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川沙诗歌《梦》赏析

  张竞文:迷醉的幻象

  ——川沙诗歌《梦》赏析
  
  萨克斯在《名歌手》中唱道:
      
  我的朋友,解释和记载他的梦境,
  正是诗人毕生的使命。
  相信我,人的最真实的幻想,
  总是显现于他的梦乡。
  一切诗学,一切诗篇,
  除了解释梦岂有他焉?
  
  尼采在《悲剧的诞生》中详细的阐释了希腊悲剧产生的一个重要来源,即狄俄尼索斯精神,这种狂乱的近乎毁灭的精神体验,让我们开始了对梦与醉的痴迷。自1900年,佛洛依德出版了他的心理学专着《梦的解析》,一向被认为是与人的严肃生活无关的某种东西争取到了最为重要的中心地位。于是,人们开始意识到梦是生活的一部分。在梦里,我们才能真正的进入无意识或潜意识状态。

  川沙先生的诗歌《梦》正是从这个意义上深刻而真实的反映了人类的存在状态和欲望种种。

  《梦》给人的第一感觉即是混乱与荒诞。几十个意象混合在一起,城市、房屋、鸟兽、蛇、村落、神鬼、僧侣、墓志铭、疯子......一开始,就将人带入一种杂乱无章犹如充满残垣断壁,荒草丛生的另一个世界。这世界不是欢歌自由极乐无边的彼岸世界也不是井然有序默然无声的此岸世界。这是一个灰暗的,错乱的,血腥的,罪恶的,惶恐的,不可终日的梦的世界。

  川沙先生曾在文章中提到过绘画艺术对其诗歌创作的潜在而强烈的影响。在《梦》中,我们又一次看到了超现实主义在诗歌中的再现。布雷顿(Breton)给超现实主义下的定义是--超现实主义,纯粹的精神自动主义。“它建筑在对于一向被忽略的某种联想形势的超现实的信仰上,建筑在对于梦幻的无限力量的信仰上。”正是对自身力量的信仰和对梦所带来的神秘感的敬仰,使得梦与神性相通,诗人的语言似从神之口中说出一样,一语道破了天机。

  读这样的诗让人头皮发麻。

  开篇诗人便以“门”这个象征隔离和界限的语词划分了梦与现实的界限。“梦/梦之门/入睡是开门”走入梦之门,我们将看到另一个世界。可是,诗人并没有照此逻辑继续推进,也没有假托其梦向我们做出表达。

  在“夜晚的城市是梦境/白昼的城市是深度梦境”一节后,“梦”就已经跳脱出了它所承载的另一个世界,而成为整个世界、精神、存在和虚妄的联结词。就如曾一度被科学家认为充斥于宇宙中任何角落的“以太”一样,给人类和世界提供了一个新的生存空间。这个存在不以时空为界限,不以逻辑和道德为准则。它在冥冥之中主宰了一切,因其无边的权力和影响获得了宗教上的崇高和不可亵渎。

  “房屋是人的家鸟的剿蛇的洞蚁的穴狼的窝鱼的河里的水草/城市村落是人的森林鱼的溪河湖泊海洋鸟儿的天空”这一长串的意象,我以为表达了诗人对自然、人类和整个世界的认识。在诗人的眼中一切都是平等的,人和其他自然存在一样神圣。排斥一切社会的污浊和道德的虚伪“我在诗歌里尽量地抽离人的社会属性,让人回归到自然、回归到动物,甚至回归到植物”(川沙《诗歌的绘画与绘画的诗歌》)。正是这种在本质上的平等,正是这种对万物持有的同样的敬仰才能让梦成为无形的联结者和承载者。

  “人是百兽的梦境/神鬼是人的梦境/梦境是人的魂魄的真实生活/人的真实生活是人的魂魄的梦境”这里,运用了往复循环的写法,层层叠近,又一次将世界以梦联结在一起。这让我想到庄子。

  “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籧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志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唯有超脱了形体的我,万物与我才能以各自的真我共游。这也就是诗歌中一再体现出的梦境的真实,在梦境中,万物超脱了形体,因之“梦境是人的魂魄的真实生活/人的真实生活是人的魂魄的梦境”。

  最后诗人回到了对梦的诉说,回到了梦的迷醉状态,回到了至上邪恶与激情灼烧的狄俄尼索斯精神。“梦/无限长/生命/是魂魄附了一尊肉身一尊兽身一尊世俗之身一尊淫荡之身的一场梦”在整个宇宙,梦是万物的连接者;在整个生命,梦是我们的全部。

  欲望在梦的温润丛林中放肆生长,神性的光辉和人性的罪恶也在梦中得到了最为酣畅的颂扬--此为梦中的人神共舞!就是这样的激情的狂野的不遮不掩的灵与肉的愉悦给予了诗歌最为真挚的表达。

  “梦/才是真实/一如肉身最后在永恒之门的影子/荒废的石碑上凹凸斑驳的墓志铭还在随风而逝……”走出梦之门,颓然发现现实的虚伪,川沙先生运用其真挚的语言和呐喊式的叙写,如同让我们聆听到希腊悲剧遥远的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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