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宋醉发答安琪问(2)


  安:诗歌的这种现状,我作为诗人也知道,但无能为力。毕竟现在是娱乐时代,读图时代,也许诗人们应该自救。可是,现在的诗人要不就是行动力太弱,要不就是无所谓。你是否有同感?你有什么好办法,可使诗歌走出困境?
  
  宋:现在的确是读图时代。我觉得诗人自救首先要做得就是写好作品。过多地参加一些怪异的活动来吸引眼球,那不仅无助于自救,反而会伤害诗歌。如果诗人能写出类似当红影视作品那样有影响力的作品,那才能真正地拯救诗歌。
  
  我觉得诗歌在面世的方式,应该更丰富一些。《中国诗歌的脸》将诗歌与图像结合,就是我做出努力的一种尝试。
  
  看看小说以影视为再生的方式,诗歌为什么不寻找自己的再生方式?比如我的诗剧《心渊》,就力图寻找芭蕾来为诗歌插上飞翔的翅膀。
  
  安:你的这些观点倒还新颖。但诗歌要达到影视那样的影响力可能吗?
  
  宋:在这样的时代,一两首小短诗,真的很难与容量极大的影视作品PK。我有时想,如果有那么一天,最红的导演为演绎诗歌而排练,最红的演员为诗歌而朗诵、舞蹈,最红的作曲家为诗剧而创作音乐……那么,诗歌的地位还用担心吗?
  
  安:这是你创作诗剧《心渊》的初衷吗?
  
  宋:我的《心渊》的确想找到一种诗歌与芭蕾,或者诗歌与现代舞蹈的结合。不过我之所以创作诗剧,更重要的是因为伊拉克战争中那些令我震惊的情节和细节。比如,孕妇去当人肉炸弹;律师冒着背叛自己民族和祖国的危险,去救一位敌方的女兵。
  
  安:让诗歌走进剧场,这样的事情,央视杨晓民也在做。他策划的每年一次的“新年新诗会”,意图可能也在这里。总之,这些都是让诗歌走出诗歌内部,走向圈外的一种尝试。除此,各地的诗歌朗诵会也是一种努力。此外,我们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宋:我想,仅仅是简单的音乐会上的朗诵,诗歌还是一道无足轻重的小菜,不是精神大餐。只有好的诗剧,才可以与最红的影视作品PK。
  
  安:又扯到你的《心渊》了,还是回到展览的话题吧。
  
  宋: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展览选择的时机是不幸的。至少,现在到场关注展览的人不太多。但幸运的是,那些真正关心诗歌的人,给我发来邮件,打来电话,邀请我去巡回展出。他们当中也包括海外的诗人和汉学家。我初步打算,出版《中国诗歌的脸》,然后到北京、上海以及海外举办巡展。
  
  安:我也希望你这个系列展览能够造成更大范围的影响,在全国各个城市巡回。对优秀诗歌的普及真是很有帮助。当然,很多人也是通过这个展览认识你,但你的诗歌经历及生活经历,知道的人也许不多。能在此叙述一下吗?
  
  宋:我第一首诗歌发表于1982年,80年代,我曾经参与了福建的很多诗歌活动,不仅参加诗歌朗诵会,也组织诗社,办油印的诗歌民刊等等,可以说,我当年在诗歌现场。
  
  后来,我的重心转向了艺术摄影(我大学学的是新闻摄影专业,可我在拍摄“中国诗歌的脸”之前,比较有名气的作品都是艺术摄影作品)。90年代以来我基本没有再投稿发表诗,可我在其他艺术领域,特别是在艺术摄影领域里取得的成功,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就是我的创作,总有那么一盏诗歌的灯在内心照耀。1999年,我出版了个人摄影作品与短诗精选。
  
  我想,我的“诗歌历史”始于学生时代,在我的生命消失之前,它不会中断。
  
  安:许多离开诗歌的人都会在某一瞬间发现,诗歌又回来了。看得出你为诗歌做的努力,也谢谢你的努力。你可以不可以透露一下《中国诗歌的脸》以后的走向和计划?
  
  宋:如果我还有能力,今后每十年,我想根据诗人在诗歌现场的情况,改变一下“脸谱”中的名单。推出有实力的新诗人,换掉退出诗歌现场的老诗人。 当然,如果经济上有人资助,我也想扩大拍摄范围,例如,拍摄世界诗歌的脸,拍摄中国小说的脸、散文的脸、国画的脸、书法的脸等等。
  
  安:这个想法很好,每十年一个周期,避免一些人吃老本。对你而言,诗歌意味什么?
  
  宋:对我而言,诗歌是心灵的照片。没有诗歌我看不见自己心灵在各个时期的样子。同时,我也认为诗歌是最重要的一种国粹。政府已经认识到许多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性,设立非物质文化遗产日。我觉得当代汉语诗歌肯定是未来最重要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我想,这样的认识要成为社会共识,也许还要很多年。
  
  安:非物质文化遗产?你的想法总有独到之处,细想起来还真是。只是,我觉得旧体诗词才是国粹。新诗不到百年,称得上非物质文化遗产吗?
  
  宋:称得上。为什么这么说呢?这是因为凡被列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都是很重要,但很快就要消失的东西。这与时间长短关系不大。现在说诗歌的重要性,可能会有很多人笑话,在他们看来,诗歌只怕还有没有“超女”重要。但是,历史不会这么说。那是因为,中国文艺,尤其是电影、音乐、文学、绘画、雕塑、建筑、服装、戏剧等,在国际舞台上的全面崛起,其最初的原动力就来自诗歌,尤其是文革后朦胧诗人们的“血泪开拓”(徐敬亚语)。是朦胧诗带动了中国上个世纪末的文艺复兴浪潮,是朦胧诗率先打破文革期间文艺创作表现内心的禁区。从这一层面看,谁能否定中国新诗的重要性呢?
  
  也正因为认识到重要性和紧迫性,我才花了三年多时间,八上七下,到全国各地去拍摄朦胧诗以来数百位有影响的诗人。我觉得,我在为未来做一件保护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事。
  
  每当我遇到阻力想以后再拍的时候,我就对自己说,这是在抢救一种非物质的文化遗产,能在现在拍摄就不拖到以后。要赶在时间前头,赶在岁月将诗人的精彩带走之前,完成拍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其实我在内心早就有了一个等式:《中国诗歌的脸》+时间 = 非物质文化遗产。
  
  安:说得很好!谢谢你接受我的访谈!
  
  宋:也谢谢你对我的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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