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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亚洲当代戏剧季已经过半,已有十几个剧目陆续上演。这些小剧场戏剧大多是各国民间剧团作品,格局并不算大,但每个剧目无不特点鲜明,因为无拘无束的自由创造,亚戏节也给我们提供了不少思考空间,它让我们了解——戏剧其实有很多种可能。
话题一:戏剧的力量究竟何在? 香港的“卓新力量”及“拉拉队”《卓新王子复仇记》 亚戏节开始之前,最不看好的就是《卓新王子复仇记》,因为该剧的演员中有轻度智障者、中度智障者、盲人、自闭症者、忧郁症者。表演时,所有的道具杯子都被粘在托盘上,演员有的需要引导才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有的需要义工才能穿上自己的戏服,有的说出的台词恐怕连听得懂粤语的观众也不得不借助字幕。只能从慈善和人道主义的角度去看待,艺术上无从指望。也许所有人都这么想,演出时,剧场里只稀稀拉拉地坐了几十个观众。但历时一个半小时的演出结束后,所有的观众无一例外留下和演员们一起交流座谈,在场的人很难不被震撼。 座谈会其实比演出更富戏剧性:好几位观众拿着话筒言语激动几度哽咽,台上患有唐氏综合征的演员笑着劝道“不要哭,不要哭”;一名来自国外的观众突然抱着十几朵鲜花跑上台,向台上的演员们一个一个单膝跪地献花;最后,患有自闭症的男孩招呼大家上台,指导观众玩起了排练时曾经玩过的游戏…… 演出具有感人至深的力量。不仅仅因为这些演员具备常人不及的真诚,更因为在这个戏剧中,莎士比亚笔下人物的命运和演员的命运发生了重叠,每个演员都面临着和剧中人物相似的选择,究竟是做社会要他做的事,还是做自己想做的事? 该剧导演钟励君说,我们做戏剧并不是用以治疗这些残障人士的心理,而是因为剧场是一个很好的媒介,在这里,所有的正常人都必须坐着,像看一个平等的人一样看我们表达。其实,更应该把《卓新王子复仇记》看作一个文化现象,而并非仅仅只是一个戏剧。它让我们思考,戏剧究竟是什么,它的力量在哪里?
话题二: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是否过时了? 匈牙利Kretakor戏剧团演出《海鸥》 这个话题也许有些学术,却很实际。现代观众似乎越来越不耐烦看台上的演员们拿腔作调地念诵台词,大家似乎更喜欢无声的形体表演,或者孟京辉式超越现实生活的荒诞做派。 匈牙利Kretakor戏剧团的《海鸥》把斯坦尼以另一种方式展现给观众。除了舞台上仅用来照明的大白光,全剧几乎没有任何灯光变化,甚至戏服也只是现代人的日常着装,演员们几乎就是“本色上阵”,一举一动都像在自然生活。他们忠实着斯坦尼的表演理想:自己就是角色,自己就生活在舞台上。 然而有意思的是,如此斯坦尼式的表演,却打破了斯坦尼强调的“第四堵墙”,剧场的观众席被围成三面,演员们时常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表演,他们甚至时常和观众产生交流,观众时常恍惚,演员们究竟是在对自己说话,还是对剧中的其他人物说话。 也许,并不是斯坦尼过时,而是我们认识的斯坦尼太过时。世界戏剧正朝着多元发展,斯坦尼也可以发展到多元。
话题三:戏剧形式可以怎么发展? 《重别》、《傻子公寓》、《吉尔伽美什》、《我我你你》、《魅》、《神迹》、《灰姑娘》…… 形式,永远是戏剧实验最重要的组成。亚洲戏剧季的剧目也以形式的多元取胜。在这次亚戏节上,形式的运用几乎可以分成三大类别:木偶和面具、多媒体以及音乐歌舞。
《重别》在运用人偶上算得上颇为极致,剧中的一个人偶与真人一般大小,由德国偶师穿上,犹如灵魂附体,甚至连五官变化都能够随意掌控,一时间几乎偶人难分。人偶面目悲苦极为逼真,表现上刀山下火海时面对的各种煎熬,更是真人演员无法企及的效果。77岁高龄的木偶大师陈锡煌也操纵着布袋木偶,演绎了剧中一个角色。在民乐的背景下,人偶的对白全部用歌曲吟唱形式表现,效果出人意料。荷兰籍导演以极其新颖的形式,尝试了如何传达人类哀伤痛苦情绪的极致。 此外,《傻子公寓》对于面具形体剧的尝试、《吉尔伽美什》创造性地用玩具演戏、《我我你你》中逼真小木偶的运用,都让我们发现,借助别的“素材”,演戏的可以不仅仅是演员。而当代戏剧的观众,除了观看,更需要参与、想象、思考,这才构成一出完整的戏剧。 当然,最让人对形式叹为观止的应该还是澳大利亚的《魅》,这个表演确切地说应该不能算一出戏,甚至不能算一个舞蹈,它是一次人类表演和科技结合的实验。在最先进的数码影像技术和舞者的行动进行即时配合并产生出奇妙的舞台效果时,大多数观众会联想,科技时代的艺术,究竟能走到多远?
展望剧目 阿加莎·克里斯蒂名剧《无人生还》 捕鼠器工作室和话剧中心联合推出的新作。《无人生还》是推理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本人最为满意的话剧作品,此次也是该剧中文版本的世界首演。剧中演员除了年轻一代的任重、谢琍等,还邀请到了沪上知名的话剧演员娄际成、曹雷、张名煜领衔,三名演员的年龄相加超过210岁,都是话剧界的老前辈,同时也是1980年代译制片的中坚力量,在阿加莎的经典电影《东方快车谋杀案》、《阳光下的罪恶》中,都有几位老演员极富磁性的嗓音。 根据契诃夫短编小说改编之京剧《小吏之死》 《小吏之死》取材于契诃夫短篇小说《一个公务员的死》,以喜剧的手法刻画了小官吏的微妙心态,该剧由青年编剧龚孝雄编写,前不久刚获“中国戏剧奖小戏小品奖”。全剧由京剧界知名武丑严庆谷自导自演,是一出京丑独角戏,展示了京剧艺术丰富的表演手段,西方文学经典和东方表演艺术在该剧中将有有趣的碰撞。严庆谷也因此剧获得小戏组唯一的优秀表演奖和最受观众欢迎演员奖。
记者手记:
戏剧的多种可能 单独看,这些小剧场戏剧也许都算不上最好,但它们每一个,或是在戏剧形式的独创性上,或是在整部戏剧的概念上,几乎都有各自的亮点可寻。把这些闪光点串联起来一起看,我们能发现亚戏节的真正意义:这是一个上海和各国戏剧交流的平台,它让我们了解,戏剧有很多种可能,或者说,戏剧可以用各种方式来演。 不过,去看亚洲戏剧季的,多是话剧的“专业观众”,毕竟,亚戏节的剧目也许缺少娱乐性。而对于“实验性”的偏重,也多少妨碍了“可看性”的追求。在上海,愿意自己花钱去开拓艺术眼界的普通观众,似乎很少。如何解决这个矛盾,也许是亚戏节需要思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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