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真的母亲:解读黄斌的《卖淫的母亲》一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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卖淫与母亲二字联系在一起,有些骇人,其中的颠覆意味非常明显。因为卖淫要被千夫所指,而母亲的形象,应该是圣洁的,这种圣洁通过两个方式得到维持,一是母亲形象自身所具有的无私奉献精神,二是男性通过语言的虚构所刻意树立的伟大形象。母亲,是我们生命的根源,一旦根源坍塌,我们自身的存在也值得怀疑。 卖淫的母亲,正是一个崩溃的形象。 在这首诗中,黄斌以一个男性的身份来言说母亲,也许正是这种男性身份,使他对小芳的形象刻画更多是外在描述,而没有涉及内心。但是这种外在描述同样接近了真实的一面。 小芳卖淫的动机在诗歌中是模糊的,这并非诗人有意的模糊处理。“苦大仇深”的妓女形象并不少见,但是在我们这个时代,也有更多小芳似的的卖淫者:贫穷不是她卖淫的直接动机,虽然“喂孩子的奶粉不便宜”;寂寞也不构成直接动机,虽然“你老公又总在铁路上夜班 也没得个人陪”。她的动机是模棱两可的,也许她并不知道自己究竟要什么,因此“她当然不能答应 但也没有不答应”,这是一种模糊的生存态度。 这种态度,正是许多类似于小芳的女性的真实状况。她们对于自己的人生缺少明确的认识,她们的自我也是模糊一片。而时代带来的影响异常鲜明:“她时时听到楼下姐妹的叫声 在电视的声音中传出来 都一样失真”,“失真”,失去真实感,也即鲍德力亚所谓的“拟真”、“图像时代”,抽离了人的生存根基,这种现代普遍的生存状态,也是造成动机模糊的元凶之一。 最终,模糊的动机扩展为小芳身上浓重的阴影,她一无所出的奶头,她身上的饰物,她脸上尖锐的不屑,这些与母亲身份格格不入的东西,使小芳彻底背离了母亲的身份,因而,她自己所想象的喂养(“但更象一个给一大群儿子喂奶的母亲”),同样是失真的,是一种自我装饰,自我安慰。 黄斌在诗中,虽然没有对嫖客的直接描述,但是在间接的语言中他仍然传递出了男性的一种失落:这个时代稀缺的不是黄金,而是乳汁和温情。 乳汁的稀缺,即是母亲的稀缺,是温情的稀缺。男性通过嫖娼的形式来获取乳汁,母亲通过出卖乳汁的形式来获取金钱,这中间包含着一种使人寒凉的倒错。 黄斌是以男性的身份写作这首诗,但是,他并没有显示出专断的男性立场,这首诗透出黄斌持久不变的特色:温和。在他的诗作中,这种温和具有一种顽固性,仿佛天塌下来了,他也只会温文尔雅地惊叹一声,然后继续自己的沉思与观看。但是温和是他的风度,并非意味着他混淆了大是大非,因而,这首诗包含着一种无声的谴责,他要谴责的并非小芳这个形象,并非嫖客本身,而是这个黄金泛滥、黄金大行其道的时代,是这个一切失真的时代。这种谴责,在黄斌这里,与其说是谴责,不如说是悲悯,男性沦为嫖客,母亲沦为卖淫者,男女之间本应最体贴的情爱关系,只折射出黄金虚幻的光影。 卖淫的母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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