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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成恩:写作的态度就是生活的态度

  《北京作家》访谈80后诗人李成恩
  写作的态度就是生活的态度
  
  2012年北京的第一场雪,并不觉得冷,雪天反而有一丝暖意,冬雪也是春雪,枯枝一夜白了。80后作家、诗人、纪录片导演李成恩的访谈在落雪无声中静静展开,《北京作家》关注她当下的状态,关注她对写作的态度。
  没有过多的预设,当然不需要修饰。记录下对话,正像李成恩曾强调的“纪录片不介入”的记录方式。为了完成与她的对话,实际上我必须要“介入”到她的生活态度与写作态度中去。这里只是保持原生态的记录,她说朴实才是力量之源。我认为她是独特的,更是可贵的。
  
  (提问者:《北京作家》编辑刘晓川,回答者:李成恩)
  
  1.对于你,诗歌是什么?
  
  诗歌是语言,它是思想的黄金,更是现实的泥土,它是普罗大众的生活,更是人类的精神之光,它是我小时候的儿歌,更是我青年时代的揺滚,充满了各种动物的叫声,以及金属与金属的碰撞,是我与语言之间的交换,这是在回答我与诗歌之间的关系啊。
  
  2.你喜欢摇滚?
  
  我喜欢一切强劲而有冲击力的思想。摇滚不仅仅是音乐,是对生活的态度。
  
  3.你的生活态度是怎样的?
  
  我的生活态度是写作的态度,坚定地表达自我,坚定地写生活与历史。并且,追求速度与激情,以及写作的强度。
  
  4.还是准确描述你的生活吧,你没有直接回答清楚我的问题。
  
  我喜欢答非所问,像一个犯人一样回答你的提问,我会觉得不公平。
  
  5.我与你是平等对话,你具有很强的防备意识吗?
  
  我常常不信任很多东西,我是一个怀疑论者。你要知道一个写作者不可能不对很多东西表示怀疑。当然,我不是说不信任你,否则我不会与你敞开来谈。要完成一次真实的访谈是要花掉一个写作者的能量的,不仅指时间,是脑子里的能量。我感觉到了雪后的谈话异常清醒。
  
  6.你感觉你异常清醒,你为什么会这样?
  
  我小时候就这样清醒。因为我父亲是一个坚定的人,他的音乐教会了我欣赏美,他的许多话我都记在脑子里了,记得越清,我就变得越清醒。
  
  7.你父亲对你说了哪些让你变得清醒的话?
  
  我只想告诉你我父亲的生活态度,他的态度就是宁死不屈。什么意思?他的人生告诉我,不对生活屈服,不对强加于你的东西屈服。这样你就会生活在清醒中,不要为了别人而说违心的话,不要为了别人而活着。有点自私吧?
  
  8.我不觉得这是自私,相反我认为这是负责任的态度。
  
  我讨厌一个不负责任的写作者,满口胡言,还在写作中装成圣人。这样的写作不可信。归根结底,写作不是给别人看的,我的写作从不考虑给谁看,我甚至不愿意把很多诗歌贴出来,因为很多作品是个人的,就像小时候我记下的日记,写下的小说一样。我觉得小时候的文字真实得无可比拟了,长大了就一点点异化,有时我会做梦回到小时候,小时候说过的话才称得上真实呀,现在我们使用的是书面语,说的是普通话,但小时候说的才是母语,从母亲那里继承来的语言。小时候说过的话,记下的日记,写了的小说,那才是一个人一生中最负责任的写作。
  
  9.现在的写作不负责任吗?
  
  现在的写作变化了,变异了,我发现一个问题――现在的写作者承载了太多的道德诉求,以及社会标准,我不是反对这样的承载,也不是要把写作拉到童贞状态。我只是反对一切以道德与社会标准为上的写作,把人的最真实状态反而削弱了,文学的力量往往在心灵深处。
  
  10.你认为心灵深处的写作是什么样的写作?
  
  还是说我个人吧,我的几部诗集你都看到过,那样的写作就是心灵的写作。
  
  11.你能再谈谈你的《汴河,汴河》吗?你的心灵在汴河?
  
  那是我的童贞写作状态的代表性诗集。我的心灵在汴河中。我出现在所谓的诗坛就是这部诗集。
  
  12.诗坛是什么样子的?
  
  《汴河,汴河》2008年出来时,中国诗坛群雄争霸多年,网络诗歌很热闹,虽然众多诗歌网络论坛与独立诗歌网站繁荣了多年,但中国现代诗浮华多于好诗,诗人姿态各异,优秀者比比皆是,可是优异者,具有大格局的诗人少见。尤其是大家的写作进步的并不明显,甚至处于徘徊时期,这是一个历史上漫长的等待期,我看还要等下去,没有明确的目的,没有诗歌领头羊,大家都是羊。狼在哪里呢?我一直有点失望。在这样的时候,我的写作表达了我的童贞状态,我把那个时期的写作称为童贞写作,以童年的眼睛看故乡,同样也把我的目光投向了陌生化的诗坛。
  
  13.到了后来的《春风中有良知》,你承载了文明、文化、良知这样的重担,你不觉得这是你的童贞写作承担不了的吗?
  
  当然是童贞写作承载不下的,一个写作者必须要介入当下。但我喜欢童贞写作状态。到了《春风中有良知》那部诗集,我在自觉承担你所说的文明、文化、良知这样大的命题,我的思考是进步了,还是退步了,我不想深究。我只是在写一个需要价值的时代应该写的诗歌。相对于我的童贞写作,那显然是另一种写作――批判式写作。这20年来,对诗人对小说家最多的批评,是指责其没有了立场,诗歌失去了批判力。包括这次对莫言的批判,无非都集中在这里。
  
  14.说到莫言,你对他的态度?
  
  他的作品当然是大师级的作品,他的作品对历史与现实的发言非常到位,我不认为他没有文学立场与写作方向,他是一个有着显明写作立场与方向的作家。对他进行道德绑架与政治性要求,是一些公共知识分子陷入了对诺贝尔奖的非文学化想象,是大错特错,要不得的。莫言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过度解读已经变成了一种口水式的行为,不是写作者愿意看到的,莫言变成了谈资,不是写作者应该干的事,莫言不愿被人绑架,不管是对哪一方,他都不愿意,他的态度是保持本色,或者想保持他独立的写作者的态度,这一点让我特别欣赏。
  
  15.你是挺莫派?
  
  我始终站在文学这一边。在文学中谈论别的,应该不是写作者所长。至于什么讲故事的人,我也并不认同,虽然故事是小说的载体,但小说不仅仅是故事。莫言擅于将一个复杂的事简单化,讲故事的人――比较好懂而已,其实莫言的小说很丰富,他50多岁,写作正猛,我看好他55岁以后的创作,一个农民,在写作这件事上,应该会超过工人、知识分子与城市氓流的创作,所以,莫言以农民来为自己做最后的挡箭牌是高明的。莫言更好的创作还在后头,除非有歹徒谋害他,这样的坏事不会有。但是,我还是建议莫言要躲起来,我也祝愿莫言顽固到底,不与他人合流。
  
  16.评判莫言的论调很多,你的论调显得像个女侠。
  
  我曾自嘲是诗歌中打马而过的侠客。我并没有心怀恩仇,我对莫言无恩仇,我只是觉得他在公众面前是一个弱者了。他一时被打得鼻青脸肿,百口难辩了。我不喜欢围攻一个人,那是暴力,是流氓行为。我们可以坐下来批评他,但不要斗他。他太渴望回到书房里写作了,对一个只想写作的人来说,还有什么理由去斗他。大家最好还是放过他。让他去讲他的故事吧。而对于诺贝尔文学奖,也可以不讨论了,对我们案头的作品没有什么意义了。
  
  17.诺贝尔文学奖对推动中国文学与世界的交流,对推动中国文学的进步,不是意义重大吗?你为什么只关心案头的作品呢?
  
  你说的对,我就不说了。我关心一个作家案头上下一部作品。我关心我自己的创作,其它是作协领导关心的事了。
  
  18.我对你曾提出的“胭脂主义”女性写作立场很感兴趣,你为什么以“胭脂”来命名?其内涵是指什么?
  
  “胭脂”指向女性的历史与未来,在我的语境里,它脱离了娇媚与陈腐的气息。我的语境是建立在传统与古典的基础上,一方面我在强调女性写作有其性别立场,它代表的是女性对自我意识的坚守,另一方面我在强调对传统的突破,把古典现代化,对未来发言。诗歌的本质是人的本质,女性诗歌的本质是要解决女性的诸多问题。同时,我个人的写作却又一度放弃了性别意识,我在具体的写作实践中,不会把女性做为创作的首要条件,写作时没有性别之分了,只有人类的情感与语言同在,只有个体的体验与汉语的较量,只有诗歌的节奏与诗人的心跳驱使着我找到诗的归宿。从诗歌的“发生学”来打量“胭脂”,她是一个人,是我的同谋,是我的战友,共同面对了一个男权话语主导的强大的文化背景,所以,她的任务是在个体写作中充当了我的路标,扮演了我的灯塔。
  
  18.哦明白了。你最近获得了中国作协重点作品扶持项目的支持,请你谈谈是什么作品。
  
  是我正在写的《酥油灯》,也叫做《玉树笔记》。是写我到玉树去探险的经历,这是一部诗集,用诗歌记录玉树与西域的历史与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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