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蘩：在水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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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 水，我们在其中 一 垂下来吧，你高高举起的手臂 它已布满尘埃和许多海水的叹息 从孩提时候起 我就看见你这样站立，向前方伸出手臂 礁岩般永久的站立。地上的人群 仰望你目视天空 日复一日的默思 只有风雨和突然飘来的云彩 能触摸你的衣裾 这些因空旷日久渐渐发黄的衣裾 每一道褶皱里都饱含疲倦 我想扶你在一片绿荫里坐下 听听海涛；听听我们又重新饲养的鸽群 射向天空那一路银铃的震颤 鹧鸪在灌木丛中啁啾 曾经被我们拔掉的草和花 装点得城市清新动人 少女们用冬青叶蘸上水 为你拭去长年的灰尘 水中，你数飘过的绿色和暗红色海藻 数流动的大朵云和水 拧在眉间很久的结 豁然解开 我们的父亲回来了 走入我们中间 含着洗沐后晴朗的笑 把盐和纯净的水 放入我们的手心 二 水之上，固体的结构 建筑，树叶 散步的小孩子们 流淌不可以 触摸 石柱是在深夜 从我胸口长出 一共七根 灰色大理石柱 挺立胸上 承接一座大厦的份量 心脏，不得不 向下挪动 植满梧桐和刺梨的小路 手臂环绕我 树汁滴了几滴 绿色的安慰。装饰 镂空的天花板 太阳射下灼灼的目光 我们的眼神还在幼年 不懂得如何挑开 凛冽的剑气 建筑很放肆 将人类框进四壁，并说： “你们必须 履行地基的义务！” 三 水下，珊瑚虫和长棘海星分割的领地 大放俗艳的红、蓝珊瑚树枝 进进出出各类大腹便便的鱼们 从海星、海葵妩媚的笑脸 舒展的手指里，你们嗅到了什么？ 舌头上浸满盐的咸味 海波推动遗失贝壳的沙滩 防波提内星星井然有序地排列 从这些天体的符号里，你们觅见些什么？ 深奥无穷。鱼群很渺小 它们自由的天地是海，是水流 所能流经的领域 比这更辽阔的土地和天空 谁在煽动黑夜的翅膀 扑腾黎明，抖落开它崭新的 腥红色睡衣？ 清晨降临。轻浮的生物又为 画家们摆弄起模特的姿势 蚌壳疯狂地繁殖 珍珠挂满大街小巷 闪烁的阳光，光滑如缎子的海面 矫正鱼类的视力 记住海胆吧，深红如血的海胆 汲取了海水浓缩的苦涩 沉静的越来越沉静，超凡脱俗 四 水之外，观察一枚果子 你会看到角度不同 带来许多意料之外的结局 人们垂涎果实的美汁，鲜嫩 色泽滋生欲望 不可企及的月光、月中之花 不去启开欲念的眼 这一种心平气和的心境 使你看见 美者自美 不为邪恶的诞生，责备 夏娃一往情深 飞掠记忆之剑，林立的峰巅 扶摇直上 每一匹鸽羽都浸透 无限深情 九死一生 怀抱婴儿，还有什么能比 母亲的心胸所容纳应允的 更深厚？ 从手扶摇篮的时辰、从感觉到乳房中 有乳汁潺潺流淌的时辰 女人就懂得了另一种 不需应答的爱 云层之下，拥挤的人群 奔跑着的人群，奥林匹克火炬 引领的人群 经历爱的风暴和潮汐后 也将心平气和 灵魂在这时活跃 眼睛偶然看见 镜中、雪地上独舞的幻影 紫色幻影 我目光之外的目光 将抵达：那是怎样的为白雪覆盖 为光所笼罩的空间 五 赞美—— 滋生万物的水 洁净万物的水 是怎样的流淌少女的长发飘起 每一绺发丝挂满粒粒水珠 奇妙的叮咚，伴随音乐 瀑布倾泻 崭新的世界，造就崭新的形象 紫心花和丹蓝草 覆盖的道路，风在那儿 随意地梳理 云和柳枝一丝丝垂挂下来 结满紫色果子。葡萄蔓随风荡漾 光被切割，被水折射还原 我们看见花蕾初绽 最初的颜色是黑 刺伤眼睛的是白，纯洁的白 少女头上的丝巾飘扬，和平的颂歌 久久飘扬。我们都热爱大海 关心幼雏在母鸟的呵护下跌跌撞撞地 起飞，比关心战争更为有趣 心形花园的中间，彩色喷泉唱着歌 此刻所有的心都唱着歌，急于 将他们得到的泉水与爱人分享 听！那是谁的嗓音金子落下 “爱吧！”“爱吧！” 用水中浸洗白皙的手臂、鲜嫩嘴唇 用太阳和星星的光 浇铸的心 爱吧，失去爱 我们一无所有 1991年7月于百花潭 （选自1991年“非非诗歌稿件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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