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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数民族诗展】║宝贵敏：你说，自由

来源：中国南方艺术
作者：宝贵敏
2018-09-20 09: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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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贵敏


宝贵敏，蒙古族，祖籍内蒙古奈曼旗。70后。现居北京，供职于民族出版社。出版散文集《翡翠时间》，口述史著作《额吉河——17位蒙古族妇女口述历史》。散文诗集《沉默的词》与散文集《乌兰巴托日记》即将出版。


◎沉默的词·花朵。绿和蓝


前天，我们和迎春花告别。
那些黄，渐渐隐入山峦。
转过头，注视黄昏，那里宛如另一朵盛开。
昨天，玉兰花消逝于眼帘。
洁白的诗意，折断在时间的这端。
明天，那些桃花，如纷飞的雪，会将你的屋檐落成粉红。
 
此刻，
我们走在路上。
路的那边，是一片绿草地。
仰望，就是蓝天。
我想说的是：那些绿的存在，也许
是一种守候。
而那片蓝，真的，
我说的是天空的那片蓝，
只能是永恒的时间。

 

◎沉默的词·蓝胎记


或者，是鹰的指纹。
所有的描述都已陷入孤独。
蓝胎记。
仿佛生命初始，哭泣的无助。
那个无法说清的降临。

此刻，谁能打开一粒种子守候的誓言。
蓝胎记。
你这浪迹天涯的密咒。
所有的线索，都轻得
如风。如无。
如你天生倔强的蓝。

 

◎沉默的词·母语


我不敢轻声说出你的名字，
在这花开之前。
此刻，春天如理想般降临。
我开始回到一条河流的温度。
冬雪曾冰封过我的双唇。
哦，自由
依然闪动着旧白银的光芒。

 

◎沉默的词·食指的方向


食指。总是勇敢地站出来，孤独而坦率。
她指向天空。那里有星星。夜晚唯一闪亮的星星。
她指向月亮。偶尔停在窗口的月亮。夜色中的清泉。
她指向沉默。那里是梦境。沉睡着广阔的虚无。
食指。无法忽略的方向。
向着自由。向着美。向着辽远和自己。

 

◎沉默的词·你说，自由


真好。你说，自由。
星星在天空奔跑。一朵诗飞落云稍。
你的声音，来到风里。
关于一次惊醒，和另一只鹰的飞翔。
 
必须安静地，回到初始，重新面对
一棵柳树鹅黄之时，内心的跳跃与默然。
夜晚。一段隐喻在出走。
前世。彼岸。此在，和流浪的光。
 
你的词。终究是一条河水的回声。
荡漾，流淌，逆风而行，或者，
向着远，接近蔚蓝的海洋。

 

◎如意树


仿佛刚刚诞生。仿佛从未经历过往事。仿佛初相识。
你的表情单纯，圣洁。
仿佛从天上来，仿佛从高原透明的光里来。仿佛从云朵的白中来。
我无法为你命名。我低下头。轻轻地笑。哭泣以及想念。
我回到自己。就如你回到你。
开始。已经迟了。
你在开始之前。在叙述之前。在所有的词之前。

 

◎玛吉阿米


从未来开始。你一直成为传说。
风，如从前。把经文刻入发稍。
你转身。你寂静。你看到自己。
绛红色的孤傲。
沿着雪线，沿着月光，沿着诗。
藏红花入睡的夜晚，你正走向转世的湖泊。

 

◎香水


沐浴月色。你的背影渐渐成为自己。
那些闪电、雷鸣、狂风和混沌的山，转身而去。
空旷。是你未曾说出的童年。
那里安祥。寂静。辽远如蓝。
或驻足，或眺望，或醒来的午后。
你的眼神从容。发现光。
光。一个名词的力量。
这是你想抵达的时间深处。
从这里到那里——亘古，悠长。
从此。
我愿意想起另一个事物：香水。

 

◎额吉河·写给一位牧人的妻子


1

其实，你只想做一位普通牧人的妻子
和他在羊群边相爱。

2

他捧起你冻红的脸庞，你相信了世界。
从此，天空和大地在一起。

3

你成了一位牧人的妻子。
这是你的福分和命运。
你懂得，他放牧归来后的沉默。

4

你愿意看着他一个人喝酒。
窗外刮起北风。
他的话越来越多——

5

五岁那年的转场。
至今停在鹰的自由里。

6

十年前，
最后一匹枣红马走失了方向。

7

你们的孩子啊，正在长大。
他们是奔跑的野马
——你满心欢喜。
偶尔，你也想起他们的未来
就如同想起忧伤的马群。

8

又是黄昏。
你等他放牧归来。
可是——
当你赶到现场时，他已不在。

9

人们都说：他是英雄。
可你——
可你——
只愿他还能在自己的牧场放牧自己的羊群。

 

◎额吉河·珊瑚花


1

珊瑚花，是一朵不存在的花。
你的美丽，源于想象和虚无。
我要忘记现在。

2

珊瑚花，生长在记忆里。
记忆是真实的存在。
只有我相信。

3

珊瑚花，不是你的名字。
可我愿意这样呼唤。
珊——瑚——花。
你立刻回到18岁。

4

珊瑚花，冬天开。
你把眼泪洒在花茎上。
你的孩子是粉嫩花蕊。
她在夜半夭折。

5

珊瑚花，谁都不知道你的名字。
她们想忘记。
可我说：不。
于是，你凄美如初。

6

珊瑚花，独自开放。
你弹古筝，拉四胡，绣着花，
歌声穿过夜色。
那忽然消逝的，不是灵魂。

7

珊瑚花，你曾是一朵孤寂的花。
初冬的夜。
无人再去惊扰你的梦境。
你终于回到呼吸之前。悲伤左岸。
我开始在今夜描述你的容颜。

8

珊瑚花，没有人知道你的色泽。
逃离的时刻，是一次透彻飞翔。
你把脚印染成橘红，染成蓝。
天空都看见。

9

珊瑚花，你始终是一朵花。
盛开在记忆的悬崖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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