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蘩：在水中(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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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 鱼 一 很多个躺在水里的夜晚 我只是静静地等待 除此之外，又能怎样 在这片透明的水国 我到哪里寻找火光 照亮水中的黑暗 四周的空间 流动着水和那些云朵一样 漂浮的树叶 等待许久，珊瑚的泪已经凝固 我的同类不会微笑 者愉快的表情 从我们脸上久已消失 仰望水之上，月光照耀今夜 沉默是一剂良药 平息我们内心一次次风暴 此刻，夜深人静 回忆潮水涌来的瞬间 同样是惊心动魄 托起我又抛弃我的浪花 早已消逝 水中植物相互缠绕 那些紧紧相缠的结，不是我所能解的 二 游入大海，被暗中支配 潮起潮落的月亮操纵 那些阴谋，谁又能说 不是乌云插手其间呢 我们无法指责，时间已经不多 更何况又到哪里去寻找证据 太阳居傲不语 它用光芒缝合我们的眼睛 不要注视，不要 用眼睛去看 用你的心 于是：听见了，看见了，摸到了 只无法去证 看这朵玫瑰 看见了红色、蓝色，还是红中透蓝 或是紫色 我们各自的眼睛完成这再造 色彩的搭配 画家比我们高明 你只能凭心 凭感觉，瞬息即变的念头 需要怎样的定力 才能抓住瞬息 一只蜘蛛等待食物的耐心 或者更持久 三 你就是在这样的时候 回到鱼群的中间 在这些拥挤的身体里 自由游曳的泡沫 快乐、高声地大笑 愚笨的孩子们四处张望 为了看见，那发出清朗笑声的脸 一张张幻变的面孔 在同一个人的脸上 我们一生将读到许多截然相反的表情 我们自己 也在其中 变幻不同的脸谱 为着生存 游泳、呼吸空气 我们不得不离开岛屿 正义，总在心寻求安宁的片刻 雷殛般焚烧岛上的大树 风在意想不到的时候 推开房门 瞥见凌乱的内室、惊慌的女人 我们还来不及梳理自己 去谴责谁这样放肆。玻璃 窗户打碎了 这样更好，更加无牵无挂 漂泊使我们忘记根 忘记脚的功能 随风去各个地方 在多数人抱住沉默的日子 偶尔大叫一声 耻辱、羞怯、大量涌出的眼泪 堵塞我们的咽喉 摸到自己久已不唱歌的喉咙 布满暗红锈斑 用一张铁砂纸擦拭点点污浊 很多歌手经历过这样的时刻 他们的嗓子又像小号一样锃亮 盘旋在死者头上的鸟，不会 诉说平安 我们放走一群又一群鸽子 和平，鸽毛纷纷飘下 那条路柔软极了 踩在上面、躺在上面 忘记我们的疲倦 闭一闭眼睛 泡沫，升华为天上的行云 潮湿的空气里，紫葡萄大串大串 悬挂。夜很深很静 就在这样的时候 你对我们说： “我会回来的。” 四 我们都看见，听见和经历 墓碑之外，树林之外，大海之外 眼睛所能看见的远方 想象的翅膀尽其所能的飞翔 为什么要沉默不语与呢 呻吟、叹息、落下来的石头 石头上背着的石头 在众人的脚下，蛇爬过来 河流横溢 忘却敷好伤口 我们都在十字架旁走过 是谁将自己缚在下面，承担 云的重量？天空的重量？ 英雄的队伍从云中走来 翻腾的云阵，幻化出弥漫的 硝烟和战火中厮杀的人群 它们和历史如此吻合 以至于老眼昏花的祖母 仰起花白的头，去寻找 家族唯一的子嗣 石鼓“咚！”“咚！” 让那位母亲饮下失子的悲痛 如果这一切，都为着一个预言的实现 那么这个预言 开始降临了吗？ 五 你们采摘树枝、长刺的青藤 编织他的荆冠 带上树的绿冠 会成为树神 谁又能对此提出异议 你们都动过手 翻开你的手心，看看 再也洗不掉的印记 那是血，树的血 今夜世上所有的树 都会落泪 树的泪落下来 遍野雷鸣电闪 树神之死是一个警告！ 只有时间能平息 内心的不安 也许树是宽宏的，折断的 枝桠再次发出绿芽 你们的后代又能享受浓荫 树神很宽宏 你们中间不乏自命聪慧的人 谁又能自告而来 将树身上的文字释义给世人聆听 饱含斑驳、皱纹累累的 树啊……沉重的 年轮又转过多少转。刻下来吧 你们都上前来摸一摸 凹凸不平的纹路 和父亲额上的风霜 年幼的孩童无法理解 就让母亲们夜里去和他低声 叙述……关于树神的死 和一朵朵小绿伞重又撑开的童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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