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海洲访谈录:弹指十余年,书剑霜未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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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海洲访谈录:弹指十余年,书剑霜未冷 访谈整理:弯晖
李海洲像
问:每个诗人都有自己写作的动因,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第一首诗。那么,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写诗的?你最初创作的动力是什么?作为一个优秀的诗人,你还记得您写的第一首诗吗? 答:我最早的写作时间大概是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年少,对太多新事物有兴趣,包括写作。不过,那时的写作都是很“传统”的儿歌体。我发表的第一首诗是在《读写知识报》上,题目叫《春雨》,我现在都还能背下来:春天的小雨哗哗哗,洒向大地,唤醒绿芽,青蛙笑哈哈,雀儿叫喳喳,小朋友们拍着手,连声喊道:春天来啦,春天来啦……我有时候会把这首诗当笑话背诵给朋友们听,逗得大家乐不可支。 我真正意义上的诗歌写作应该是高二年级的时候。那其实是文学澎湃的80年代末期,凭借一首情诗、一把吉就能征服女孩。当时的重庆,每个区都有自己的文学沙龙,我记得沙坪坝区的文学沙龙是在每周的星期三晚上举行。不需要通知,每到星期三,数不清的文学爱好者都会不约而同地从四面八方赶来相聚。 那时候我正在写散文诗,热爱的诗人是泰戈尔。当时,我的一组散文诗《落寞的相思红》发表在沙坪坝区的《沙坪文化报》上。而这组散文诗,被当时正在重庆师范大学读书的刘清泉看到了,已经是重庆师范大学嘉陵潮文学社社长的他,专门为我写了一篇评论,叫做《情挚而词达》。《沙坪文化报》又主动向我约了一篇散文诗《写给道路的远方》,然后配上刘清泉的那篇评论一起刊登出来。这成为我写作道路上一个很大的转折。 这之后的一个夜晚,我在沙坪坝区的文化沙龙遇见了刘清泉。这是两个怀揣文学憧憬的少年第一次“邂逅”:他当时正在读大三,而我还只是高一年级的学生。说来好笑,在见面之前,清泉由“诗如其人”地想当然以为“李海洲”应该是个中年“腕儿”,却未曾想到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 那次沙龙之后,我们就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接下来,清泉经常带着我去参加重庆师范大学(当时还是重庆师范学院)的诗歌朗诵会,我开始接触到许多同样热爱诗歌的朋友,包括当时已经是大学讲师的吴向阳,以及白勇、何房子、谢详林、王仕勇、谢世康、曾奇等各行各业的诗人。可以说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我在朋友们的影响下开始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诗歌创作。 问:许多评论家都注意到,你从80年代末期、90年代初期开始在《诗歌报》、《星星》诗刊发表作品,至今仍然在坚持着独特的创作。但是从作品数量上来看,你并不算是一个高产的诗人。尤其是在九十年代后期,你创作的诗歌作品非常少,再次回到我们视野的时候是在二十一世纪初,能介绍一下当时的情况吗? 答:九十年代中后期,我正在很努力地做媒体和写一本叫做《一脸坏笑》的长篇,也就是换一种方式面对文学和生活。我有一个观点是,如果一个人每天都只是坐在那里写诗,一味地苦思冥想,那么这种写作方式一定是有大问题的。 我觉得没有写作冲动的时候,就不应该刻意地去写作。在我二十余年的诗歌生涯中,虽然也曾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被多次中断,但我从来不会强迫自己去写作,更不会刻意而随便地挥舞诗歌的马刀。因为我清楚地知道:对我个人而言,每一次重新提笔就意味着“一次伟大的复活”。 之所以在2000年重新开始诗歌写作,与朋友们有很大关系。当时网络文学初兴,重庆诗人李元胜做了一个文学网站叫“界限”。吴向阳为了让我上网,就在论坛贴了一首很糟糕的诗,故意署上我的名字。有意思的是,出于朋友间的情谊,竟然有许多天南海北的读者给予了这首诗正面的评价。于是,我只能被迫上网去做解释工作。 一上网我就成了论坛的版主。那几年的“界限”非常火爆,我们从网络看到了民众的诗情诗性,由此产生了做诗歌民刊的冲动。几个志同道合的诗友便一起做了一本《现在诗歌读本》。这本杂志一共出了4期,从杂志诞生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12年。 关于诗歌,我有很严格的要求。一首诗只要署上自己的名字,在我内心就一定是过了关的,它至少让我觉得能够对得起我的名字。这种对于文字、对于诗歌的深厚情感,源于我高中之前叛逆而混乱的人生——如果不是因为写作,因为诗歌的话,我想我的人生可能早就荒废了。诗歌对于我来说,还隐藏着一个孩子的成长故事,这个故事,你可以在我的长篇小说《一脸坏笑》里看到原型……所以,对我来说,诗歌更像是一种宗教,一种信仰。 我的作品的确不多,其实一个人如果能留下一两首诗歌传世就已经很奢侈了,写再多“同一首歌”体的东西又有什么意义呢? 问:在认真研读你的作品后我发现,你的一部分诗中融现代情绪与中国古典情怀于一体,比如《王安石或纸上尘》、《宋朝叙事》、《咖啡慢》等等,有人说你体内长住着一群柳永和姜夔的混合体,住着宋代和唐朝甚或魏晋遗风,那么,你怎么看待中国古典诗词对现代汉语诗的影响? 答:这个命题说来话长,涉及到我们如何从最优秀的诗歌中汲取营养的问题。国外自然有很多优秀的诗篇,但实际上我对翻译诗歌有很大程度上的“拒绝”心理。同一首诗,十个人翻译就是十种味道。而每个诗人都有自己的母语,包括去年获得诺贝尔奖的特朗斯特洛姆,我无法用瑞典人的母语去阅读特朗斯特洛姆,我就觉得自己可以不读或者少读。当然,我的朋友李笠、董继平的译本其实也给我们提供了另外一种解读的可能。 我们知道,受中国古典诗歌影响比较深的庞德和艾略特,都十分推崇中国的李白和李商隐——既然可以在中国古典文学里面吸取足够的养分,我就觉得没必要过多地去研读外国的翻译诗作品。最多拿来借鉴一下而已。 汉语诗歌最灿烂的花开在唐宋,那时“丞相写诗,皇帝作画”,文字在那个时代的重量,到了今天仅仅只能让我们在夜深时勉强取暖。诗歌沿着传统的道路回返,不仅是对自我文化源头的一种探寻,更是我们对当下现代性的一种重新确认。 而我骨子里,除了性格因素之外,更由于诗歌上伟大的浪漫主义,一直将李白引为同道知交。所以有一次站在江油的李白故里碑林,我踌躇良久,应邀题下了一个诗歌后辈的虔诚:在诗歌里流浪,江油是我的车站。 问:似乎大多数人都只熟悉您写的现代诗,并不知道您还填得一手好词,您有一首《青玉案》我非常喜欢:“剑凉酒赋寒江渡,碧烟起,弦如雨。诗酒华年朋党慕,释怀天下,雅歌白露,回首英雄顾。霜天岁末离时路,花薄鸦寒闭窗诉,寂唤东坡当酒仆。陪都烟雨,落梅还住,古籍埋锥处。”那么,你怎么看待现代人填词呢? 答:在中国现当代的诗人里面,尤其是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出生的诗人中(包括朦胧诗人、第三代诗人),或者从顾城、北岛、舒婷到李亚伟、柏桦、马松等,可能都很少有写古体诗和填词的人。 我这样说的意思是,其实我之所以热爱填词,或许是出于个人的喜好或者说是兴之所至。事实上,我从小就喜欢古典诗词,早在十四岁那年夏天,就曾经按照平仄韵律填满过一个厚厚的练习本。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这些年来的新诗和其他文体的写作,更让我感到古体诗词对现代写作中字词句锤打的重要性。我之所以填词,多少也是有意地想以古格来锤炼一下自己的语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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