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一本书的正面与背面

 放在我面前的这本书名叫《寻找诗歌史上的失踪者: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校园诗歌运动备忘录》,我的手上还沾着它的墨香,但是,我承认我没有读完它,我只是翻阅和有重点的阅读了其中的一些内容,原因是这本书内容非常丰富,这本书很厚,厚达600多页;而且,这本书其中很大的一部分不是用来读的,就是用来翻阅的。而“正面”和“背面”无非就是一种小文人的修辞爱好而已,“正面”是指书“好的、积极地、有价值的一面”;“背面”是指书“一般的、消极的、没有价值的一面”。
  
    当然了,任何一本书都会有“正面”和“背面”。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本书的书名克隆的是朱学勤先生《思想史上的失踪者》这一著名文章的标题,当然了,一个动词“寻找”使语感中出现了严肃和悲壮,而副题中的名词“运动”又升华或者“圣化”了本书的内容。所以说,这是一个很成功的书名。书名成功,书自然也就成功了一半。
 
    说实话,看这本书,我的心情是很复杂的,一方面,我被编著者纯贞的激情和踏实的作风与劳动所感动;我被那个刚刚逝去的年代中那些朝霞一样的理想主义而感动;我被诗歌曾经的荣光而感动;我甚至被书中那些真实地自然地不乏才情的诗歌所感动……但是,感动是一回事,理智又是一回事。理智告诉我,也许,这不是什么运动,这只是事后命名的一场记忆风暴;而这些所谓的中学生诗人,其实没几个是诗人。时间明白无误的告诉我们,他们之中,只有微乎其微的几位现在还能被称作是诗人,其他的,有文学家有小说家有学者有评论家有文化人有企业家有这个那个,但是都不再是诗人。而当初他们少年时期那些分行的诗情画意,并没有能变成文学的康庄大道,让他们走进文学的世界。于是,我想到了正面和背面。
   
    这本书的正面是什么呢?我认为,第一大好处是它的资料性,编著者姜红伟以巨大的热情和细致的劳动,在不到两年时间内将之编著成,没有发自内心的巨大的冲动和使命感是做不到了。看这本书,我一直有这种感觉,就是80年代那轮理想主义的太阳,还一直高悬在姜红伟的头顶,让他在市场经济的今天流汗、亢奋。这本书最大限度的回顾了上世纪80年代中学生诗人和诗歌的方方面面,有文本,有人物,有刊物,有活动,有资料,有照片……虽然都是点到为止,但是真的很全面。另外,多达70多人的80多篇回忆文章构成了本书最为华彩的部分,这些曾经的中学生诗人,现在各行各业中的成功人士们,以多姿多彩多向度多细节的文字和真情,铺出了一条宏大的朝圣的道路,这条道路通向伟大的80年代,通向理想的天空,通向那个没有被商业和世俗污染的文学时代。第二,与其说这本书弥补或者丰富了当代诗歌史的某一部分,不如说这本书复原和复活了某种历史真实和历史情感,它把怀旧酿成了酒。面对这瓶时间之酒,你可以沉醉,你也可以浅尝辄止,甚至嗅一嗅看一看都很有意义,这本书为记忆加冕。再有就是,透过这本书的抒情部分,我们看见了这本书的“理性”构成,而这也许是编著者所没有想到的。这本书提出了这样一些问题:过早开始的文学攀登是有价值的吗?会有结果吗?中学校园期的文学是文学吗?诗歌会出现在处于中学校园期的作者手中吗?至少我是悲观的,至少这本书让我意识到。过早开始的文学之路,往往不通向文学。而中学校园期作者们的诗歌,更像是一些用昙花进行的造句练习。中学校园诗人们,一旦进入社会这座大学校,则很快就会弄丢头上的诗人桂冠。
 
    这本书的背面也就这样出来了,这是一本感性大于理性的书,一本开始于回忆也结束于回忆的书;它所提供和刻画的“20世纪80年代校园诗歌运动”也是夸大了的,事后命名的;其实并没有这个运动,只有一些文学的梦游者和学徒工们在时代大背景下的过早登台和提前粉墨。影响更谈不上了,它只影响了个人,改变了其中一部分人。它也与一般意义的诗歌史无关,甚至不会进入诗歌史的括号或者注释部分。它只是上世纪80年代文学热诗歌热所造成的辐射区的边缘部分,是那个伟大而急躁的诗歌时代的一个回声。
  
    现在,看着这本书,我不禁想到:一个全民文学的时代是多么病态,也许比全民拜金或者炒股更为病态;全民诗歌更是可怕,也许比全民开房或者买楼更为可怕。适合中学生的不是诗歌,也不是文学,应该是篮球、是春游,是广义的知识或者技能,是成长,是恋爱,甚至追星和上网可能也比诗歌更属于中学生。因为,文学或者诗歌的拔苗助长,结果就是消灭文学,结果就是一片“文学的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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