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诗歌观察:“诗歌在网上”

 关于诗歌和网络的关系,参与“橡皮”网建设的乌青说过一句最简单的话:“诗歌在网上”。“诗歌在网上”强调的是“以第一速度到达诗歌现场”(口猪)。这样看,我现在对网络诗歌的观察,几近凭吊旧战场的味道了。2004年初,小鱼儿的《2003年华语网络诗歌不完全梳理》认为:“想查看各路诗人作品,可去诗生活诗人专栏。想查诗歌资料,可去灵石岛。想看诗人骂战的硝烟弥漫,可去诗江湖论坛。想送书和领书或者看诗人吵架,可去扬子鳄论坛。想看大众化和学生作者的诗歌交流,可去中诗网论坛。想看知识分子写作,可去文学大讲堂。想看丰富多彩的诗歌活动和火热的诗歌交流,可去诗歌报。想看官刊对网络诗歌的参与与态度,可去星星诗刊论坛。想看伊沙一脉诗人,可去唐论坛。想看论坛结盟的规模:可去哭与空。想看市民文学视野里的诗歌:可去榕树下现代诗歌社区和网易现代诗歌版。想看互联网诗歌早期发展的历史,你可以去翻看一下橄榄树网站。”时间过去了三、四年,我们再到这些诗歌网站和论坛。小鱼儿说的大格局、小趣味没有多大变化。“诗生活”还是那样包容和稳健;“诗江湖”还是那样“恶语”相向;“天涯诗会”、“新千家诗”还是那样人来人往,但即使热闹和繁华,那种旧日里呼朋唤友的好勇斗狠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如果从1999年的“界限”算起,明年中国网络诗歌满十年了,我们现在似乎可以回过头来检讨中国网络诗歌的经验或者教训。我在2008年7月3日上午打开《诗歌报》论坛,会员95462人,最高日贴1743。单数人头,不能不说是诗歌的泱泱大国。但仔细看呢?以“诗歌大厅”为例,累计1862屏,点击过千的仅仅21屏。点击靠前,四个月就有5356点击的官儿的《十二夜·第七夜》:“怀抱锦绣的女子多么忧伤/所有的路都打了结儿/偶尔的梯子也是纸的/风永远不敢从正面/察觉时已然变成双面刀/拿去我的瀑布、雪崩、和砍伐/拿去所有的能量和悬疑/时间本无答案/天空何止是空”,还有陈傻子《我们相互把对方压在身底下》这样“没有粗鲁就没有爱”的动辄就粗口俚语的诗歌,也有4713不俗的点击。一个温婉得古典,一个粗俚得俗世。这两种类型的诗歌往往也是其他论坛和网站点击的大户。就是大户,过千的也就区区21屏而已。至于“或者”、“今天”、“翼”、“界限”、“北回归线”、“第三说诗坛”、“终点”、“扬子鳄”、“桶”等等,我留意了一下,点击能够过五百的也很少见。

    但浏览各家网站和论坛,我们看到一个共同的现象,就是书写刚刚过去的地震的诗歌和征稿启事都被置顶、加精,而且点击量都居前列。现在,地震过去两个月,“地震诗”在中国引发的全民诗歌运动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地震灾难之后,“诗歌在网上”是一个迅速的到场者和在场者。庙堂和江湖、知识分子和民间、诗人和非诗人,几乎到了凡能文者皆“地震诗”的田地。“一个纯粹的诗人应该完全听命于诗歌的引领”,伊沙在地震后写下《答自己问》等数十首和地震相关的诗歌,“就是哀叹诗的无力”,王家新依然写下了组诗《哀歌》。王家新在答《汉诗》的提问时引用犹太裔作家、“奥斯维辛”的幸存者凯尔泰斯所说的一句话:“即使现在:有谁谈论文学?记录下最后的一阵挛痛,这就是一切”。而这中间,网络对“地震诗”的推动也是不争的事实。其实不只地震,年初的暴雪就曾经在各网站和论坛引起“迎战暴风雪”的诗歌竟写潮。诗人篱笆说:“庸俗的时候描写描写鸡毛蒜皮,高尚的时候歌颂歌颂劳动人民”。“网络不是民主空间,它是无政府主义的世界”(颜峻),但“迎战暴风雪”诗歌和“地震诗”的潮流恰恰又证明了“无政府主义者”可以在国难面前团结在诗歌的旗帜下。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当下诗歌在地震之后也体现了诗人作为公共知识分子可贵的反思精神。像朵渔的《今夜,写诗是轻浮的》“今夜,我必定也是/轻浮的,当我写下/悲伤、眼泪、尸体、血,却写不出巨石、大地、团结和暴怒!当我写下语言,却写不出深深的沉默。/今夜,人类的沉痛里/有轻浮的泪,悲哀中有轻浮的甜/今夜,天下写诗的人是轻浮的/轻浮如刽子手,/轻浮如刀笔吏。”吕约的《灾难中的生物》(7首)“不要像鞋匠一样敲打,用疯狂的赞美敲打亡灵/保持沉默,像夜间行军/让他行军/保持透明,像流水/让他流淌”。宇向的《诗 自5月》,徐慢的《地形霉素》。这些诗歌从宣泄诗、传单诗、口号诗到自省、反思的沉痛之诗,中国当下诗歌在此显示了从容的驾御题材的能力,面对灾难,诗人可以做得比哭泣更多。

    多年前,“界限”的掌门人李元胜说:“网络文学只不过是文学借助网络这一媒体来进行传播、交流。过于容易传播,也有副作用。写作会变得非常随意和无节制。泛滥的并未经过起码的过滤和评估的作品遍布网络,最终会使读者厌倦和反感。这就需要有影响和足够的鉴别能力的文学站点来对原创和读者进行双向引导,说实话,这样的站点尚未出现。”论坛作为最有“网络性”的书写方式,在点击就是硬道理的网络世界,发表容易,淹没得也容易。它活跃也健忘。因此,作为有效的过滤和评估,网刊和重要的诗歌专题是必要的。我也注意到论坛上的好诗人和优秀之作最后往往都会被网刊和专题收编。在网刊方面早期的“橡皮”和后来的“诗生活”、“或者”、“诗江湖”、“诗先锋”、“今天”,重要诗人专题方面“中国艺术批评”和“新诗代”对网络诗歌的过滤都做出了富有建设性的工作。2008年上半年,“中国艺术批评”之“诗歌先锋”弥赛亚的《禁室培欲系列》和“综合频道·80后”李成恩的《汴河  汴河》,“新诗代”侯马的《进藏手记》,“诗江湖月刊”2007年第12期(2008年1月27日)张玉明《侏儒传1—18》,“诗生活”2008年第4期《集中营孩子的诗》等等都是值得关注的作品。这些作品都是组诗和长诗,和纸媒相比,网络对组诗和长诗有着更大的胃口和充分的接纳能力。一些诗人则在博客上进行系列作品的持续写作,比如前面提到的张玉明的《画梦录》。

 说到博客,现在好像到了不看博客不知当今诗歌水有多深的时代。除了像“诗生活”、“纯写作”博客群等诗人大串联式的博客群,有谁知道在博客上写贴诗的人民诗歌写作的汪洋大海有多大。博客一定程度上使真正的个人化写作成为可能,当然在自由书写的同时写作者独断专横的时代也来临了。从目前来看,我们的批评还缺少面对博客的有效阐释。当我顺着某一个诗人的博客,顺着他博客链接的“好友”和闯进的“访客”一路走下去,真的是“不知所终的旅行”。你不知道前面会遇到谁,你不知道你会读到怎样的作品。也许走到最后,从你的个人趣味只是两手空空。但只要你有足够的耐心,扯着一跟藤不知道能够带起多少瓜呢。而这次观察,我只能抱守着传统和偏离传统的“路条”,一路扣门而入。马莉的“诗画《金色十四行》”从2006年3月开始到现在已经51首。十四行诗简约、内敛,现代诗歌史上写的人多,比如冯至的《十四行集》,在追求自由、松散的诗歌写作的当下写十四行的诗人不是很多了。传统的东西在我们今天并没有被耗尽,十四行在马莉的诗歌中生长出新的东西。汉语诗歌肯定需要这样对传统致敬的写作。诗歌在前进,意味着在旧之上长出新的,也意味着把旧的放下,寻找新的。“下半身”和“口水诗”是近年对汉语诗歌传统冒犯比较多的写作倾向。对这两个问题如果有一个健康和理性的争论也许可以给汉语诗学提供新的内容,但事实上,现在是我写我的,你批你的,流水落花两由之。有了“下半身”,有了“口水诗”,祁国的诗歌也“下半身”也“口水”,但祁国的诗到达的是我们生活习焉不察的“荒诞”,不动声色却风声水起。他似乎提醒我们诗歌是对我们想象中的那个“诗”负责,还是对真实的生活负责。诗当然必须和诗有关,但诗歌决不能和生活无关。语言也好,诗意也罢,诗人总应该为我们时代提供一些新的东西。从这种意义,郑小琼的语言和诗意也着眼着诗人生活的“今天”。郑小琼《回乡记》离开她熟悉的对工厂、工地、机器、流水线和颓败的村庄的批判,转而去书写一个所谓的底层诗人在大时代中的担当。“像一个深夜的溺水者,抬头看见/命运似星辰布满天空,在现实的沼泽中/越陷越深,需要一种什么力量/光阴不断地迁徙着,我站着没有动/黄昏的光线如同生活的重轭压了过来/我伸长脖子承担着这巨大的沉重”。

    因此,对于我们今天的批评家而言,面对我们今天的诗歌现场,特别是面对离开我们传统诗意比较远的诗歌写作者。是削足适履,还是在诗歌写作的进行时中把握汉语诗歌的现在和未来,值得思考。

推荐篇目

    1.宇向:《诗 自5月》,“翼·女性诗歌论坛::1863/forum/add.jsp?forumID=60&msgID=2147478925&page=1”;
    2.弥赛亚:《禁室培欲系列》,“中国艺术批评:/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0879”;
    3.侯马:《进藏手记》,“新诗代:”;
    4.李成恩:《汴河  汴河》,“中国艺术批评:/Article/ShowArticle.asp?ArticleID=10957”;
    《集中营孩子的诗》,“诗生活2008年第4期:”;
    5.张玉明:《侏儒传1—18》,“诗江湖2008年1月27日:”;
    6.郑小琼:《回乡记》,“郑小琼:独自浅唱”;
    7.马莉:《金色十四行》,“诗画《金色十四行》:”。

    选自《当代作家评论》2008年第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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