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性》译者谈法国小说:偷情美女谁不爱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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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翻译一个中篇顶半年工资 北京晨报:在中国,既做研究又做翻译的翻译家很少,您是不多见的一位,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郑克鲁:我已经翻译了一千万字左右,专业研究也写了三四百万字,研究和翻译确实不太一样,一般来说,研究人员不太喜欢做翻译,而搞翻译的也不太愿做研究,有的书稿翻出来了,前面要加一个1-2万字的序言,翻译往往会拖上很长时间,有这工夫,能翻好几万字了,白白损失了好多稿费,所以他们不爱写,写出来了,也多是介绍性的,不太去分析作品。 北京晨报:当时翻译一本书大概能赚多少钱? 郑克鲁:当年比今天还是高多了,千字7元钱,一个中篇能赚420元,相当于半年多的工资,所以大家都爱干,相对价值比今天要高100多倍吧,其实这比当初还算低的,我听说,水夫先生当年翻译《青年近卫军》时,用稿费在北京买了一座四合院,放在现在,普通人恐怕几辈子也买不起。 现在翻译的稿费太低了 北京晨报:为什么后来翻译的稿费变得这么低了呢? 郑克鲁:主要是“文革”时期被压低的,当时对知识分子有看法,觉得有钱了就不好好接受改造了。以后这个标准就没怎么变过。其实毛主席本人也很爱看翻译小说,他对《红与黑》的评价还挺高,这是我没想到的事。 北京晨报:市场化以后,翻译的稿费似乎也没怎么增加。 郑克鲁:这是市场决定的,今天翻译作品的销售情况不太乐观,今天年轻人没工夫看小说,看也是看网络小说,在我看来,网络小说大多是昙花一现的东西,因为那种写作没艺术性可言,只是满足一下人们的好奇心理,过去了也就过去了,因为它们并不真实。相反,经典性作品过许多年,人们还会看它,比如《红与黑》,不同年龄看,感受完全不一样。 我只翻译一流作品 北京晨报:您先后翻译过《悲惨世界》、《茶花女》、《魔沼》等,您为何选择这些书? 郑克鲁:我翻译很少是自己决定的,都是出版单位推荐的,因为涉及版权问题,但我年龄大了,只想翻译一流作品。有出版社想让我重译《约翰·克里斯朵夫》,我没同意,因为它在法国算不上一流作品,在中国的评价更高,此外罗曼·罗兰的东西不好译,加上傅雷先生原来的译本也还可以。出版社又向我提出重译《悲惨世界》,我觉得有发挥空间,就答应了。 北京晨报:您如何开始翻译《第二性》的呢?很多人会觉得这样的女权主义作品比较偏激,您能接受吗? 郑克鲁:这是一本经典的理论著作,有存在的价值。这本书的价值在于把女权主义延伸为女性主义,此前女权主义关注选举权等,而这本书更多关注女人是怎么来的之类问题,扩展了视野。作者也同意女性有自身的弱点,比如历史上女性中基本没出现过伟大的作家和伟大的学者,即使有女王,使用的也是男人的法律,这些观点还是辩证唯物的,不能完全否定,当然作者不赞成结婚,这就有点没道理了。 重心转到经济上可以理解 北京晨报:相比于上世纪80年代,今天读者对翻译作品似乎不那么关注了,您怎么看? 郑克鲁:因为社会重心转到经济上了,这可以理解,文学当然没有经济重要,它逐渐回到应有的位置上,应该说,现在每年出的翻译作品更多了,翻译的总量增加了,当然。“文革”后一段时间,一本书可能出个上百万册,现在几万册就了不起了,但那是特定历史条件下才有的事,当时人们看到多年被禁止的书出版了,感到很振奋,现在再好的书,大家也不觉得那么吸引人了,况且如今好小说确实也不多,全世界每年新出的小说怎么也有1万种,其实好的没几本,读者当然不爱看,就算得奖了也没人关注。 北京晨报:这是不是意味着,当年火爆的景象一去不返? 郑克鲁:也就这样了,个别书可能会热一热,但热度很有限,比如《第二性》,可能比一般书卖得多一些,但也别指望太高。从翻译的角度看,“好矿”基本挖空了,当然,西方还有一些好东西,也许算不上一流,但算二流应该没问题,作为文化积累,应该翻译过来,可大家不敢翻,因为出版社担心卖不动,毕竟知名度不那么高,西方19世纪下半叶有一些短篇还是很不错的,都是上文学史的作品,我也推荐过一些,可出版社没反应,现在都讲经济效益,我也没办法。 许多好东西读者不买账 北京晨报:出版社恐怕也有难言之隐。 郑克鲁:就是啊,有些好作品翻了过来,可市场反应不热烈,你也没办法,比如法国历史学家、年鉴学派创始人马克·布洛赫的《封建社会》,国内翻译了10年,终于完成,可媒体上介绍了两句,也没引起什么反响,过去也就过去了,其实这些书都是很有用的,可读者就是不买账。 北京晨报:这是不是意味着,将来想成为翻译家会越来越难? 郑克鲁:也许吧,当年的需求没有了,经典的东西基本也都翻译过来了,也没什么太大的经典了,以后恐怕也就是各行看各行的书,大家对文学作品的关注可能越来越少。 北京晨报:那么,将来会不会再也没有翻译家了? 郑克鲁:今后还会有翻译家,他们不会消失,毕竟还有那么多好东西没有翻过来,许多与《第二性》水平相当的书,我们一直还没有翻。 翻译事业需要国家支持 北京晨报:以这两年颇有影响的“短经典”来说,据我所知,都是一些真正热爱文学的年轻人利用业余时间翻译完成的,对此您有些什么建议? 郑克鲁: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情况也就这样了。翻译事业需要国家的支持,中国GDP已经是世界第二了,加强翻译工作其实也花不了多少钱,可现在没人想到这一点,这就没办法,许多基础建设项目都是不赚钱的,甚至暂时是亏本的,国家也会投入,如果能拿出很少一小部分给翻译工作,问题就全解决了。 北京晨报:也许翻译工作者当上了领导,这些想法会得到落实。 郑克鲁:那也不能太乐观,当了领导就去想领导的事了,未必再想翻译的事,社会变化这么快,将来的事谁能知道。 陈辉/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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