说就不说啦,现在开始认真做TT。”

二四

  仙乐斯底下的几个楼层是商场,里面有餐厅、诊所、美发厅还有钢琴商店。商场里人气不怎么旺,空调却开得很足,在夏天真正是冷冷清清。这天中午,阿泡想先去旁边的报亭带一份《生活周刊》,便从这条避暑通道里经过。Carol迎面走过来,跟他打招呼说:“阿泡,回去吃饭啊?”
  阿泡感到很意外,却又非常高兴,说;“哦,你好啊,Carol,吃过饭了吗?真难得可以碰到你。”Carol是阿泡在PE班上的同学,平时大家工作在不同的部门、不同的楼层,很少有机会见面。
  “我刚吃完。怎么,你找我有事呀?”说完,Carol示意同路的另一位同事先回去了。
  “是啊。Marian打电话跟我说,我们PE课的成绩出来了。她说你的情况有点特殊,不能领回押金,她还要你有空跟她联系一下。”
  Carol好像对此早有心理准备,笑着说;“我知道了,谢谢你。那时候我换部门,工作很忙,就放弃了,不能领回押金也是在情理之中。你通过了考试,我还是要恭喜你哦。”
  阿泡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没有啦,平平常常的事情嘛。不过还是谢谢你。”
  “我想问你,上完了这个课,你感觉收获大吗?”
  “哦?还好呀。有这样一个共同感受英语的环境,我还是挺喜欢的。”阿泡似乎不明白她的意思,模模糊糊的答道。
  Carol说:“先问你,当初为什么要上这个PE课?”
  “大学里我学的专业是热能与动力(Power & Energy),你不觉得我上PE课天经地义吗?”阿泡看到Carol听得很认真,便又说:“呵呵,开玩笑的。当时就是想用这个机会温习英语啦,或许还期望有点提高;英语这东西,长时间不动就会慢慢退步。”
  “那你通过这个课学到了什么东西?”
  阿泡想了想,说:“一方面是那种上课的气氛吧,很感染人,我由此知道英语课可以那么有趣,可以有那么多花样;另一方面就是知识性的长进,课上的内容比我们工作中用到的有更广的范围,但也不会生僻,我觉得很实用。”
  Carol说;“想不到这课原来可以这么好,我都有点后悔当初自己放弃得太草率了。”
  阿泡笑着说:“你在工作上有很多收获嘛,都一样的。再说了,这课又不是什么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太阳下山明朝依旧爬上来嘛!新一轮的课程好像已经开始接受报名了,你留心一下吧。”
  Carol笑着说道:“你可真有一套!再说了,我回去考虑考虑。时候不大早了,你早些回去吃饭吧。”
  “好啊,以后有空再聊。你也快上班了吧,不耽误你。拜拜。”说罢,阿泡转身离开了她。
  那帮女孩子都是自己从家里带饭,去餐厅很快就吃好了。有几个人出去逛街了,也有几个赖在空调底下。Laffile劝Candis办一张丽美力俱乐部的健身金卡,她说每人只要交三千块钱,三个人就能够合办,然后可以去享受终身的健身服务。
  “虽然我很想减肥,可是……三千块钱也太那个了吧。”Candis犹豫地说。
  Laffile说:“太哪个了 ?应该是太便宜了吧?我说合算的呀,绝对合算!这东西就是一次投资,终生收益……”
  Candis打断了她的话,说:“你别那么激动,我对这个一点想法也没有呀。首先,我很穷。”
  “你什么时候穷过?在健身方面你不是一直都很大方的吗?”Cindy好像在给Laffile做说客一样,跟Candis说。
  “就是呀,只有三千块钱,你要想清楚,这是终身受益呀!”Laffile把“终身”两个字说得很重,仿佛这是金字招牌上最闪亮的方面。
  Candis说道:“Laffile,我感觉你就像丽美力的推销员一样,光吹嘘它好的那一面。你不想想,要是它真像你说得那么好,那健身卡还不是卖疯了,那里等得到我去掏钱?”
  Laffile似乎很不高兴,说:“好端端的一件事儿,你怎么就想反了呢?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你再想想吧,我又没把刀架在你脖子上,逼着你去买。”
  “3000块钱,想去学日语还没舍得呢,拿去健身不是要了我的命?”Candis说着,又转向Cindy说:“别光劝我呀,你为什么不去?”
  “你说我啊?”Cindy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困惑地说,“我没钱。3000块钱,下个月要交CFA报名费了。现在我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
  Candis皱了皱眉毛,又问Joyce:“你呢,Joyce?我知道你花钱都是很有分寸的,手头一定不会紧张。”
  “美容我不是已经花了3000块了吗?我可不能再乱花钱了。对了,我也想找个地方学日语,你说的三千块学费是什么地方?”Joyce说。
  Candis回答说:“日则培训呀,好像到处都是的:徐家汇也有,这边新世界也有,浦东也有。”
  “可以学到什么程度?”
  “好像可以考得出三级吧,听说那套教材很好的,学起来强度很大。”
  “我是专生本的二外,好像不用学得那么深,只要考出四级就够了。”
  Cindy插话道:“四级没用的,跟没学差不多。”
  Candis说:“是呀,四级没用的。这东西,要花钱学么,就学得好一点。”
  “那还是算了。要学得太高深,我也没那么多时间。”Joyce说。
  阿泡来到公司的时候,正碰到Joyce在说她的专升本。听了一会儿,他说:“你们都是有志的好青年呀,一直都追求进步,佩服佩服。”
  Joyce说:“哟!别说得那么酸好不好?我们都是为了具体的证书,免不了有些俗气;而你在读的是社会学博士,没有功利心,身上还别有一股王者风范呢!”
  阿泡举起手摆了摆,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你说话有水平。你们不仅是好青年,我觉得都跟富翁一样,拿出3000块钱也轻轻快快的。”
  “你不是合同快要到期了吗?到时候一定有几千块钱,先拿出来用呀。”Laffile远远地说。上海Centre有这样的政策:公司和员工签订一年劳动合同,如果合同没有提前解除,那么到期公司会发给员工一笔奖金,数额等于本年度基本工资的15%。
  Cindy提醒阿泡说:“她的早已通过信用卡透支了,到时候拿到奖金就还给银行。”
  阿泡说:“哇,那你们眼光都真够超前的,鸡蛋还没生出来,就在捉摸着要煎了吃还是煮了吃;Laffile更结棍,她已经杀鸡取卵,先把鸡蛋吃掉了。”
  Laffile说:“现在流行这样嘛。你也得跟跟潮流了,不要老是那么古董。”
  “端着多大碗就吃多少饭啦,我觉得还是慢慢来比较好。”阿泡平静地说道。

二五

  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人最容易犯困:心思都用到消化午饭方面去了,脑袋里却像灌了铅,昏昏沉沉的,一点儿也不想做TT。Candis仰在椅子上,看上去就要睡着了,两手却还在敲着键盘。Cindy有气无力地说:“帮我看一个地方好吧。”
  Candis不动声色,好像没听到一样;Cindy又高声叫道:“Candis,帮我看一个地方呀!”
  “你别急呀!我这不是在穿鞋子嘛。”Candis没好气地说。
  “这年头,风气真是变了呀!一个女孩子价,大白天在办公室里居然赤着脚,你说……”阿泡摇着头,愁眉苦脸地说。
  Candis说:“赤脚怎么了?你穿皮鞋闷得难受,看我这样很羡慕是不是?”她说话就像热锅炒豆粒,字字清脆响亮。她凑到Cindy那边去,问她有什么问题。
  Cindy说:“你看呀,Form上提供了一个Rate,要不要去问一下?”
  “不用的。有分行签名,你用就可以了。”Candis回答说。
  阿泡的视线并没有离开屏幕,他不紧不慢地说:“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早就习惯了。我的意思是,不用说在遥远的封建社会,就是在七八十年以前的民国年间,女孩子的脚都是秘不示人的。你记得《红高粱》里一个镜头吧?巩俐的脚伸到了轿帘外面,姜文把它放回去了,这可是件很大的事!可现在……唉!”
  Candis移动了椅子,回到自己位子上,忿忿地说:“侬好好叫!你也知道那是在民国年间,现在可是在二十一世纪了!就是你那么古董脑袋,唯恐人心不古。虽然我没加入共产党,可我也知道‘与时俱进’的道理。”
  “不一样喽!人老了,不跟形势喽……”阿泡用低沉的语气说,仿佛他年纪真的很大了。
  “阿泡,别一天到晚这么多废话,说点正经事儿。上次不是说要去TNG领表格的嘛,帮我领了没有?”Cindy看了他一眼问道。TNG在下半年推出了几个培训项目,包括“公司新业务介绍”、“目标设定”“六西格玛原理”等,让员工选择参加。只要填写了申请表格并报请SO批准,到时候就可以去接受培训。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阿泡和Cindy都曾想去凑个热闹。
  听到这话,阿泡先是一惊,又拍着脑袋说:“哎呀,你说我怎么把这事忘了呢?应该早已截止了吧?”
  Cindy说:“我估计是的。看来是你也没报名,我还以为你把我丢在一边了呢。我们OR这么忙,就算是报了,也不一定有时间过去。”
  “是呀!”阿泡意味深长地说,“上次我去听Goal Setting那个课程的试用版,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既然你有了明确的目标,那上这课也没什么意义了。”
  “你说什么目标呀?”Cindy疑惑地问。
  “你不是一直都在说的吗,你的目标是中五百万的彩票大奖。”
  “就知道你是在涮我,没安好心。”
  “没有啦!我可是个老实人。那时候Candis也说了,她说她的目标是找一个爱她的有钱人。”阿泡转向Candis,又说:“你说是吧?”
  Candis全然没了刚才的气焰,而变得异常娴静。她甜甜地说:“对的。”
  Cindy说:“那就算了,不上就不上了。我只是有点可惜,失去了一次逃离TT的机会。”说罢她长呼一口气,很惋惜的样子。
  阿泡从抽屉里拿出一摞《新闻晨报》,递给Cindy说;“我看完了,谢谢你。”
  “怎么样,那个故事看了没有呀?”Cindy问道。
  Candis急忙说:“什么故事?我也要看。”
  “就是昨天晨报上那个啦,你不是看过了吗?”
  阿泡说:“看过了呀。”那个故事用的是时下流行的“女主人公自述情感经历”的腔调,说到了两个人恋爱过程中的分分合合、恩恩怨怨。大体的情节是这样的:读大学的时候主人公有很多追求者,她却选择了一个相貌平平还有点自卑的男孩子;她帮他树立了自信,他的事业逐步走高;她为他付出了一切,他开始嫌弃她没个性;她在等他一起去领结婚证,他向她提出了分手。阿泡很喜欢看这一类故事,当Cindy提到它的时候,他便把报纸借来读了。
  “怎么样呀,有什么特别的感受?”Cindy急切地问道。
  “本来是很平常的一个故事,被那女孩子一渲染,就像一出始乱终弃的悲剧——事实上却未必这样。”阿泡说道。
  Candis说:“确实是那个男的不好呀,喜新厌旧。他要想一想,当初人家帮了他多大的忙!”
  “啊?你觉得这个男的没做错什么呀?我看他是只能共患难,不能同甘甜,简直是可恶……”Cindy气愤地说。
  阿泡说:“别忘了,这个男孩子一直没出场,故事都是女孩子说的,她不自觉地就把自己当成了怨妇,一把鼻涕一把泪,哭哭泣泣的。她也应该想想自己的问题吧:是不是因为曾经得到过她的帮助,就一定要和她过一辈子?如果两个人想法差别很远,那生活在一起还有什么幸福可言?”
  Cindy感到不可理喻,惊诧地说:“照你这么说都是女孩子的不对了,这怎么可能!要是她选择了比他更出色的,那她可能已经成为快乐的新娘了,你说却是她当初认错了人!”
  “他们男人都是一样的,老是以自我为中心,所以不能指望阿泡替这女孩子说话。” Candis平静地说。
  阿泡说:“也不能简单地一刀切啦。男人都会感激恩人,如果是女孩子,更把她当作红颜知己;可如果女孩子总是以恩人的身份自居,作为男朋友的他肯定难以忍受——简直就是没面子,抬不起头来。如果这个女孩子帮过他之后就选择急流勇退,那结果肯定是很完美的了。”
  Cindy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说:“我还是觉得,这个男孩子一开始的时候就利用了她,因为他是在追求她而不是单纯寻求她的帮助。”
  Candis仿佛看透了这一切,慢斯条理地说:“爱情是一次赌博,有人输了有人赢了,我觉得这都是正常的。”
  “是的呀,这个女孩子把爱当作了赌注,一旦失去了对方,就好像坍了天。就像那英的歌里唱的:‘输了你,我输了全部。’”阿泡分析说。
  Cindy说:“倒也是的,谈恋爱的时候,一定要睁大眼睛。记住了,Candis,见到你那位爱你的有钱人,你也要睁大眼睛。男人有钱就变坏,这个你是知道的。”
  “如果眼力不够好,那就戴上眼镜;如果还不行,就借助显微镜和望远镜啦。哈哈。”阿泡轻快地说道。

二六

  “刚才我去WC,居然拿门卡对着把手刷,简直是做TT做得昏头了。”说话的是Farey。刚刚坐到位子上,她就向对面的Crystal宣布了这个重大发现。
  Crystal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你知道‘坍台’两个字怎么写吧?”
  “人家是忘记了呀!”Farey拖着又长又细的声音说:“这个又不算什么的了。有一次我还在家里用我们Lock Room的钥匙去开房门,都是不小心的。”
  “我昏倒——”Crystal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过了一会儿她说:“Farey,我看你是中毒太深了,患了‘OR综合症’。”
  “Farey你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斯塞不啦?”远处的Sarah说道。“斯塞”就是“十三”,上海话里经常说的讥讽人的俏皮话。
  Farey拖着长调说:“干嘛啦——前两天在楼底下,我还看到有人拿着门卡在电梯的数字键盘上面晃来晃去呢,边上一帮人都在笑。”仙乐斯广场的电梯选择键是外置式的,乘客要先按键选择楼层,然后到指定编号的电梯旁边去等候;在电梯轿箱内乘客不能选择新的楼层。
  Crystal说:“果然神经。那人是不是想把门卡当作‘芝麻开门’的咒语,让电梯把他带到想去的楼层去?Farey,我觉得你和他很像的。”
  “侬好好叫——不许说人家坏话。”Farey的话拉了个长弯,引来了很多人的侧目。Chris远远地说:“Farey,嗲不死你呀。”
  正做着TT,Crystal向Jessica挥了挥手说:“Jessica,美元去印度的这单是你去问Channel的吧?”
  “是呀,他们怎么回答的?”Jessica边说边走向Crystal那边。
  Crystal指着电脑屏幕说:“直接去孟买,不用经过美国汇丰。”
  “哦,我总觉得有点怪,就去问了。谢谢哦。”Jessica看过以后,便转身回去了。
  阿泡做着TT,不时的看着她们那边,默然不语。
  “好像不大对吧,阿泡……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Candis沿着阿泡的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觉察到了他眼神的不寻常,便开口问道。
  Cindy也回头看了一眼说:“她们总是很结棍的。”
  “哪有什么?不就是些再熟悉不过的同事嘛。”阿泡若无其事地说。
  Candis笑眯眯地说:“好像没这么简单吧?我问你,如果一个人很想办成某件事情,或者达到某种效果,他也一直向这个目标付出努力,是不是一定可以成功?”
  阿泡说:“那可不一定。就像做TT,做得好的总是只有少数人。我就是再努力,也不能像Crystal那样在OR称霸。”OR人都知道,Crystal做TT是最牛的。半年考评的结果显示,摆歪四五个月以来她不仅做TT总量位居前茅,而且总共只有一单Snag,Error Rate最低。相比之下,阿泡却差远了:TT做得慢已经是老情况,新问题在于单是7月份他就出现了五单Snag Case,颇让SO们头痛。
  “错了,别为自己的落后找借口。我认为,如果目标是与具体的东西有关,或者和自己有关,那还是可以去努力超越的。就像做TT,几乎不牵扯到别人,所以完全有可能达到Crystal那样的境界。”Candis侃侃而谈,脸上不无得意之形。
  “好比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
  “聪明。铁杵只是一件很单纯的物件,要打要磨都好办;但是如果牵扯到别人,那事情就麻烦了:需要两个人或者多个人配合才能完成的事儿,你一个人怎么努力都是没用的。”
  “你们在说什么呀,说得这么玄乎?”Cindy不明就里,感觉就像在听天书一样。
  可阿泡并不理会他,只管跟Candis说:“你后面说到的这层意思,我百分之百同意。”
  Candis对Cindy说;“你看你看,我说得有道理吧?”她又对阿泡说道:“要减少苦恼呢,我觉得你可以从几个方面去努力:一是自己要更加执著,不能放松;二是保持乐观,等待时变;第三呢,是要适当调整目标,不要太脱离实际。”
  阿泡说:“谁知道你在嘟囔些什么呀,我用不着你教我该怎么努力。我只要等待就够了。个人的努力有时候很重要,有时简直一无所用。听你的口气,是不是觉得我目标太高了?”
  “可能有点儿吧,不过我也不知道人家怎么想。其实你自己的态度真的很重要的。”Candis回答说。
  Cindy说:“我觉得你们两个都莫名其妙,居然在说什么目标。那干脆定得远一点好了,‘为共产主义事业而奋斗。’”
  阿泡盯着屏幕,半真半假地说:“我不要共产主义,我只要做TT!努力啦,努力做TT,做TT,像Crystal那样做TT。”
  Candis拿出笔记本里的小镜子,对着它揉搓脸上的小痘痘。女孩子天生都愿意自己漂亮,上天却好像跟她开了个玩笑,没给她苗条的身材也没给她俊俏的模样。照镜子是Candis做TT过程中惯有的调节,一天也不落,好像她从中可以看到未来的美女的模样。过了一会儿,Candis向阿泡问道:“你说单恋算不算是恋爱的?”
  “应该算是吧。”阿泡望着Candis,又轻轻点点头,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问:“是不是你在暗恋着什么人?”
  “好像没有嗳。以前似乎有过,但那也只是以前,后来就淡漠了。”
  Cindy说道:“不会吧?你也会来这一套的?”
  阿泡也探了脑袋,一副好奇的样子。悄悄地说:“说呀,说呀,后来怎么样了?你有没有向他表白,有没有走到一起?”
  “少来对着我,过去的事,早已经烟消云散了。”Candis似乎不想再忆旧情,却想知道阿泡怎么想,便说他:“我还想问你呢,为什么你觉得暗恋也算恋爱?”
  阿泡娓娓地说道:“我以前听过一句话说:‘恋爱是一个人的事,也是两个人的事,但终究还是一个人的事。’开始我有点费解,但后来还是慢慢明白了。恋爱过程中,总会有一个人更多的爱着对方,而另一个人更多的是接受这种爱。单恋呢,算是爱的极端的情况吧——一个人默默在心里强烈爱着另一个,完全不求什么回报。”
  “哦——”Candis恍然大悟地说,“‘后来’你明白了,原来是这样。那你有没有在暗恋着什么人?”
  阿泡使劲摇了摇头。他淡淡的说:“嗨!这个说不清的啦。不行,刚才还说要做TT的,我们这样聊天会很误事的。要安心做TT了。”
  Candis笑了笑,故作气愤地说:“你以为你不说,人家就不知道了么?哼。”
  “拜托,你们两个别罗嗦了。”Cindy像他们望了一眼,不耐烦地说。“Candis,帮我Quote个Rate——泰巴的Sell Rate。”

二七

  单子非常多,这天的Break暂时取消了。过了六点钟,Candis一直没安分过,一会儿后悔中午吃得太少,一会儿又盼望早些下班。正做着TT,她忽然怔住了,四下里看了看,很果断地说:“有人在吃烤香肠,而且是盐水浸过的那种。”她声音提高了几分,开口嚷道:“谁在吃烤香肠呀,举起手来看看!”
  Cindy说:“真是馋猫鼻子尖。哪有什么人吃东西呀?”
  “你不要说,忽然隔壁Card部门有同事举着手过来了,低声下气地说;‘是我……’Candis鼻子的功夫相当了得!”阿泡笑着说道。
  “我昏倒。没那么夸张吧?”Rebecc a说。
  Candis奶声奶气地说:“我也要吃烤香肠……我饿了……”
  阿泡说:“你不是画画很好的嘛。赶紧画一根呀,然后在上面吹一口仙气,那不就有的吃了吗?”
  “坏蛋。别说是孙悟空,要是我有神笔马良的本事,我也早不在这里了,画五百万钞票,什么都有了——我饿,Cindy,有没有吃的?”Candis便凑到Cindy那边去搜罗。
  “哎呀,这里还有两粒葡萄干,怎么说也有三十大卡热量吧。给你,顶半个小时肯定没问题!”
  Cindy把包底的两粒葡萄干拿出来递给她,Candis却没接,只是气愤地说:“你很不好的!这么一点点东西,给我塞牙缝还不够,怎么指望它散发热量呀?我饿了……”
  Laffile闻声靠到了阿泡旁边,隔着桌子,把一包蜜枣拿给Candis,说:“乖乖不哭,给你吃枣子。”
  Candis倒了四五颗,又还给了她,甜甜地说;“还是Laffile姐姐好,谢谢你哦。”
  “见面分半呀。”阿泡也向Laffile讨枣子。
  Laffile把包也递给他,口里说:“你要对我们Candis好一点,不然我不给你甜蜜蜜了。”
  阿泡拿了一颗,填在口里了,又一本正经地对Candis说:“还记得书上说过的吧?吃枣子很伤害牙齿的,你要囫囵吞下去才好。”
  “去!我可不像你,猪八戒吃人参果,什么滋味也不知道。”Candis一边吃枣子,一边慢悠悠地说:“看你么,也像是饿了,可Laffile没过来的时候,你为什么没要吃东西?光等在我后面摘取胜利的果实。”
  “我才不要呢。就像天热呀,累了呀,渴了呀,饿了呀,你喊也没用,还会觉得更加不舒服,不如安安稳稳地等着奇迹的发生。该有的总会有的,你看我这不是有吃的了嘛。”
  Candis说:“才不是呢。如果我不叫,Laffile就不知道我饿了,就不会给我东西吃。不过你也有你的一套精神胜利法,可以不动声色地熬过难关,还是很佩服你。”
  Cindy也好像对此深有体会,说:“我也觉得是这样,他只靠精神的力量就可以解决问题了。周末么也不出去逛街,在家里看书就能相当满足。”
  “你这么容易满足,是不是因为你的目标特别低?”Candis又问。
  阿泡说:“好像不是因为目标低吧,只能说,我的要求比较简单。你想,你的目标是不是很高呀?各方面的愿望也特别多——而且,越是不可能实现的愿望,你越是梦想得强烈。”
  “有道理。”几颗枣子已经镇住了Candis肚里的馋虫,她只是漫不经心地说:“我想不再做TT,我想回到高中时代,可惜,都很难。”
  “反正你的想法多得很,就是心思不在做TT方面——总是异想天开。”阿泡说道。
  Candis笑着说:“想法多有什么不好?昨晚我还做梦了嗳。”
  Cindy说;“你别告诉我,你和一位大帅哥走进了教堂。”
  “不是的。我梦见我爸爸给我买了一辆轿车,可是我很不满意车身的颜色,要他去给我重新喷漆。我觉得好奇怪。”
  “要不要我给解这个梦?我可是受过一定的释梦训练的。”阿泡故弄玄虚地说。
  Candis觉得很好奇,说:“你说呀。”
  阿泡清了清嗓子,严肃地说:“心理分析的鼻祖弗洛伊德大师认为:梦是愿望的满足,而愿望的满足是通过梦境曲折地反映出来的。在现实中,轿车和财富直接关联,也往往和权力有些说不清的纠葛,在你梦里出现了呢,就反映了你对财富和权力的倾慕,或者说你很希望嫁给一位既有权力又有财富的的帅哥。”
  “牵强附会,简直是一派胡言。我觉得你这些话很不可信。”Candis说。
  Cindy却听得津津有味。她问阿泡:“她喷漆又是什么意思?”
  阿泡说:“就算是我姑妄言之,你姑妄听之啦。不过这样的梦并不是你的首创,古人不是有过黄粱美梦了吗?卢生梦到的就是功名富贵。至于说喷漆呢,也很容易理解:人总是不满足的,好了还要更好,所以有了车以后,她还会挑剔于轿车的颜色。我觉得这也是人之常情。小学里我们学过《渔夫和金鱼的故事》,里面就有一个得了楼房又想要宫殿的……”阿泡一下子停住了,他看到Candis正握着拳头,狠狠地瞪着他。
  “算你识趣,阿泡。要是你把这句话说完,看我不把你暴打一顿。”
  “没什么啦,我完全没有说你是老……完全没有说你的意思。”阿泡求饶似的说道。
  Candis差点就打了过去,不过还是松了口气:“本来是平平常常的一个梦,叫你这么一说,就像我老不正经一样。那还有什么是好梦。”
  阿泡说道:“好梦多来!陆游一直想收复失地,杀敌报国,所以会‘铁马冰河入梦来’;李白说‘我欲因之梦吴越’,那是他想插翅高飞;苏轼写过一首记梦词悼念亡妻,梦里又一种很真挚的感情;还有郑钧在歌里唱的‘如果这是梦,我愿长醉不愿醒’,因为他想和可爱的灰姑娘在一起。你想呀,这些梦可都是好梦。有空你把你的梦也写下来,说不定也能流传千古。”
  Candis忽然抓抓脑袋说:“刚才我们说什么来着?你好像说得太远了吧?”
  阿泡说:“如果你不喊饿,没有那么多离奇的愿望与梦想,我就不说了啦。稍微忍一忍,马上就下班了。”
  “好,不说了,要赶紧歪几单。”Candis说道。

二八

  “现在我准点报数了:总共还有一千两百单。”四点钟的时候,Lesley大声说。她的电脑上有计数功能,可以通过刷新看到剩余的TT单数。
  “哦,天哪,今天肯定又加班了。”Candis垂头丧气地说。
  阿泡却无所反应,只是平淡地说:“加班又没什么了,我们八点下班,最多加半个小时而已;其实最苦的还是他们九点半的那个班。”
  在平时,几个BA Team是分批上班的,有的九点半,有的十点半,有的十一点;月末单子很多,大家都统一在九点半上班。
  Candis说:“我担心的是,今天要是做不完,明天早上会早来上班的呀。”
  “不会的吧?我想迈克尔会叫广州Support我们的。”Cindy说道。虽然两个Centre平日里各自为政,但系统里早就有所设置,必要的时候可以互相远程支持。
  Joyce说;“还好我们系统是八点半Cut Off。如果到晚上十二点Down机,那会出现什么后果?”
  “我们会两眼昏花,鼻孔流血,头昏脑涨,精神衰弱。”Candis说。
  Cindy说:“可能会像当初跑马拉松的那个人一样,神衰力竭,疲劳而死。”
  “不至于那么夸张吧?”阿泡说,“没有压力就没有弹力嘛。”
  “哼,你以为你是机器人呀?”Candis吹胡子瞪眼地说,“上海Centre是什么江湖?到这里以后,昏厥的、失聪的、流鼻血的,哪样也不缺。”
  “六十年前毛主席他老人家就说过:‘要奋斗就会有牺牲。’要工作也要有所付出嘛。只要自己多小心一点,怎么都好了。如果加班到十二点,我们可能会有宵夜,可以报销回家的打的车票,也会更珍惜自己的零散时间。”
  Cindy耷拉着脸,气恼地说:“别做梦了吧你!看看公司现在这么抠门,怎么还敢指望它提供什么便利!”
  “是呀,不把我们压榨干就是谢天谢地了,它会为我们着想?简直是痴人说梦。阿泡总是说些不痛不痒的话,你看他是不是找贬。”Joyce说道。
  “我看也是。他要是再这样我们就Give him some color see see。”Candis说。她又对阿泡说;“听仔细了,以后你说话小心点。”
  阿泡好像有点无奈,可又有自己的道理,说:“俺知道你是英语系的,可是俺没什么文化呀,不懂你说的什么鸟语。”阿泡见Candis脸色不大好看,便转向了Joyce说:“不要因为人多势众,就说得这么绝情嘛!你把青春献给了OR,献给了TT,这不是很光荣的吗?”
  Cindy说:“我们可没有你那么高尚,生是OR的人,死是TT的鬼。我讨厌TT,同学问起来,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OR部门的。”
  “是嗳!我也这样的。在别的场合用电脑,我都不用数字键盘,以免他们看出来我是银行的。”Candis好像遇到了知音,兴奋地说道。
  阿泡说:“OR不是很好的么?我们都是OR人,应该感到自豪的!”
  Cindy不屑地说:“嗤,OR人就是呕啊乱叫的人,人家以为是疯子或者精神病。你才是OR人。”
  “干嘛这么灭自家志气、长别人威风呢?如果同学问你工作是什么,你怎么回答?”阿泡疑惑地问道。
  Candis顺情顺理地说:“我说是打字员。其实没错的呀,我就是个打字员。”
  阿泡摇摇头说:“你真是大大的不好,连一点对公司的自豪感也没有。我们上海Centre很不错的啦!”
  Candis说:“不错个头呀,我不喜欢。小时候妈妈就对我说,到银行里来要多好就有多好,银行的职位是一个金饭碗——其实从那时候我就开始讨厌银行;毕业后我不小心进来了,妈妈笑不动了,我却像坠入了万丈深渊。”
  “你是天生的叛逆者,你要把正常的乾坤扭转,你要把合理的制度打翻——我绝对佩服你。”阿泡望着Candis,笑着说道。
  “别吵吵。我问你,山东是不是有个‘瑞州’?”正做着单子,Candis好像有点疑惑,就问阿泡。
  阿泡怀疑听错了,望着她说:“瑞州?我在山东怎么没听说过?怎么个拼法?”
  “R-I呀。是不是?”
  “R-I是‘日’呀,你仔细看看,是不是日照?山东倒是有个日照。”
  Candis说:“哦,不好意思,是日照。看错了。”
  阿泡说道:“我算服了你了,能把日照看成‘瑞州’。学好了英语专业八级,也不能把我们的汉语拼音弄丢了吧。”
  “知道你汉语学的很好,不过用不着你来教训我,哼。”
  Joyce听到了这边的话,忽然向阿泡问道:“‘日照香炉生紫烟’前一句是什么来着?”
  “Joyce是发散性思维的,联想丰富,真佩服。”Cindy说。
  阿泡回答说:“‘日照香炉生紫烟’就是第一句呀,下面一句是‘遥看瀑布挂前川’。”
  “我记得好像前面还有一句。也许是时间久了,忘掉了。”Joyce说。
  阿泡说:“小学里学过的呀,李白的《望庐山瀑布》。Cindy你记得吧?”
  Cindy说:“好像有的,没什么印象了。”
  “你用的是那套全国教材吧?就是有《长城》《燕子》《鸬鹚》《绿色的办公室》《伟大的友谊》这些课文的那一套。”
  “是的,好像是的。”
  一说起小学课本,阿泡好像来了很多兴致,说;“那时候小,不知道什么好文章不好文章的,多数也不知道作者是谁;现在回头一看,虽然文章都平白如话,可里面包含了很多有名的作家:李白、杜甫、韩愈、柳宗元、苏轼、老舍、巴金、鲁迅、叶圣陶、郑振铎、朱自清、普希金、列夫·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再仔细读一读,感觉真是相当棒。”
  Joyce说:“听你那口气,就像真的去重读了一样——小学课本怎么还能找得到呀?”
  “是呀。高中的时候我重读过初中的课本,可不久前我还是找到小学课本了,叫我弟弟帮忙借来的,他给我寄过来。所幸,他还能找到当时我用的那个版本。”
  “这首诗我也是在小学里学的,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不就是写了一条瀑布么。”
  “写到瀑布不假,你别忘了,标题里的‘望’字,诗句里的‘看’字和‘疑’字,不都表明了作者的存在吗?这首诗写的是作者所看所疑,里面又包含了一股宏大的气势,还有一种豪迈的感情。那时候老师分析说,这首诗表达了作者热爱祖国大好河山的思想感情,细细体会一下,真是很有道理的。”
  Joyce说:“还是你感情比较丰富。说了这么多,不知道比李白的原诗长多少倍了。”
  阿泡说:“我这两句算什么。这首诗流传了一千多年,要是把人们对它的评说编辑成册,不知道有多少本书呢。”
  “我比较喜欢李白的那种游侠精神。”Joyce说道。
  阿泡笑着说:“那你去做个女游侠算了——素手持宝剑,浩气贯长虹。”
  Candis看看阿泡又看看Joyce,疑惑地说;“我说‘瑞州’引出了个‘日照’,你们就没完没了说了这么多?”
  Joyce说:“主要是阿泡废话太多,引经据典,东拉西扯。不说了,我们做TT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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