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文学不仅是恋爱 政治也不只是打架

来源：南方都市报
作者：陈心尘
2012-12-11 10: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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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2年度诺贝尔文学奖得主莫言12月9日在斯德哥尔摩大学发表演讲时说，“文学远远地比政治效果美好。政治教人干吗？打架，勾心斗角，这是政治要达到的目的。文学教人干什么？教人恋爱。很多不会恋爱的人，看到小说以后会恋爱了。所以我建议大家多关心一点教人恋爱的文学，少关心一点让人打架的政治。”

　　爱情诚然是文学的永恒主题，文学诚然可以“教人恋爱”，但文学的主题绝不限于爱情，文学教导的也绝不仅仅是“恋爱”，甚至也不仅仅是哺育和滋润读者的爱心。莫言是“一个深深植根于中国传统的作家”，应该知道中国的四大古典名著中，除了《红楼梦》外，其他三部基本都与爱情无涉；莫言曾经“追随在”像美国的威廉·福克纳和哥伦比亚的加西亚·马尔克斯这样的西方文学大师之后，那么想来对莎士比亚的作品也不会陌生，但怎么偏偏就忘记了在莎翁的四大悲剧中，至少有两部(《李尔王》和《麦克白》)与爱情没有多少关系：难道这些作品都不是文学吗？

　　文学是人学，人有多复杂，文学就有多复杂。人有爱恨情仇，所以文学也有爱恨情仇；人有贪嗔痴爱恶欲，所以文学也有贪嗔痴爱恶欲；人有利益诉求并会为此而采取包括政治在内的一切行动，所以文学也必然会反映人的这种诉求和行动。“人不止具有一个神来形成他的情致；人的心胸是广大的，一个真正的人就同时具有许多神，许多神只各代表一种力量，而人却把这些力量全包罗在他的心里；全体奥林波斯都聚集在他的胸中。”(黑格尔《美学》第一卷)将文学的主要功能归结为教人恋爱，不仅是对复杂的人的简化，而且是对文学的矮化。

　　文学不仅是恋爱，政治也不只是“打架”和“勾心斗角”。现代政治学认为，政治是各种集团或个人为了各自的利益而结成的特定关系，是对合作产生的社会利益的集体配置过程，是解决人类利益问题的重要方式。这种配置，处理的是利益，解决的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追求的是正义公平与和谐。政治使用的手段，虽然至今还无法完全排除“打架”，相信也永远不能完全排除“勾心斗角”，因此政治可能永远都不会像文学那样“看上去很美”，但政治却比文学更能解决实实在在的利益问题，因而具有另外一种不同于文学的现实“美”。这种美虽然不像古典政治哲学家所说的那样最能体现“人的完善”和“人的美德”，但确实体现了人类精神和技艺的另一种境界。更何况，在现代文明社会里，辩论与妥协早已取代“打架”成为政治斗争的主要手段。

　　实际上，文学虽然不是政治的传声筒，却也永远离不开政治。因为政治是人类社会的常态，人永远都改变不了“政治的动物”(亚里士多德语)这一特性，所以真正的文学是永远不会回避，也回避不了政治问题的。当然，作为文学成就很高的作家，莫言即便不懂政治，却也不至于连文学都不懂，他的这种表达，更可能只是演讲中的俏皮话，而非他本人真正认同的学术观点。

　　(作者系上海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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