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蘩与批评家龚盖雄成都对话录
|
开启敞亮的精神之门 ——陈小蘩与批评家龚盖雄成都对话录 龚盖雄:我读了你在2002非非主义流派专号上登载的大型组诗《精神镜象》,“精神”是看得见摸得着嗅得到的实物,前提必须拥有诗人提供的非常之“镜”。《精神镜象》在细腻入微的倾述中全力揭示出中国世纪之交前后十多年一个诗人的精神梦想、裂变、繁衍和向终极无限逼近的每个过程,诗是生命的抵达,诗同时预示着另一种可能,诗完全可能完成对生命的超越。周伦佑在《非非》编后记里说:“《精神镜象》的贡献在于:突破了女性诗歌的“肉体经验”和“女权意识”的藩篱,直指精神的核心,将当代“女性诗歌”一次性地提升到了精神的层面,纯净的诗境和流畅的语感使形而上的乌鸦与马群化入了忘我的透明。”能谈谈有关《精神镜象》的背景吗?二十一世纪,诗歌界乃至文化界、整个思想界都面临着一个重要的新的开端,谈谈你所认同的21世纪写作。 陈小蘩:《精神镜象》大致分三个时间段完成,“序和前篇”写于2000年,“上篇”主要集中写在2001年1月,“下篇”大都写于2001年5月的1~7日,7天里。2000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窗口,上个世纪以它为界、正在成为过去,一个新的世纪从此开启。21世纪的写作面对这个被日益物化的时代,诗歌正在被多数人遗忘的悲哀中迅速地边缘化,诗人——真正的诗人,他在坚持写作,他必须写作,以他的文本呼唤人类的听觉、知觉,用心去倾听内与外双重世界的声音,正是在这内与外双重火焰地煎炽下,诗人的良知呼唤:重建精神家园,这也是二十一世纪开端,整个知识界共同的呼声。 诗歌是一面镜子,从中我们看见自己,看见人类精神中完美的所在,这面镜子碎了,散成无数的碎片,你是执有碎片的人,他和她也执有一枚碎片,我们这些手执碎片的人,凭借着碎片闪烁的光聚集到一起,试图将这些碎片重新拼合成一面完整的镜子,让人类从中再看见自己,看见人类完美的理想。破碎的镜子虽然不可能复原,但整个过程、为寻求人类良知、寻求崇高精神的过程是美的、悲壮的,仿佛寻找圣灯的过程。可以说在《精神镜象》写作的全过程中,我正是经历了一次寻找圣灯的过程,我把它称为寻找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象征着人与自然和谐的统一。自然与人保持着纯净、质朴,造物主最初赋予它们的一切美好本质。最后的香格里拉是生活在二十世纪人们心中的一个神话、一种向往,它远离现代工业文明对人类心灵的污染,远离世纪末情绪和各种背景下生存的人们的绝望。2000年8月我去了云南丽江,在迪庆、亚丁、稻城辽阔的地域里,香格里拉若隐若现,吸引我、甚至于使我产生一种归宿感的,那无法言说的存在,并非实实在在的地域,它不可触摸,但呈现在我视线之内的一草一木都向我诉说着这存在,不可见而又无处不在的香格里拉,它是从二十世纪走来的人群寻找已久精神的家。 从丽江回到成都,半年多,我一直有一种很强的写作冲动,写了大概有二、三十首诗,但总觉得不太满意,我决定放弃重写。 我一直想在诗的形式下,完成对时间、空间……及生命本体的思考。我喜欢去想这些问题,多少年来它们困绕着我,每晚不间断地各种难以预测的梦提醒着我,生命仿佛被时间分成了两部分,白天——它属于光明、嘈杂,现实的人生;夜晚——虚空而不可触摸,它属于灵魂。 当无际的夜幕降临,在黑暗的遮蔽下,许多可能发生,或正在发生的事,都在激剧地酝酿中,聚积、裂变,它直接影响到我们的行为方式和最后的决择。人的意识是有限的。我们对我们生活的空间知道有多少?未知在不断地发现中突现,它身后事物神秘的光泽隐约闪烁,它使我着迷,我喜欢沉浸在未知世界无边的遐想中,在那偶然闪现的光亮之后,去探寻。我试图捕捉住经验世界之外的象,它比我们眼睛看到的世界更真实、更博大深邃。 在梦中,黑暗的翅膀载着我飞翔,我觉得我在接近某种真实和隐密的存在,它远远超出白天我们所感受体验着的这个物质世界。在梦中,我能接近和窥见到另一种神秘的存在。2001年降临的第一天,在两个世纪交接的子夜,我觉得我应该以诗的形式来纪念这个在时间上具有深刻历史意义的时刻。发生,在我们生命中,对于渺小者是结束也是开始,一个全新的开始。让颓废、绝望、无所事事、这些上个世纪末灰色的情绪在钟声中终止。世界的末日并没有来临,我们还来得急再次振作,开始我们新的写作、属于这个世纪的写作。 21世纪写作,它是一种全新的、多角度的、开放性的写作。21世纪写作关注生命、关注当下,深入生命的本质和内部,捍卫灵魂的纯洁性。拨开沾附在事物表面的浮华虚假的外表,直接深入到生命、灵魂中去,倾听发自黑暗中内心的倾诉,承担苦难,承担人类共同的命运和我们个体生命中不可逃避的重。我一直在等待一个声音的发生,它来自我身体和灵魂的内部,如同一道光,唤醒我、照亮我。我想这个声音降临了,4日,从我开始写《主题公园:阐述一种可能》起,语言之花的迷香簇拥着我,我信马由缰地写,当我在5月写下《精神镜象》的最后两首诗《虚无的火焰》、《献给永恒,我的爱》时,我觉得我已进入一次高峰体验,在澄明的光里,内心充满和谐、宁静与爱,被幸福击中,贯穿。 我思、我想、我写,整个人处于激奋中。 龚盖雄:在写作中获得高峰体验,是所有写作者神往的。你谈到21世纪写作诗人必须承担人类共同的命运,在你个人的写作中是否一直有这样的承担? 陈小蘩:二十一世纪写作应该回到为人本身的写作,这不是那些停留在表面的、片断的、支离破碎的事件与事件的衔接上的,浅薄、急功近利、庸俗化的写作,而是充满着对“人”深切的关怀和深深的爱意,挖掘开启着人内在的、神圣永恒具有人性光芒的那一面,照亮这片太深太深的黑暗,照亮每一个在黑暗中没有放弃,还在前进的“人”。 目前中国诗歌界已形成多元共存的格局,用汉语写作的诗人们必须扎根于本土并遵循人类社会大生存的原则。自由地、具有独立思想品质的每个个体写作从多个视角展开、指向、覆盖社会、生活和人心的各个层面,重塑时代精神;再次将人的意义完整化。 重建诗歌的神圣化。 诗歌的再神圣化也就是呼唤重塑一个大写的“人”的概念。 我本人的写作一直和时代的节拍暗合。1989之后,我诗歌的触角开始触及当下现实,,关注当下,承担生命的重和疼痛,长诗三部《在水中》,正是个人锥心之痛的经历与现实的同构。应该说凡有良知的诗人在时代的震痛中都经历了一段艰难的内心历程,这在90年代的诗歌中可以看到这样的认知、思考,以及觉悟、批判。从99年到2000年,组诗《鱼与蝴蝶花朵诸象》、《豹与丛林梦境诸象》完成了向“21世纪写作”的转型,21世纪写作是 “大写作”,即融入当下社会、历史、文化、哲学和诗歌的包容写作;是穿越现实的阴霾通向未知,可以把握和无法把握的全然开端;是独立的、充满灵性和智慧的写作。以充满灵性诗意的写作直接进入精神的疆域,探寻汉语及词所能触及和言说的精神世界、考验写作所能抵达的深层, 《精神镜象》作了这方面的实验。 我个人认为写作与作人应是统一的,首先是作人、然后是写作。唯有这样,才能提高诗歌的品质和力度。 对于我生命中遭遇的所有事件我无法回避、我也不会去回避。 |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