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戈《我们岩村》:神性写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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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岩村》:神性写作 【河北】酸风眸子
在很多时候,我以为感觉的真实,远胜于理性的解析。感觉的偶然性直观性生动性,由感官直接与心沟通——它不需要大脑。若干年前,作家韩少功固执地坚持“心想”这个观点并写了随笔《心想》。感觉像钉子一样楔入你的记忆,你不需要寻寻觅觅,它会没来由地突然闪现,总会令你心头一暖,或者令人久久回味的那种震撼。它不同于冰冷的归纳或演绎。我想,诗人有捕捉感觉的圣手,是因为他敏感的心,他会“心想”。当然,仅此,似乎远远不够。是的,远远不够。他的心与神相通!只有妙然神会,才可能会有神性写作,才可能写出与神的对话和神示的诗篇。 就闯到了韩岩头村——这个燕山怀里的婴儿。还乡河从东北来了,浅浅的,在村头佇足,命定地给村子留下一湾碧水,然后不舍地折向南款款而去。村子南头,有一座断山,仿佛昂起的龙头,深沉而严厉。想来,这“岩头”二字便是指它了。阳光照彻岩村。没有人观望进村的路,最想看到的是来岩村的陌生人的时代久远得遥不可及。稀稀落落的人。一个在河边洗衣裳的女子,一个孩子在河边跑来跑去,对我们的车子不屑一顾。 这就是还乡河!她不是荒凉污浊的干河套,像一道难以愈合的创疤横亘在冀东的原野。她,清纯的少女,蹦跳着,毫无城府,重要的是,她流动着!我站这里,向它的源头望去,渐渐地,大地浑圆的弧线,使它宛若山峰一样隆起,我看到它在慢慢地接近你,接近天庭。银色的火焰,呜咽的闪电。到河边拣石头,看一群鸭子游来游去,轮番着屁股朝天,一头扎进水里。跟村东头开饭店的大嫂说:把车停这儿行不?大嫂说:停吧停吧。我知道,把车停在城里的饭店前,是必得在那里用餐,否则人家是不让停的。城里有很多规矩,比乡下多,比山村更多,因此觉得山村简单纯粹得得近乎朴拙。然而人们追逐着繁复,因为那是人类文明的发展方向,韩岩头也不例外。 拣石子,拍照,撩水,投石,看水花,走到南边河沿上,在高大的杨树下野餐。然后,驶过小桥,穿越韩岩头向西。车走得很慢,我们想看一看这个山村。东面有几个早就荒芜了的院落,几栋歪歪扭扭的房屋,上着锁和没上锁的。小时候的人、小时候的事和此升彼降的星辰。然而,它们老了,它们无法与年轻的村西相比,那些镶着白瓷砖的高大的庭院,让人想起过去很政治的句子:新旧社会两重天。也许时间和历史并不能保证文化的丰富,时代总是青睐暴发户。 出了村,小船悠悠驶进了绿的平静的海,风变软了,那是条梨树沟。禁不住喃喃:真美啊!只有王树达老师保持着矜持:这里他骑着摩托走过不知多少次了。岩村西侧关山的气息是很重的,春夏秋冬,满是馨香的味道。山花、藤萝、百果、枯叶都有着淡淡的香甜直冲人们的鼻子,甘冽、清醇、淡远——是满山的中草药散发出来的,这么多年来,那气息也只有在岩村我才能闻得到。 这几公里,北面的缓坡除路旁有几棵栗子树,全部是梨树。花儿落尽,叶子嫩绿。我喜欢梨树,它们的花与叶同时绽开。南面多是红果树。耿宁驾着的车常常受到树达的提醒:她早就陶醉在这绿的温柔的波浪里了。我想,顺着北坡徜徉到随便什么地方的梨树下,把身子偎依在大地上,不再去想着飞奔。看叶子摆动,听风儿咝咝,鸟儿鸣啭,脑子里就会出现唱诗班的赞美诗:“三块瓦,盖个庙,里边住着个白老道。”然后就死去,来年,变成一株梨树苗,让羊来啃吃身上长出的叶子,或什么也没有,沉寂了,离幸福还会远么?只有这里,嗯,只有蜷在大山中,在母亲的乳房间,听着隐隐的心跳,最容易让人沉静:山坡上,离天近了,离地近了,离神近了。拿一块黄金跟我换山中的岁月,我不会换的。 年轻时就曾经写过这样的日记:乡村真不乏谈情说爱的场所,随便一个地方,你就可以把恋爱进行得如诗经一般美丽,它没有任何附加意义。 那时,我不知道韩文戈,我们没读过他的作品,更不知道这个叫韩岩头的小山村有一位叫韩文戈的人,一位随时警惕不被体内、体外非诗因素,诸如高蹈信仰、世俗理想、瞬间激情等绑架的诗人。
今年初,还是耿宁,给我发来韩文戈的长篇散文《我们岩村》。当时我正在重读萧红《呼兰河传》。真要特别感谢耿宁!她给我送来《孙犁全集》,使我系统地读了孙犁,并写了几万字的笔记。我想,如果我早几年读到他,可能会对我的创作产生更为重要的影响。还有,她是张迷,她给我送来了张爱玲的《传奇》和《小团圆》,对于张爱玲一无所知的我,是个新的阅读视野。于是我就写下了《曹七巧性格的发展脉络》。然后,就是韩文戈!我觉得,这是我今年以来读到的最好作品。从《我们岩村》这篇散文,进入他的诗歌,对于缺乏现代诗造诣和创作实践的我来说,是个极好的阅读路径。 想诠释一个概念容易,但想走近和解读一个诗人是困难的,你所表述的一切,无非是你自己。正像你无法进入神的神秘域中,破解全部密码一样。你唯一可用的,便是直觉。以往的诠释,都是从技术层面,做的数字化分解。然而,读诗,需要模拟,需要心灵在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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