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文戈《我们岩村》:神性写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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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神也一样降临我们小小的岩村。你会感知神之恒在。只要是农村出生的长大的,你会接收许多完整的、零碎的然而也是生动的有关神的信息。诗人没有回避,也没有渲染。一九八二年,一场大水冲走了七个男人和十三株古树,三天后,人们发现他们都还活着,在原来龙王庙的遗址!其中一个人解放前曾是那里的道士。于是,他们又在那里建起了庙宇。又一年,岩村接二连三地死人,所有死去的人都跟河流有关。莫名其妙,没来由地死,又没来由地过去了。人们心里都发毛了。但既没有利器也没有勇气解开其中之谜。很多时候,不要尝试去触动那些预言与谶语。接下去的日子,我们照样在那条母亲河里游泳,脱得光光的。我们对感知到的神充满感激,然而必须时时心存敬畏。
一个农民,怎能不知道“离地三尺有神灵”?一个农民的儿子一个岩村的诗人,怎么能对神没有感知?山有山神,河有河神,草木万物,构成了神的场。神是实在的,他不仅仅存在于传说里。岩村的神伴随着山中韶光的流逝、人世晨昏的更迭,永生不死,风吹不散他的魂魄,火烧不化他的衣钵。一代代岩村人传递着时间的薪火,那是神的谶语所昭示给我们的方向。神性的场。这个场不只有着它神秘的存在,更有其自身的不同于寻常的存在方式,而诗人是唯一在场而又能与之沟通交流的。人与神的沟通,用心,用灵魂!我们祈求神的庇佑,前提是我们绝不可亵渎神圣,不能亵渎心。女神守着岩村,野花守着露,我们守着母亲。这便是诗人的宣言!所谓的神性写作,必得从这里开始。 因此,在《我的圣经》里,诗人发誓: 凡与岩村有关的人与事,树与草,我都敬重,他们乃是我的亲戚与邻居。 凡伤害、诋毁岩村的人与事,树与草,我都会放弃并敬而远之。他们不是我的同类,我亦不屑。
——不管代价如何。包括爱情与友谊,功名与利禄。 赤子之心最近于佛,近于神。有赤子之心的诗人,就会有婴儿一样清纯的眸子。诗人的心灵还没有被世俗文明所污染。因此,他清纯的眸子能看到长大了的人们所看不到的一切,并心与神会。人一旦长大了,世事的尘埃弄脏了我们的眼睛,我们就像眼睛一样变得混沌——看不清楚世界给予我们的爱,也看不懂神呈现给我们的善。 那么孩童的眼里有丑恶么?没有,他只有爱和美,他有独特的视角,重要的是,他用“心想”。他体悟的文字,便是人类几千年来顶礼膜拜的经文的抄本。那里只有爱没有恨,只有美没有丑,只有善没有恶。散文中,有两篇以记人为主的散文。然而你读到了的那种古朴的人性之美。我在前面曾经提到今年读到了另一部让我震撼的小说,萧红的《呼兰河传》。她也是儿童的视角,用童心体察着身边的人和物。然而那里有丑恶,虽然,叙事主人公没有理性地认知。然而,在韩文戈这里,在那种文革的特殊年代,他的眼里没有丑恶。“大哥”是国民党“团座”,如果在城市里,他不死也得扒掉一层皮。然而在岩村,他始终是被村人尊重着而不是因为是“阶级敌人”而妖魔化,并受到非人的待遇。在与诗人住的前后院有一道矮墙,墙的中间有两扇木门。在我的记忆里,那木门从没有关过,我们两家的人、亲戚和鸡狗都是自由自在地互相串门儿。诗人悲悯地说,大哥跟我爸爸同龄,但比我爸爸早二十年辞世。人心即佛心,人性的光辉,就是神性的光辉。
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我觉得我可以用在韩文戈诗文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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