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文学少穿露脐装,作家应抗俗而不为俗迁

 当下某些文学颇如一些女性服装,非常的时尚化了,消费主义已成了一些作家的创作原则。为了市场,为了时髦,为了销售量,减了肌肉,抽去骨头,染了头发,披上了露脐装,穿上了低腰裤,招摇过市,吸引眼球。这些作品没有了作家自己,没有了精神,更没有了灵魂的焦虑,没有了文化的担当意识。

    王船山有言:“恶莫大于俗,俗莫大于肤浅。”一个真正的作家应该追求原创性,抗俗而不为俗迁,空诸依傍,高视阔步,游乎广天博地之间。但现在的情形是不少作家追逐风气,一时所尚,则群起而逐。王元化认为,教条主义与趋新猎奇之风看起来相反,实则相成。两者皆依傍权威,援经典以自重,而放弃自己独立见解。而时尚化的文学创作连“援经典以自重”都没有,他们那里就没有“经典”,有的只是消费,搞笑,娱乐至死。这样的文学,根本与高扬生命,突显心灵无关。他们喜欢的仅仅是低级趣味,仅仅是版税而已。如此精神状态,怎能创作出卓越的文学作品?熊十力说:“凡有志根本学术者,当有孤往精神。”在当下这个热闹非凡的文学现场,哪里找这样的人呢?

    前些日子,聆听闵惠芬二胡演奏与讲演,那卓越的演技,深厚的修养,浓烈的情感,深深地打动人们的心灵。但面对观众海潮般的掌声,她却深深地追思阿炳。她说阿炳深味人间底层的辛酸,心藏千余首民间音乐。《二泉映月》融注了他一生的悲凉。最后她说:“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怎能理解他那种境界,他那种苦味?因为我们太幸福了。”是的,技法可以通过练习而得到,可那种感觉、情感、境界,却不是可以通过苦练而获得。他需要的是万卷书,需要的是万里路,更需要自己对人生、生活的独特而深刻的感受与体悟,需要一颗伟大而博爱的心。

    胡风有一个理论:主观战斗精神。他说,“一个作家,怀着诚实的心,在现实生活里面有认识、有感受、有搏斗、有希望和追求,他的精神就会形成一个熔炉,能够把吸收进去的东西化成溶液,再用它来塑造完成全新的另外的东西。”这里所谓“新的另外的东西”,就是具有“高度的艺术的真实的作品”。换言之,如果没有作家的“主观战斗精神”,具有“高度的艺术的真实的作品”就无从产生。可做到这一点何其艰难!首先你得有一个熔炉,如果没有读破万卷书,你怎么能有“熔炉”?其次,你得有生活体会,深刻的独特的体会。所谓“有认识、有感受、有搏斗、有希望和追求”,即指此也。曹雪芹、鲁迅等人天资甚高,从小接受了优秀的教育,而后家道的中落、衰败,更让他们深味了人间的悲凉辛酸。如此,他们才有了优秀的“熔炉”,才有了优秀的“溶液”,这才有了优秀的产品。

    一句话,优秀的文学作品源自作家的气象。没有大的气象就没有杰出的文学作品。孟子说吾善养我浩然之气,正是这个道理。曹雪芹、鲁迅有一个大而衰落的家庭,又逢一个天地翻覆的时代,感受自是深刻。我们已很难有那样的感受。但他们那种自我放逐,自我质疑,自我反思,在精神层面不断挖掘,精勤猛进,我们完全可以学习、实践。人的自我发现、自我扩展可以有两个途径,或向外或向内,但向外的结局还是向内,所以一个伟大的作家往往是精神世界非常丰富、驳杂、痛苦、艰难,甚至经常处于自我撕裂的过程,这种病蚌得珠的体验是一个作家成熟的必经过程,也是产生优秀作品的前提。而一个没有深度灵魂斗争,沾沾自喜于外部成绩的人,根本与伟大、杰出无关,充其量也就是一个畅销书作者而已。托尔斯泰并没有贫寒的生活经历,他是一个贵族,衣食无忧。可他的精神世界是多么痛苦,为人类为农奴,他艰难地进行灵魂的苦斗。不要说他的小说了,读读他的《忏悔录》、《生活之路》,我们该多么汗颜。

    当代文学的低俗除了社会原因外,与作家精神世界的浅薄、肤浅大有关系。而对于此点往往被人们所忽视。新时期文坛上涌现出的一批作家,主要是解放后出生的,以“知青”为主,他们学业未成,初涉社会便身逢“文革”浩劫,先天不足,后天营养又没有跟上,吃的第一口奶就是狼奶。这使他们的作品有生活有感情,但缺乏大气象大气度大境界。而知青之后的作家不但在知识、气度上没有什么长进,而且与生活脱离,“80后”不少沉溺于搞笑、娱乐,有学者称为拔根的文学。这几代作家不仅对外国文化一知半解,对本国文化也一知半解,一个没有传统没有历史没有底蕴的作家,你让他能写出什么作品来?对传统的无知,使得中国当代文坛似乎非常繁荣,作家林立,但却少见大师的苗子,而一些三流作家却在那里自以为大师,颐指气使,顾盼自雄,叱咤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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