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然:李龙炳诗歌概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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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想给李龙炳的诗歌写点文字了。我在《诗人之树常青》中说过:“诗人之所以被称为诗人,是因为诗人以诗载人,人如其诗,诗如其人,自古以来诗就沾满了生生的人气。故而,诗人交往,成为必然。与诗交往,必想其人。与人交往,必思其诗。”我与李龙炳交往,读诗,写信,心灵照耀,就有了为他写字的冲动。20年来,我一直在为我喜爱的诗人作品写阅读文字,主动地、潜意识地、本能地写,北岛、顾城、廖亦武、林珂、张枣、梁小斌、陆俏梅、陈小蘩、席永君、尹丽川、谯达摩、庞清明、郁金、汪文勤,好多好多诗人,长长的一大串,可以编一本厚厚的书了。给李龙炳写诗评,犹如天意,水到渠成。 长期以来,李龙炳是一个地下诗人 我知道我和世界的距离,当我扑向世界的时候 这种说话式诗歌在李龙炳作品中处处可见,成为他诗歌作品的首位特色。这种话语式结构李龙炳诗歌包括:《乌鸦》《人性之歌》《传说》《经验之歌》《生病的时间或一个人只能成为一部分自己》《谁》《献给疼也献给痛》《相对的问题》《岁月悠悠》《习惯》《也许》《超鱼》《斯人》等等作品。 你不能随便指定生活的导师/你不能随便说这一口袋的记忆已经一文不值/漏了的船正在运送/被命运抛弃的命运/世界曾经转过头。“她爱我,却死得太早”//意义奢侈而厚重/我不断地走着入梦/“一个真理在握的人,走上了歧途”/不能选择,我是病人/却不断地对满世界奔跑的医生说:“先生,你的脸色不好”/不能选择,我注定是鸡蛋/却不得不和石头比一比硬度/“相信吧,总会有一个人知道你内心的疼痛源于何处” 我透明的时候,就在骨头里酿酒/一场秋雨持续了一个月,这就是一个问题/ 众人在水中游动,后来翻过了一座山或《词源》/土豆跳出地面,献给舞台上的国王/一个罪人张开嘴巴,吃下生活的副本/我总认为我比他聪明,但他却说:/“我就是你失散多年的孪生兄弟” 幸福在前进,死亡也挡不住。“我喜欢这种感觉”/一个人的感觉中另一个人在生锈,更多的人在变老/“过去的事物,永远有复活的那一部分”/“在一颗心与另一颗心之间,傲慢是一种罪过”/“爱是一种巫术”。“这也许是在做梦?”否定的答案来自正午/树枝摇动了一下,十年便过去了 我想,“说话”对李龙炳来说,是他诗歌表达最重要的手段了。正当诗坛热衷于“叙事”之际,他却默默坚持着自己内心对诗歌的感悟。“诗人正在受苦,诗人正在受罪,诗人正在受难。他们的诗集找不到人出版。他们的诗集出版了又找不人到买。他们的诗往往只是写给自己看。而与此同时不可否认的现象却是:诗人们正在走向成熟。而这成熟的标志不仅不是得到大众的认可,而是恰好相反,它只能得到少数几个人的认可。诗人与诗正在越来越不被大众所理解、所承认、所接受,而是正在离大众越来越远,真正的诗人恰好也很满足这一点。一句话,诗人已经把所谓的大众给搞忘了,诗人只记住了自己。” 【注7】这种说话式的诗歌行为,使他常常处在自己与自己对话、倾听和回答之中。这些自语式诗作包括《献给梦也献给诗》《献给路也献给雾》《献给疼也献给痛》《坚实的内心让多少坏事变成了好事》《也许》等等。李龙炳坚持着自己的诗语方式,并且在诗歌的构架上表现出对那种“阶梯式”行为的热衷。他有许多诗作都在说话之际走着诗歌楼梯。这些梯形句构的诗作包括:《现实之夏与冬日之书——赠胡仁泽》《献给梦也献给诗》《献给路也献给雾》《坚实的内心让多少坏事变成了好事》《花朵,我的姐妹》等等作品。 概读之三:来自自身的自在语境 跑得太快,一条路就会变成两条路 我是需要突围的人,在你们中间。不管 “我的命运照亮了左手的田野和右手的爱情”,这种对扣型诗歌语境,在李龙炳的诗中常常可见:“乡土,我的左手和右手/感悟着相同的河流/向上,向上/再向上/我的头颅,就是你忧郁的逝者”(《乡土之歌》),等等。这是他的又一种语言习惯。一个诗人,能够坚持用自己的诗歌语境创造诗意,天生就是独树一帜,忠实于自己对语言的诗意感悟与音韵唯美,从而让自己的语言自在与生俱来,这是当前诗人最珍贵的写作现象。李龙炳一直用自己的语言写诗,无论他的诗出现在哪里,都能叫人一眼就读出来,这是诗人最应该深藏的价值。 一个人活着的理由永远都不充分 我不在乎诗人写了什么,农村主题或城市变奏,微观还是宏观,生物还是非生物,这些都无所谓,都可以写,都可以不写,唯有诗歌的灵魂才是自由的。我在乎的是诗人有没有与众不同的自身语言。诗人写诗,如果写来写去写成了“流派的诗”、“集团的诗”或者轰轰轰烈烈“炒作的诗”,那么,他离诗歌艺术生命的终结也不远了。李龙炳的诗歌语言,最重要的特征就在于他的自身的自由与自在。我非常赞同高岭在这方面对李龙炳的评价:“当诗歌自身在生长与发育中面临着选择与修正时,诗人往往变得圆滑和注重技术,像要证明什么似的,大家都向一个统一的高标准上靠拢。与此同时那些具有特质和坚持自我的诗人在不合群的同时凸现出来。”【注10】 月亮不知不觉地慢下来 这种诗歌语言的自由、自在和自如,在他的代表作《奇迹:阴影下的突围》中得到了最为出色的体现。我觉得,在一个诗人的一生中,语言的个性化应该是他成为诗人的重要标志之一:“我听见,一只鸟的歌声被反复折断/我的手伸向大地,伸向更广阔的领域/握在手中颤动的线条,就是家乡的河流/为什么我经常走到自己的反面,才认识自己”。在我读到的上百首李龙炳的诗歌中,我觉得如此流利地表达自己的心境、心绪和心意,这首诗即可以算是“奇迹”,也可以算是“突围”: 站在春天的边缘,我总是看见一些植物 他总是这么伤感,这么细腻,在平凡、单调、陈旧与熟悉得无法激动的字、词、语中,发现崭新奇妙、意境无穷和变幻不止的诗歌景区,而根源却只有两点:除了他那多情善良、潜于思索和富于童心的诗歌灵魂外,便是他自由、自在、自如的“灵魂的自我语言”:“一颗纯洁的心灵,对于盐太咸,对于糖太甜/对于生活又太平淡,对于世界/我们既知之甚少又不得不与之周旋,并且/常常发出悔叹。一朵云会跌落下来” 他尤其深深感于:“一种罪恶也能找到自己的桂冠。”所以他对自己诗歌的信仰与追求,超过了一般意义上的诗人: 让诗歌,扶直一条河流,我便看见了 他对灵感、才气、智慧、悟性和才华是那样知恩图报,感谢它们给他带来了自己诗歌语言的由然表达,那种天然、与生俱来的李龙炳语言:“感谢大地。感谢正义。感谢道德。感谢希望和黎明/在我和你之间,美丽的绷带裹住了/伤口与伤口的约会。有一只鸟你看不见,却在飞翔/有一种声音你听不见我却在说/我只是,一首诗歌中自问自答的囚犯/以生命,启示着言辞之乡的玫瑰开第二遍”。可以说,他已经开始在自己的诗歌语言中领悟了某种本能、任性和排他性内涵,让自己的自由、自在和自如更加升华和深化。 流着汗,小心翼翼地考试”。最有趣的是“土豆的王子/梦见了一条很长的河流,比一个农夫的双手/加上一把锄头/还要长。”诗人关心的是,“一个做梦的王朝/在宇宙之下/土豆,星光,皇帝幸福的领土/我们能知道多少”。他说:“有一天,土豆想洗澡/这是一个/危险的念头/泥土的谜语,是/古老的谜语,被一个农夫轻易猜中的是土豆”。诗人的人性之梦真是异想天开,他把土豆、诗歌和他自身都推向了一个活泼、可爱和乐不可支的意象幻景: 我在一个农夫的后面 同样的人性梦幻,在他的《唐朝》中再次呈现:“你在跳舞/你是孩子。我不得不动用/梦的力量,为你绑架/一个又一个的水果”。世界上最美好的事物都跑这里来了,跳舞,孩子,梦,水果。随之而来的还有:香,小小的脸,宫殿,泪:“你是孩子。你不哭,我哭/你哭,天就下雨”。诗人在给一个小女孩絮絮叨叨,也许这个小女孩永远只在他梦中,在唐朝:“时间空空如也,世界空空如也/如果唐朝,你一定是/我的女儿/(唐朝灭亡于公元907年)/你那么小,几乎不存在”。诗人是那细心,无微不至,把自己内心的人性理想与生命理念定格在一幕小小的童话画片: 直到今天,我的影子 他的《人性之歌》表现出一种对理想人性的渴望幻想:“一个遥远的地方,没有人/一个古老的地方,没有人/我站在没有人的地方,作为一个人/一个遥远的地方,在我内心/我的心很古老,又很年轻”。诗人采取了诗歌艺术中最古老同时又最具生命力的歌谣体,在诗中反复吟唱他的《人性之歌》: 我站在没有人的地方,作为一个人 波兰诗人亚.扎加耶夫斯基认为:诗人首先要懂得生活,但对生活的选择要持谨慎的态度,应当和生活保持一定的距离:既要看到生活丰富多彩的一面,又要看到生活令人怀疑的一面。人世间充满了疾病、灾祸、酷刑、死亡、迫害和烦恼,但也存在令人欣慰的东西,如理智、爱情、友谊和阳光等。生活中常常笼罩着阴影,但也存在希望、期待和创造。而对李龙炳来说,在他的理想、理性与理念的人性世界,最伟大和最光荣的事件有四件:书、爱情做梦和美丽的少女。而劳动却只有一个,那就是:“读着,生命的巨著”。为此,他用《乡土之歌》来深化这其中之一的主题:“乡土,我不得不用我的头颅/和一块巨石交换思想/我吞食了你的无数个朝代/却只需要,你的/一个正午”。那是什么样的一个正午啊,那是他做白日梦做得最发亮的时候:“乡土,我的蓝色的马的影子/我的梦中的幻象/我骑着我的蓝色的马的影子/到月亮上,拾银子/到太阳上,拾金子/到大海里,洗掉马的影子/只剩下/纯粹的马/纯粹的蓝色/纯粹的乡土,和在语言面前/后退了一分钟的世界/乡土,我已经认出了/我的一根肋骨,正在/你的体内冬眠”。在这里,理想的人性得到了回归大自然的报答,人,上帝,土地之母,时间与空间,永远在同一个整体中各自拥有永恒的一瞬。而李龙炳的永恒显然只在于他的诗歌。 概读之五:诗中也有禅意擦肩而过 如果我们马上老去,蒙面人就会许诺我们一个王位 他的《经验之歌》也很哲思:“我看见的沙子其实只有一粒,在时间里/我看不见的沙子也只有一粒,在我的眼睛深处/是沙子,只是/一粒,带来了一万粒。一粒沙子在一万粒沙子中/是不真实的,一万粒沙子中/肯定有一粒是真实的/如果时间倒流,所有的沙子/也许不是沙子”。这样的诗句,读起来有些复踏。反反复复,一再咏叹息。仿佛把人带到了恒河边,在那里已经看见诸神的影子,他们与死神没有区别,都在那里微笑。 概读之六:语言的繁复架构和意象组合 李龙炳“说话式”诗歌语言的独特个性,必然导致他诗歌语言的繁复性架构和多层面意象组合。这种现象,同样在他的作品中处处可见: 一个人不能征服另一个人的梦/突然的雨是什么。是一滴的光是两滴的眼睛/我透明的时候,就在骨头里酿酒”,“太多的雨加在一起就是一个瞎子”,“没有人可以关闭一个无限的空间,有时绕不开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塞子——《门外的空间》 他的《幻景》所表达的,是一个父亲所拥有的复杂心境。路,作为我们生命表象中每天都必须接触的最伟大的人类创造之物,却在读小学二年级的儿子心目中另有天地:“我所知道的路是一条怀孕的路/它生下了它的儿子。我的儿子已经在上小学二年级/路的儿子喜欢跟在我和我的儿子后面/我的儿子浑然不觉,他有尘土飞扬的快乐”。这首诗有着典型的李龙炳诗歌语言:最实在的与最虚无的绞在一起,在诗行的渐行渐进中,渐渐分不清哪是诗人的儿子,哪是路的儿子,他们渐渐融为一体。所以诗人用了“幻影”二字来命名。“儿子告诉我他最喜欢天上的星星/我感到羞愧。路的儿子一天天在我的儿子体内长大/我的儿子站在路的外面,看着我,用铁锤敲打玫瑰”。在这里,李龙炳把他的诗歌语言推向虚幻相融的生气状态,任何一个从诗坛路的人,都不该对他有所小视。在这方面,诗人陈建有着非常精辟的见解:“那依然是龙炳的诗歌,这并不在于那长鞭一样抽到脸上的诗行,也不在于那些层出不穷令血液上行的格言式语句,更不在于百鼓不竭贯穿始终淋漓气势。而在于他诗歌中无论大米、刀锋、炮弹、花朵、农民……,这些在他诗歌中被重新命名的中华词汇仍然记录和折射着阶级底层的命运。” 【注12】 概读之七:专门谈谈《时间的手》 这样机灵的诗句,在《时间的手》里同样出现:“一条河从左手流到了右手/经过头颅时水已经变成了酒/东方自得让人睁不开眼睛/耳朵里有大海的掌声”。不仅如此,诗人在诗中还为我们贡献出特别的诗歌意象:“一双手已经把自己解放在一条河里/摘下的星星挂满对岸”。诗人对时间的思考是一种永恒性的思考,用余光中的话说,这是一种“对永恒的拔河”。诗人林珂在她的著名诗篇《死亡,是这么一个情人》中,也是这样面对时间的永恒性思考的。当海子他们死时, “他们留给世界的,是死亡与诗的思考。人,毕竟只有两大类:一类是有灵魂的,另一类只有肉体。对于有灵魂的人来说,太极图以七色的光芒浮现在他的脑海中,在他的心中旋转,在他的手掌上飘动。流传在人间的诗一如转世灵童,时时处处都在闪烁他不灭的眼睛。满怀大自然的心情面对我们一生一世唯一的死,是无限幸福的。那时候,空气、阳光和水中,无不充满我们过去生命的永恒的回忆,正如我们怀念古代的圣人和先哲一样。林珂对生命的太极境界有如此深沉的感应和精灵的冥思,在我是加倍迷恋和欣赏的:‘死亡,是这么一个情人/他噪音低沉,身着黑袍/在必经之路等着我/等我去赴那神秘的约会。‘情人’,作为诗的审美意象,是绝对的,至善至美的,唯一的。‘黑袍’作为死神的幻影,它隐含的意义则是无比的威严,无法回避的选择和不可抗拒的召唤。与其盲目地崇拜他,畏敬他,不如倾心地认同他,尊重他。‘必经之路’道是无情却有情,在千百万赞美诗的氛围中,林珂写给死神的却是爱情诗。”【注15】同样的诗情,在李龙炳笔下另有一番景象: 一双手已经彻底融化了 有人在我的背后双手合一 在这里,诗人把“时间的手”美化到极致:“总是在我梦中捉蝴蝶”。千万别小看了这一个意象。诗人对时间、空间、生命、灵魂和宇宙的悟性,大致说来,即有先天性,又有后天性。也许,仅仅“蝴蝶”二字,就够我们写一生。席永君在他的《蝴蝶》中这样写道:“落叶凋零,一丛菊花/在秋天深处燃烧/我听见蝴蝶在哭泣,低声哭泣/蝴蝶回到自身/它小小的躯体带来巨大的虚无/因而拒绝物质/面对尖锐的蝴蝶/有谁能将生死等量齐观”,把人们带进了纯粹而又沉思的境界。席永君在处理他的《蝴蝶》时,自始至终,一切随蝴蝶展开,直达哲理与圣者的高度,与时空化为一体,并且超越在自己与时空之上,发现了蝴蝶内涵的内伸与外延,深怀“庄周梦蝶,一梦千年”的壮美。“蝴蝶回到自身”,永恒开始了:“有谁能将生死等量齐观”。一切从无到有,从有到无,就像这首诗一样,纯属无中生有,但却拥有了一切,有种自足的博尔赫斯味道,写得自在而不留痕迹。同样,李龙炳这首《时间的手》,也把诗人自我与时间等量齐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达到了非常诗化的程度,给读者留下诸多想象空间。“作为一个生活在南方乡下的诗人,李龙炳似乎对人类命运的悲剧本质有着更加深刻的体悟。从他的诗歌中不难看出,孤独、时间、河流、黄金等在审美体验上倾向永恒的词语经常出观,这意味着诗人潜意识里对观实的拒绝和否认。”【注16】在这里,我想起一个科学家关于时间的话来。理论物理学家朱利安.巴伯提出:时间并不存在,“我们生命的每一瞬间实际上都是永恒的”,他确信地球上静止的和谐会越过地平线,延伸到整个宇宙。在巴伯看来,此刻以及此刻存在的一切:他自己、他的美国客人、地球、地球以外的一切,直到最遥远的星系,都永恒不变。没有过去,没有将来。实际上,时间和运动只不过是幻觉。在巴伯的宇宙中,每个生命个体经历的每一刻:生、死,以及生与死之间的每件事-都永远存在。巴伯说:“我们生命的每一 瞬间实际上都是永恒的。”我想,只有诗人对他玄而又玄、“道可道非常道”和“众妙之门”的时间学说,有着更加诗意的理解。李龙炳的这首《时间的手》便是一个很好的例证。 概读之八:诗人的孤独与寂寞 作为诗人,我们知道,他在整个世界的地位是极其孤独的。他唯一能用来表达自己的,也只有诗歌。而当我们面对李龙炳诗歌语言的某些习惯、模式、似乎没完没了的“说话式”传递、承接和二维度伸延,“ 我们自然有理由担忧,如果一个诗人太过耽于土地的宏大引力,很可能导致庄园主式的伪史诗癖好,将土地仅仅变成与肉身世界分离的写作资源。但龙炳让我们遭遇了如此多的土地灾难场景:漫天的洪水、乌云般的蝗灾………一个纯粹的农民在难以抗拒的土地灾难面前会选择无助、恐惧和祈祷。一个乡村知识分子的悲悯和良知使龙炳变成某种精神化了的土地捍卫者,我们极少听见祈求、哀告、自怨自艾,而是锋利的刀的语言,勇敢插向风暴的中央。于是,这衍生自土地的心灵原型结构了他质朴的艺术理想,一直延伸到他对历史、宗教、文化、社会的评判尺度里,也使那些珍贵的词语在他坚硬的土地里获得令人敬畏的重量。他是一个诗歌中的、没有野心的泰坦,象个永世的守灵者,将文字模制成忧郁的乡村 饥饿的种子、呜咽的河流、扯散头发的飓风。”【注17】幸运的是,他坚守灵魂与艺术的家园已经达一种生命延伸与精神复制的迷狂状态,他只认可自己的诗人身份,这给他所有的诗歌朋友带来了安慰。“在一个泥沙俱下的时代——当然所有的时代都可能是泥沙俱下的,龙炳要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是时代的幻象/一只白乌鸦是不可能中的可能’,他的诗歌,会在生活的泥沙中逐渐打磨眩亮;他的存在,有时候能使朋友们有时候面对生活时会心一笑。” 【注18】 忧郁的诗人总是面对时间的傲慢 这是很现实的问题:诗人的孤独与寂寞,已经成了一种抹不去的标志。我在《呼吁调整教科书中的诗歌教材》一文中有着同样的“忧虑”:我怀疑这个国家在有意冷落现代诗,排斥现代诗,甚至迫害现代诗。在另一篇诗论《诗歌的创作在呼唤良知》中,我谈到:“诗人正在受苦,诗人正在受罪,诗人正在受难。他们的诗集找不到人出版。他们的诗集出版了又找不人到买。他们的诗往往只是写给自己看。而与此同时不可否认的现象却是:诗人们正在走向成熟。而这成熟的标志不仅不是得到大众的认可,而是恰好相反,它只能得到少数几个人的认可。”所以,我对李龙炳的《诗人之歌》深怀同感。不仅我,在李龙炳结交的诗歌圈子里,他作为诗人的人品与作品,得到的认同度非常之高。这在惯于浮燥、炒作和骚动不安的当前诗坛,甚为难能可贵。 概读之九:警惕泡沫诗歌出现 哈姆雷特说:生还是死 你在你的名字里沉默,我只能说出我的名字 这种首尾衔接的话语方式,可以无穷无尽展开下去,有时候就有泡沫语句在那里等着。这种语式的句型出现多了,李龙炳诗歌自身也有可能受到伤害。 概读之十:李龙炳是个值得交往的诗人 李龙炳是个值得交往的诗人。高岭说过:“李龙炳应当属于意志相对高于智慧的诗人,他那些感动过很多读者的诗篇的魅力,来自贯穿始终的坚定的立场、整体的抒情性与刀劈斧砍般的力量。” 【注21】安哲对李龙炳的评价是:“他坚强得很,那一点的挑剔或讥讽,却反而愈发衬托着他健康而向上的热情。而又由此,他的作品,他的诗歌,必然的,业已成为他行走之时所留给我们的动人的形象。富于激情,而思想深沉,并且毫无疑问这些渗透着心灵与智慧之血的诗歌,将成为现当代中国在艰难变革与奔突之时鲜活的明证。”【注22】在本文里,在我最后谈谈他的《花朵,我的姐妹——献给花下谈诗的幸福者》这首诗时,顺带谈谈我同他的交往。应该说,《花朵,我的姐妹——献给花下谈诗的幸福者》这首诗,我是参与者。因为我同李龙炳见面甚少,前前后后书信往来许多年,却只见过三次面。但我在我的《诗人之树常青》中,却有7处记到他,这在我记录的全国诗人中,是不多见的: 2000年夏:在巴蜀书社出版诗集《遥远的约会》,赠以下诗人(名单一串串,其中有李龙炳)。 从记述看得出来,我同他的三次见面,都是诗人相会。其实我对诗人相会是很选择的,甚至很挑剔。遇到一大群诗人开会,我一般很少开腔,往往把时间消磨在打牌喝酒之中。但是遇到一两个可人的诗人,我就变了。掏出心来,讲诗歌的真话。那次是梨花诗会,我喜欢的诗人席永君、蒋荣、陈小蘩、李龙炳都参加了。我们就坐在梨花树下谈诗。那次谈诗,我认为我谈得最好。我毫不理会当时诗坛的潮流、主体、“知识分子”或“民间”学说,我只谈我的观点,顽固、抒情、传统、个体是我的主轴。我记得我谈得非常认真,也非常动情。我相信李龙炳是很赞成我那次发言的: 花朵在抵抗着时间,并且给生活 在我与成都诗人的交往中,真正用心谈诗的时间不多。一是因为我不想谈,我更喜欢行动。惊天动地的豪言壮语说得再多,当不住一句实这在在的美丽诗句。另一个原因,是我要择人。人多而杂,我往往闭口。只有交心的诗人在场,我才开口。在梨花沟的那次谈诗,我印象很深。李龙炳用诗把它记录得很好:“认清生活的道路,岁月越飞越高/另一个世界,回到了窗口/另一朵花,回到了枝头/生活在梦中,白痴也痛爱着春天”。其实诗人交往就应该这样,以心灵照耀心灵,以诗美呼唤诗美,让人到达一种纯诗情的自由、自在、自如的境界,如同回家:“多理想的状态,我完成花朵的倾述/在纯粹的激情中,没有不颤栗的手/来也两手空空,去也两手空空。一个人/握住了什么,只有心灵清楚”。写得太好了! 花朵,我的姐妹 是的,让我们“头顶上有道路,河流,古船,神的眼睛/头顶上有灵魂的诗篇”,每次相会,都是“多么幸福的花下谈诗的人”。是的,我对诗人间的交往要求很高。其中最大的要求,是交心,交诗歌之心。20年来,我静静地在斜江村迎来了中国众多优秀诗人、诗评家造问:廖亦武、席永君、雨田、万夏、林珂、石光华、杨黎、陈小蘩、冉云飞、王国平、凸凹、梁平、杨远宏、胡亮、雷平阳等等,其中也包括李龙炳的造访。我坚信诗人的真心交往是对诗歌有益的,我在李龙炳的诗篇《花朵,我的姐妹——献给花下谈诗的幸福者》中美梦如歌: 这个世界风大。多少在风中消逝的事物 2005年5月22日于斜江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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