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娜：云上的夜晚
|
云上的夜晚 滇西北的云 是粉红的 是我流着泪的母亲送走她的父亲时 未落下的夕阳 所有的夜晚都是干涩的 惟有母亲可以让它们变得丰沛饱满 而任何一只冬天的候鸟 都不肯说出真相 我独自坐在云上想了很久 第三个音节是关于死亡 我惊悚不堪 全身湿遍 内心绯红 南方以南 南方以南的苍茫海洋 台风开始流浪 是否要抵达传说中的远方 携带一身的雨水的哀伤 打熄渔火 垂钓的咸涩海底 南方以南的苍老阳光 晒伤我思乡的瞳眸 母亲手中的衣阙 编织着暗夜的萤火 布满遥远的清澈苍穹 默默守望 南方以南 一场台风的预报 遮盖了灰色天空 侵入我的乡思 哀歌 那些悲伤 裹着一小盒黄油 在机舱 夜晚便于触摸逝去的面容 一点点的冷 黯淡的天光 我想起我的外祖父 此刻应该在天上 舷窗紧闭 他不能前来和我说话 那些喉中千百次的颤抖和哽咽 在机翼两侧发出轰鸣 我听不见 它们被凌厉的大气稀释 飞了多久了 天黑了多久 一个夜晚竟把我细小的悲伤 发酵成膨胀的面包 搁置在小桌板上 大地上的星座 凌空的夜晚 会看到大地上的星座 烟火人家 河岸的灯塔 天琴座的一等星 是每一个等待远行人回家的火把 每一次掠过光源和边境 都能听见大地发出轻微的鼾声 我爱 在星辰的谜语里 靠近黑夜 大地成为天空的倒影 杜鹃 我不爱说话 尤其是花开的时候 就像繁花有时突然把春天打扮得寂静 粉红是左心房 乳白是右心室 鹃鸟一扑打 我的肺 要吐出与这清浅不相称的馥郁 啼血的事自然不该在春天提起 我不爱说话 尤其是能穿上素净的袍子 不必戴着帽冠 做一朵花的时候 绿叶 是该说一说的那些威风的树 和在春天阅兵的绿叶 它们经历着单纯的次序和排列 只在稍息的时候露出区别于他人的脸孔 笑打闹 有人吹起口琴 风就哗哗将童年和白月亮吹来了 这些恪守茁壮信念的绿叶们 全部伸出有力的臂膀 饱满的绿 闪闪发光的绿 整棵树新年轮里骨头的绿 呵 那些整齐的跫音呵 它们来了—— 在春天 由天地检阅 十面埋伏 下雨了 埋伏在早春二月的杀机 我不能在风里走得太久 花有可能是卧底的妖娆女人 燕群可能是路探 戴着黑毡帽 雨水敲打我的门 弹的是琵琶 埋伏十面 一群人过去 擎着白旗 一群人过去 握的是雄黄与杨柳 我无处可逃 像大多数可能被发现的叛徒一样 遁入雨水落地委尘 小令 有可能是被遗漏的书信 桃花也是蜂鸟也是 岭南二月粘腻的风和情事也是 有可能是地址改了无法投递 有可能是人已走了邮戳在路上餐风饮露 就是不肯把那不知去向的名姓 和信里始终敞开的门 小心翼翼地关上 于是春天旧了信笺黄了 有一阵花里倦怠的香气 散了 江河或者蛇 最不信任春天的 是江河 桃花汛 梨花雨 每一次胎动仿佛都要分娩一处新的河床 我渴望 你蛇一样复苏的欲念 只是缓缓爬过草莽并不吐芯 改道的河不会交出誓言 除非你和岸都醒了 除非我终于拥有光滑冰冷的脊背 如一条河如一条蛇 轻巧游走避开春天 荷塘 如果我走得不那么快 荷花有没有可能还在开 水面抬升了 浮起的枯萎是破碎的剧情 如果我走得不那么快 我就是台下掌声最热烈的人 或者 你也不需要闪光灯下再次谢幕 最后你捧出了苦心的莲子 我逃去了西湖 西湖有龙井茶 茶里微涩不加莲心 我不能走得太慢 我和你一样 害怕看见真相 荒芜 深澈以后的泥泞 你还是勇敢 开花 结籽 把最汹涌的凋谢献给台下的我 我们做了相互的看客 我错过了你的一季 你错过了我的一生 马岗顶 据说这里毒蛇出没 据说虫兽的尸骨养成了大批的花木 来的人很多 小路踩痛草的魂魄 风高夜黑我就想附会一个有鬼的传说 这不像是一个有病的背脊 背着许多年纪和雨水还能唱出凤凰花的炎夏 也不再探听那个长发的背影 不对手握利器的人 心存戒心 我也不要头盔和甲胄 我小心翼翼 忐忑多疑 那么多的蝴蝶 究竟是哪一朝的冤屈 那些花上的露珠究竟有没有鸩毒 马岗顶 我背着我的前世来 据说我的今生心有疑惧 却 有药可医 |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
-
鬼金的小说与绘画
它们以慢的形式推进着，就像刀子，在某一个虚构的想象中，在推进，推进，直到划开皮肤，呈现出白色的茬，然后才是肉，才是红色，破裂的...[详情] -
刘川 译 | 弗兰克·比达特：夜的第四时辰（长诗）
弗兰克·比达特，1970年代出版的首部诗集《黄金州》与《身体之书》虽获评论界关注，但其作为不妥协的原创诗人之声誉真正确立于1983年问...[详情] -
清静 | 深入解读王老莽诗作《三元塔》
这种深度并非老莽刻意为之的深奥，而是源自诗人对生活的敏锐感知和对人性的深刻理解，让读者在阅读中能够获得启示和感悟。其洞察犹如一...[详情] -
美国当代诗人弗朗兹·赖特诗选
美国诗人弗朗兹·赖特，1953年生于维也纳，2015年因肺癌去世，2004年诗集《走向葡萄园岛》获得普利策诗歌奖。他父亲是著名诗人詹姆斯·...[详情] -
马嘶诗选：不与他人同巾器
马嘶，生于四川巴中，现居成都。著有诗集《万古与浮力》《热爱》《春山可望》《莫须有》。曾参加《诗刊》第三十三届青春诗会，获人民文...[详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