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黄麻岭的疼痛与爱情

  如果不是因为郑小琼,不是因为她的诗歌,大概没有多少人知道“黄麻岭”这个小小的村庄。2001年,刚从卫校毕业的郑小琼从四川南充来到东莞,开始她漫无边际的打工生涯。在黄麻岭这个“异乡的村庄”,在一个不再有理想的年代里,诗歌成了她唯一的宗教。面对黯淡无光的打工生活,她的内心有着太多的疼痛,在钉子与铁的缝隙里生存,她能体察到“完整的黑暗”,她道出了“打工,一个沧桑的词”。在黄麻岭的月色中,她同样有着深刻的乡愁,以及对于青春与爱情的守望。

  黄麻岭始终是郑小琼诗歌生长的地方。这个在文学上崭露头角的打工妹毅然拒绝作协的美意,坚守在工薪微薄的五金厂,因为那里才是她诗歌生长的地方。每年,郑小琼都会以“黄麻岭”为题,写下不同的诗歌,相同的疼痛。她的很多诗歌都写到了这个“小小的村庄”。“我把自己的肉体与灵魂安顿在这个小镇上/它的荔枝林,它的街道,它的流水线一个个小小的卡座……我把自己交给它,一个小小的村庄/风吹走了我的一切/我剩下的苍老,回家”(《黄麻岭》)黄麻岭承载了郑小琼太多的疼痛,也承载了她的忧伤与青春。“风吹走了我的一切”既是对生存的体认,又是对生命的感知,苍凉之感跃然纸上。“我流浪在黄麻岭/一个广东小小的村庄/流浪在它荔枝林的风里/流浪在奔驰的公车和五金厂的炉火中/流浪在那一缕忧伤的灯光里。”(《流浪》)郑小琼曾这样说:“青春丢失在哪里,人的一生就会牵挂哪里。黄麻岭,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郑小琼诗歌的疼痛感,来源于她的写作是在场的,她的感受是真实的、可靠的,某种程度上,她的诗歌完全是她的生活。工卡、加班、图纸、铁、流水线……构成了她的生活也是她的诗歌元素。“你们不知道,我的姓名隐进了一张工卡里/我的双手成为流水线的一部分,身体签给了/合同,头发正由黑变白,剩下喧哗,奔波/加班,薪水……”(《生活》)这样的言说方式也许不够节制,称不上高超的诗艺。然而,当我们在为技艺沾沾自喜时,也许丧失了更为可贵的东西,那便是生命感知。如果一个诗人对于自身的生存状况没有任何感知的话,而是在纯粹的写作中进行语言游戏,很难想象他能写出伟大甚至感人的诗句。与此不同,郑小琼的写作证明了一种对自身处境的反抗,对底层生存本身的质疑,从而获得感人的力量。

  然而,如果仅仅是宣泄与控诉,郑小琼的诗歌还不至于如此动人。关键是这个瘦弱的女子是“一个相信爱的人”。“爱”与“痛”使得她的诗歌拥有了斑杂的气象与隐在的张力。难怪她的《四月》美得动人:“黎明揉进了一滴铁锈的泪水中/她低头听见恍惚的声响//四月在窗外行走,荔枝林开花/紫丁香低于爱情,铁的背荫处/生锈的月亮,一个相信爱的人/举起持久而隐忍的悲伤……”打工妹的生活,除了疼痛,还有一场不明所以的爱情,因为她们在异乡经历了流浪的青春。“多少沉默的钉子穿越她们从容的肉体/她们年龄里流淌着善良与纯净,隔着利润,欠薪/劳动法,乡愁与一场不明所以的爱情”(《钉》)孤寂的打工生活使她们经历苍老,爱情于她们而言只是“来不及说出口便消逝”。“窗外的月光/家书,诗歌……/一根潮湿的火柴/不能点亮内心的灯盏,在异乡/它也不能照亮一个女人的疼痛与仇恨”(《房间》)

  郑小琼凭借着她的文字,最终站上了“人民文学”的领奖台。但她始终是一个羞涩的不擅言说的女子,看她做《鲁豫有约》有几分率真与可爱,面对镜头的极不适应与纸上的自由驰骋判若两人,台下的观众很难想象这就是当下一个很有前途的诗人,同时还是一个普通的打工者。近两年,南都策划的华语文学奖新人提名都有郑小琼的名字,能否最终评上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主流文学界已经发现了这样一种写作的存在与力量,重要的是郑小琼坚守她的诗歌姿势并不断地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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