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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言诺奖之后的中国文学(2)

  搜狐文化:白烨老师,站在体制的立场看,现在最终对莫言获奖是怎么样的一个态度?比如将来要求参加官方活动多,还是对外多,还是让他去写作,这个奖带来什么改变?
  
  白烨:我认为所有的人都能接受莫言获奖。他对社会有批判,但是他的批判比较含蓄,比较艺术。同时他在体制里又有职务,去年作协八大,莫言平时不修边幅,突然扎领带。他说今天这个会应该郑重,后来一想要当副主席,很在意,突然领带扎上了。从目前看他是各个方面都能够接受,所以我觉得我们国家一定会很高兴。咱们说俗一点,莫言获奖对于中国作协就是一个巨大的提升,很多外国人知道他是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现在作协一定很高兴。从某种角度讲是他们的政绩,变成天大的政绩,大家都会很高兴。
  
  我们走出世界的作家太少,像莫言这样具有世界性影响力太少了。有一年去加拿大,加拿大有一个特别著名的一流评论家,我们俩聊得很愉快,我当时讲中国文化变化很大,但是主流还是现实主义,现实主义很多样,很多元,甚至很多别的因素使它发生很大变化。她说跟我们差不多,谈起加拿大文学,我可以提很多加拿大作家,后来我说你跟我说一下你了解的中国作家,她当场一个也想不到,她很不好意思。吃饭的时候特别找了我跟我说,我特别喜欢一个中国作家,我说谁,李白。
  
  莫言作品不宜进中学教材
  
  张清华:白老师讲一个不对称的问题,这个说到点子上。我特别担心什么呢,莫言得了奖,我们党和国家领导人第一时间祝贺他,然后政府派高官去看望他,然后给他发奖、祝贺,我觉得那就特别可怕的一件事。我觉得这次政府做的非常有分寸,这个其实对莫言是一种保护。
  
  搜狐文化:可能有人觉得中国政府是不是搞了公关了。
  
  张清华:我听说川端康成得奖之前,日本的政府在国际上也是做了很多年的软公关。
  
  许金龙:日本的川端康成、三岛由纪夫获奖的时候,他们使馆介入,三岛由纪夫坐在斯德哥尔摩大使馆,他们馆员出去给他打听消息去,1967年的事儿,这个消息非常准确,当时认为这个将要获奖的日本作家就是我了,他回去把这个戏做足了,等这个东西。结果当年宣布说是川端康成获奖了,三岛就傻了,说日本作家下次要获奖,至少在二十年以后,我是等不上了。
  
  搜狐文化:无论是奖还是不奖,诺贝尔文学奖还是落到文学这个层面上。我想请张老师谈谈文学史是否会因此改写?
  
  张清华:80年代新文学处在一个成长阶段,90年代我认为是一个真正的收获期。九十年代出现的这些重要的长篇小说都是新文学诞生以来最重要的收获。我举一些例子,比如说《活着》、《许三观卖血记》、《长恨歌》、《丰乳肥臀》,还有一批,这些小说从它的艺术水准,它的思想承载力等等,我觉得远超现代文学里面的那些重要的作品。
  
  看看90年代诞生的长篇小说,真的是非常非常成熟,莫言《丰乳肥臀》《檀香刑》《生死疲劳》都是新文学诞生以来在结构上、写法上最为复杂、最为华美、最为独特、最为成熟的作品。至于说进教材,在大学课堂深入这是没有问题的。但是进中学教材确实有问题——如何来正面阐释这些作品的价值?就像海子诗歌,选进中学教材,海子很多诗歌表现很多自杀冲动,有一些诗歌写他死后的想象,你给小孩子怎么讲呢,没法讲。“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选进去又被剔除了,说明现代主义文学是复杂的文学,它在价值方面是一种超越道德的比较宽阔的价值范畴。
  
  莫言不向体制撒娇 也不为市场叛逆
  
  网友:不知道几位老师有没有对莫言热进行一种冷思考,有没有在您看来值得我们普通读者警惕的?
  
  张清华:我觉得莫言的固定的读者应该有五到十万,余华可能略多一点,像张炜,王安忆,贾平凹可能都在五万之内,都有固定的读者,这些作家他们不是很害怕,不是很担心,因为总有那些人喜欢他们。但是70后、80后作家他们时时刻刻考虑我的读者,我的粉丝,所以为读者写,和为老百姓写,为了这个理想主义去写完全不是一回事。我觉得文学真正的道路还是纯文学的道路,青春写作应该很快被规训,进入到严肃写作和文学写作的谱系里面,这是之前所有每代作家都经历的。但是到80后这个路就断了,现在80后青春写作变成市场写作,文学出现了一个内部的断裂。这个断裂是非常可怕的。每一代都会有变革,都会有变化,但是万变不离其宗。它必须是文学,它必须是有理想,有精神的承载力的,它和市场走得近了,一定会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
  
  白烨:现在传统写作越来越圈子化了。爱好文学的人要通过莫言这个例子去反思自己的现状,要把自己的理想向莫言靠近,纯文学写作和严肃写作,在文学中是最见功力的,给这个文学给整个文化生命。
  
  张清华:余华、苏童、格非这一代作家在80年代的时候他们也是叛逆的,但是他们的叛逆表现为和现实主义文学的断裂。他们是在现代主义和存在主义这个哲学背景下的一种深度写作,他们可不是撒娇写作,也不是市场化的叛逆写作。他们把青春献给纯文学,他们叛逆是纯文学上的叛逆,和现在撒娇式市场化的叛逆不一样。
  
  网友:最近关于文学供养的微博传播得非常广,进入作协以后要意味着抄一些讲话,意味着要接受一些党的领导下的写作,怎么看待这种现象?
  
  白烨:进作协有两种含义,一个含义是作协系统的驻会作家,这种可以说是供养的,作协给发工资。还有一种是成为作协会员,但是并不是作协系统。像我们这些人都是作协会员,我们另外有单位,但是又是中国作家协会的,就是名誉而已。作协养的作家是很少,并不多,很多人就是一种名誉上的关系,参加活动就说我是中国作家协会的。中国作协会员整个大概加起来九千人,在文学比重里面并不很大,现在主要就是这个机构本身是半官方的,虽然你是主席,副主席,你是作协作家,比较在意那个,因为那个可以解决很多其他问题。真正养的作家并不是很多,这个其实从目前状况来看依然还有,其实起的是一个对整个文学工作的组织工作。过去并不是光有会员,其实是带有民间色彩,包括对青年作家培养,办班,和网络作家的交流,在这儿是这个国家文学非常重要的方面。在第二次文代会就要取消的,毛主席听了之后很生气,一直保留下来没有取消。
  
  石一枫:我不是会员,我也没拿过作协的钱。我认为不能取消作协,作协的确是有用,美国有大批作家,他是一个大学的基金会在供养他去写作,那个也是供养。每个国家都会天生有一批高端写作的人,就是没市场。如果说没有去养着他的话,就是要写低端一点的写作。中国作协起到外国院校基金会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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