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刘春诗歌中爱的主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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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春 前言 20世纪90年代,由于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的提出与建立,中国的经济得到快速发展,人们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然而经济的繁荣并不一定能促进艺术的繁荣,高度物化的世界里,出现了“文人下海”的现象,文坛一度萧条,但也有一部分具有高度社会责任感与良知的作家,仍然坚守在文学阵地上,为文学的发展作出了贡献。广西桂林诗人刘春就是这样一位可敬的诗人。刘春1974年生于广西荔浦县歧路村,先后毕业于荔浦中学、四川省轻工业学校和广西师范大学中文系研究生班,在 《诗刊 》、《 星星》 、《北京文学 》等刊物发表过数百首诗歌,著有诗集《 忧伤的月亮》、《 运草车穿过城市》、《幸福像花儿开放》、《 广西当代作家丛书·刘春卷》,随笔集《 让时间说话》、《 或明或暗的关系》,诗学专著《朦胧诗以后:1986-2007中国诗坛地图》和由其主编的诗歌选《70后诗歌档案》等,并且他创办的“扬子鳄论坛”是国内最有影响的网络诗歌论坛之一。作为一个富于艺术追求的诗人,刘春曾经说,他自己是一个写作者,想用文字构筑一个梦想中的城堡,表达自己内心的愿望。 [1] 确实,读诗人的作品,我们随处可见爱的迹象,可以感受到诗人用大量的诗作给我们建造的这个城堡充满了爱,而这爱是相当广泛博大多元的,从乡土之爱,先辈之爱,亲人之爱,情人之爱,上升到社会之爱。这些作品的背后,有着诗人对人类的终极关怀,对现实的思考,对世界的深刻见解与阐释,还有对艺术的虔诚追求。 一 乡土之爱 “乡土”一直是中国作家关注的文学主题,鲁迅、废名、沈从文、赵树理等作家在乡土写作方面相当出色,从刘春的诗歌中,也能看到“乡土”是他的诗歌最为鲜明的主题。刘春从小生长在农村,对养育他的一方热土,有着无限的眷恋之情。大致浏览,即使漫不经心的扫描一下诗人的全部诗作题目,都能感受到那浓重的乡土气息,比如以农村特有的事物命名的诗歌:《灯心草》、《坡上的草垛》、《或者葵花》、《下禾村》、《黑暗中的河流》、《草坪乡的油菜花》、《歧路村》、《山坡上的羊》、《芦花》《桃花》、《水草》、《雏菊》……等等,还未翻开书页,就仿佛已置身于花团锦蔟,牛马成群、山青水秀的大自然中了,但诗人并不是只为描写乡村的美丽风景,透过这些事物,我们可以看到诗人那颗对故乡深深的热爱与充满希冀的心。 根据以上论述,我们可以看到诗人对乡土的深爱,并因爱而痛苦,也因爱而寄托希望。诗人怀念故乡,赞美故乡,关注故乡,对当下变化的故乡具有深深的忧患意识,同时,还展现了诗人对这种忧患的重要反思,对人文关怀赋予了更高的关注。可见,诗人的创作不是个人化的写作,而是将文学与社会、文学与人生结合,达到了“文学即人学”的高度。 二 对先辈之爱 尊敬长辈一直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刘春热爱文学,博览群书,具有丰厚的文学基础,写了一系列致敬式的诗歌,表达了对先辈的崇敬与怀念,通过与前辈对话,展现了诗人对诗歌、人生及社会现实的思考。正如诗人杨克所说的:“有的诗表面上看‘生活在别处’,例如《卡夫卡》,《灯心草——献给顾准》,但‘别人’充其量只是一个符号而已,他尝试一层层剥开‘他人’的茧子,进入自己生活的内核之中。”[3] 在《卡夫卡》里,诗人发出了这样直指人心的怒吼:“人变成甲虫算得了什么? 甲虫变成人,这世界才会睁大它的眼球!” 强烈的反问与呐喊,震撼人心,也向命运质询“他是否有资格支配自己的一生?”这首诗并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渲泄,而是表现时代精神苦痛,对人类掌握自己命运的追求。而介入对时代的追问,又保持一种独立的个人立场与角度,诗人正是借助卡夫卡的《变形记》,来表达自己内心的“爱”与立场的,再看《灯心草——献给顾准》,顾准是一位顶天立地、坚持真理、威武不能屈的硬汉子,曾两次被打成“右派” ,仍然坚持理想和信念不动摇,他对于人民的苦难,满怀同情,感同身受,具有对民族具有高度的责任感和为人类争取更美好的未来的使命感,以及为世界人民服务而不屈从于任何政治权威的精神,顾准把生命全部献给了人类事业,至死,遗嘱里愿把遗体供解剖。顾准这种伟大的精神与崇高的人格实在令人敬佩,诗人对顾准人格向来敬重,把顾准比作灯心草,形象恰当。这首诗不仅是诗人对顾准的崇敬与怀念,同时,还表现了诗人的自省,“一个诗人在它面前看到了内心的软弱/ 他对现实思虑过多,直不起腰杆/ 他冷漠,对周围的事物无动于衷/ 他的诗篇传递了爱和赞美/ 但还远远不够”,在以后的创作生涯中,顾准的精神与人格影响着诗人,在《朦胧诗以后》中,诗人不顾外界的质疑与反对,安排因“梨花体”把诗坛闹得沸沸扬扬的赵丽华和“保卫诗歌,声援诗人赵丽华”的伊沙与西川、于坚并列,平等而客观地看待赵丽华的那些好诗,对她的“梨花体”诗歌是持批评态度的。此外,他的诗歌评论也是发自内心的,不怕得罪诗界的朋友,也不为讨好别人,忠实于诗歌,忠实于自己的心灵。对于顾准的离去,诗人写下富含哲理的诗句“那是夕阳在召唤晚归的星辰/ 那是另一种梦想和人生”把对顾准的崇敬化作梦想与人生的激励。歌德说过:“想象愈和理性结合,就愈高尚,到了极境就出现真正的诗,也说是真正的哲学。”刘春能给写出这样的诗句,是他对生活进行细微观察与深刻提炼的结晶,来源于现实,并且是现实生活的升华和超越。 除了顾准,刘春对穆旦这样把生命与灵魂托付给诗歌的诗人,是相当敬爱的,所以当穆旦对世界合上双眼时,作了许多的推测,“或许他只是累了/ 要作短暂的休憩,或者对这世界/ 还有些许厌倦、些许疑惑……”诗人所关心的的答案,却永远不可能得到,“当我满怀期待地翻天下一页,天色却暗了下来,一朵乌云,罩住了纸上的字迹。”(《一个人的一生》)在伤痛的怀念穆旦的同时,表露了诗人对未知神秘事物的向往探索与迷惑,以及伤感。 三 亲人之爱 从古至今,赞美亲情的文章举不胜举,孟郊说“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高尔基说“世界上的一切光荣和骄傲,都来自母亲。”对于亲情,诗人从正反两方面,进行了刻画,写到家庭的温馨和睦幸福,也写到了冷漠无情的家庭关系。《关于男孩刘浪》中,诗人从正面给我们描绘了他的一家生活的图景,平凡且真实。儿子天真聪明可爱,把飞机叫作天鹅的妈妈,看“猫与老鼠”与“蜡笔小新”动画片,不和花心的学校领导打招呼;妻子担心儿子被动画片误导“一只弱势的小动物屡屡捉弄它的天敌,生活是否真的如此诗意?” 与妻子相亲相爱;父亲给家人做难吃的饭菜时,诗人吃得很满意,父亲送诗人去读书;母亲收集全家的衣服洗干净。一家人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向亲人表达着自己的爱,相互理解体谅,懂得感恩,日子过得和谐宁静。对此,诗人充满感激,“我的荣耀已够多/ 娶了一个不在乎存款的女人/ 生下一个比花朵更美的孩子/ 刮风下雨时,一扇陈旧而温暖的门/ 永远敞开着。”(《花开在污地里》) 四 情人之爱 爱情是诗歌永恒的主题,不同的诗人有不同的描述,在刘春的诗歌中,我们看到诗人与沈从文,废名笔下的爱情的相同之处,都充满了山村田园气息,试看:《坡上的草垛》的片段:“与一个叫小朵的女孩有关,那一个下午,她红着脸站在十二月的土坡上/ 期期艾艾手足无措,她的情人甚至还来不及/ 替她拈掉鬓边的稻草。”诗中描写了一个纯真的农村少女等待情人的既害羞又期盼表情与神态,以及诗人想象她的情人到来后,会做出的温馨、惜爱的动作,反映了劳动人民纯朴真挚的恋爱观,唤起人们追求这种不被物质化的纯洁的纯朴的爱情。 然而,遗憾的是诗人追求的纯朴的爱情却在慢慢消失不见,成为心底永远的痛。商品经济带给人们物质便利时,也带来思想上的冲击。市场竞争很残酷,爱情也在竞争,却在金钱前败下阵,“一个男人频频会见她势利的父母”,他的恋人也曾沉默、等待、哭泣,然而她还是离他而去,“她的手拉住另一只手”,最后,爱情在他的恋人眼里一文不值,甚至“她顺手掏出第八个男友的钱夹”(《回望》)。失去爱情后,诗人以酒度日,颓废生活,与回忆与失望疼痛的泪水相依“那些在睡梦中喊出的忧伤话语/ 那些淡淡泪光的粉红信笺…….那些温度,那些笑,那些痛/ 那些渐行渐远的脚印,你遥不可即……你感到身体里有条大河,逆流而上/ 从不争气的眼角流出”(《失恋》) 爱情可以塑造一个人,也可以毁掉一个人。诗人执著的在一棵树上吊死,在万念俱灰的情况下,走向了自我灭亡,为爱情殉身的道路,“一切准备就绪——刀片、磁带、录音机,以及/ 安静得不会有任何人打搅的环境/ 你却出现”(《误会》)。就在即将结束生命时,诗人误以为曾经的恋人回来了,一切可以重新开始,兴许是过度的思念与期望,让他的神精产生错觉,生活与他开了个小小的玩笑。“过度糟糕的视力愚弄了我/ 一个酷似你的女人/ 从窗外路过”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我们发笑时,也可以看到一个真诚,痴情,执著,宽容,为爱情痴狂,为守护爱情勇敢与生活对抗并遭遇失败的爱情者形象。诗人以自嘲自谑形式,表现严肃的反思与自省,在他的笔下,痛苦化作了嬉笑,成为诗人艺术创作的又一特色。 有强烈的爱,就会有强烈的恨,当诗人所深爱的故乡与情人都失去时,这爱转向了愤怒,甚至恨。诗人认为“恨,是爱的极端,仍属于“爱”的范畴。”[4]诗人也是性情中人,当真挚的情感被亵渎时非常愤怒,进而严厉的批判这种现象,使得爱的极端在诗人婚姻题材的作品里表现得淋漓尽致。这方面题材的作品几乎都在描述着现代都市的混乱、复杂、失败、不尽人意的婚姻。特别悲惨的是《一个人死了》里写的巴尔扎克,这个世界级别的文学大师,对世界作出巨大贡献的伟大人物,他死的时候,妻子正在隔壁房间与情人通奸。巴尔扎克的死亡或悲剧使诗人顿生巨大的感触,却用戏谑的语气描写都市里夫妻间相互不信任的悲剧,将巴尔扎克这个文学大师的逝世的意义仅确定在对后世男人对妻子的防范上,“死得让所有的男人留意妻子的/ 每一点蛛丝马迹/ 从这个角度说,他死得其所”(《一个人死了》)极富讽刺意味。 时间的流逝中,感情的淡化,相互的不信任,生活的沉闷,于是产生了争吵,接着婚外恋,寻找另一个感情的寄托,离异,走向孤单。这种现象在都市里如喝水一样平常。人们的精神家园,需要被拯救。下面这些诗作完整地刻画了婚姻里的悲剧:《纸婚年》纸婚年的家庭,意犹未尽的猜疑、责备、冷战,顺理成章的婚外恋、分居。主人公的生活堆满谎言;《外遇》婚外恋的情人生活与家庭生活的鲜明对比:家里的带馊味的白菜,斑驳的房门,夫妻间的争吵与情人新楼里的生菜,七成或六成熟牛扒,生葱汤,从情人的肩膀上多次抬头,在凌晨两三点匆匆回到家中,对妻子的解释是加班,妻子也明白事理,不加追问,只是不停的更换电视频道。这些鲜明的对比与细节描写,是诗人经过对生活细致观察,用心感受,思索的,最后得出诗末这句经典的体悟:“黄昏出门的人,像那扇风烛残年的门,经不起推敲”,比喻生动恰当,以诗意的语言道出了普遍存在的都市婚外恋现象;《叙事》婚姻的破裂过程:男女主人公各自找了对象,两年前,认识多年的小赵小王,手拉手走进民政局,两年后,像不认识一样,从法院出来;《离异》三年的争吵与怀疑,离异后的孤独,伤感,寂寞,落破。旧衣裳堆积,臂弯空虚,噩梦无人安慰,和影碟机对话。 尽管如此,诗人还是期望人类婚姻幸福,夫妻恩爱。所以,对那些不忠诚于婚姻的人,作了仇恨的诅咒:《梦见一个死于车祸的朋友》一个生活随意、圈子里知名的花花大少,这个言不由衷地说:“无论是谁都应该结婚,好好地爱一个女人。因为那是你幸福的根源。”的花心男人最终得到报应,车祸死掉了。诗人感慨道“是的,花心的男人迟早会被汽车撞死”。可见诗人对婚姻中不忠诚的行为极其厌恶和痛恨的,除此之外,我们还可以看到诗人对生命的感悟,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在说完谎话后,意外离开人世,生命有时是多么得不可把握,可谓身不由已。这首诗的语言,场景,神态的描写相当具体形象,和小说一样有开始与结局,还具有戏剧性, 这种将小说的叙事手法与戏剧的戏剧性融合一起的手法,我们称之为戏剧性叙事手法。这种写作手法不仅拓宽了诗歌的题材领域,也丰富了诗歌的表现方法,由此可见诗人将梦想的追求与艺术追求结合在一起。 五 社会之爱 阅读作品,我们可以看到刘春在前半期的作品中几乎都是描写农村美丽景物的忧伤、属唯美浪漫主义,进入城市后,用喜剧的笔调叙述、通过对人生与命运的洞悉,写现代人生活的戒备、自我保护、功利、无聊、与无可奈何的生存悲剧与生存的荒诞境遇,从幕后去看生活的真相,城市在他的打量下显露暧昧狰狞,使我们深刻感受尘世的美丑善恶,属批判现实主义。 但是安守本份,踏实生活的人们在就业与生存等压力面前也很无奈与狼狈,正如《旧报纸》“在手与手之间传递那份茫然,多像一个离开单位又毫无着落的人……或者被一个诚实而有爱心的中年人遇见,被他展开阅读(广告部份),带回家(抄写电话号码)这个漫无目的地拔电话的男人,他上个月才结婚。然而正如前文所暗示:今天他刚刚下岗”《城里的月光》单纯可爱的小芳沦为妓女。可怕的是“黄昏的街角/游走着多少长大了的小芳”这实在令人担心。 结语 “艺术的最高理想是精神价值的创造与实现,、通过这种创造性的活动,诗人为自己建立一个属人的审美世界。”[6]通过以上分析,我们知道刘春给我们建立的是一个充满爱、人与人,人与自然,人与社会和谐的世界。 诗人认为,“一个真正的作家,他的写作就是向世界说出他的爱。”[7]的确,读刘春的诗歌,自始至终,我们都在感受着爱的存在,诗人也正是用他的笔,在向世界,向人民,向生活表达深厚的爱意,“文以载道”,体现浓浓的人文主义关怀,实现他的文学理想与人生理想。然而刘春作为一个从农村走向城市的诗人,他的许多作品都是在描写农村与城市,但存在着局限性,在我看来,诗人不应只揭露城市里的丑陋现象,描写都市的阴暗面,而应该更多的发现都市的美,建构一个美丽和谐的世界。 注释 [1] 刘春.幸福像花儿开放[M].天津:天津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4年:4. 参考文献 [1] 罗丹.艺术论[M].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1978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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