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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星:“中国地域诗歌写作”小辞典(三)

  1、“地域”:即有华夏文明体系(根系)传承延续生存空间的具体地域。

  2、“地域文化”:即中华大地上那些存在自己独特根性文化的地域。可以是汉文化根性,也可以是边缘民族中的单一文化根性,如藏文化、蒙文化、维吾尔文化(伊斯兰文化)、彝文化、土家族文化、苗文化、水族文化等众多文化单一独立的根性。(或用一句话概括:即华夏文明大体系与大体系下的各支系文化)。

  3、“地域诗歌写作”:即以各地域中的独立根性文化体系作为诗歌写作的基础(前件或母题),在吸收(拿来)外来先进现代文化(技术)的辅助上展开的一种汉语表达的现代诗歌写作。首先他是文化的(根性文化的),其次才是诗歌…。他通过吸收(拿来)外来先进现代文化(技术)作为挖掘根性文化的重要条件,使根性文化通过现代先进的文化技术带出其根性的传统到现代的转接,即创造现代人有自然理念与根性文化理念的灵魂归属感、家园感、血脉感、传承感…的一种诗歌。

  4、“地域诗人”:即站在地域或不站在地域,而写作行为中始终有地域根性文化为依托(前件或母题)的诗人。

  5、“思想的父亲”:写作者的灵魂中必须随时回荡“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我现在在干什么?”,即塑造有父亲(血源)的写作,抛弃无父亲无根性的写作。

  6、“杂交诗说”:真正的地域诗歌写作应该是具有“杂交气质”的一种复混诗歌。像中国杂交水稻之父——袁隆平给我们诗写的一个启示:利用大山中(地域中)的野稻(山野文明、根性文明)与平原上的熟稻(汉文明、成熟文明)相合而成。野稻生存性强,具野性品质,有生存强大生命基因…而熟稻是传统与生产在既定的陈规范围反复打转的产物,他存有易病柔性懦弱气虚…致癌品质。所以再生与创造必须是二者相合产生新的活力因素(新基因、新诗歌)。这就像被公文与公用语言强暴而变得苍白的汉语言,它需要野性与个性的冲撞才能产生红润,并充满生机欲望。

  7、“野(蛮)性气质”:野(蛮)”是自然文化形态中人类锋利性格与闪光思想的一种美丽传承,像骨头中的钙铁,像阳光中的铜矿…它是生命活血灿烂的优良品质。比如世界上那些保留至今的个性文明体系,莫不是“野(蛮)性气质的保留。没有“野(蛮)”性这种锋利刀影似的生存之力,他们早已灭迹在其他文明的覆盖中。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人们一提“野(蛮)”便是落后、愚昧的代名词,这污辱了这个名词以及其实际意义。诗写者如果语言中没有这种气质,像一份大餐中缺少美味的盐。

  8、“神性(幻性)气质”:这也是地域写作中重要的一环,神性产生于人们于世界许多未知事物的神启与梦幻,真正的人的幸福家园应是人·神共居的一种互混状态。但必须注意神性(幻性)的界线,它必须是缘于根性(母性)文化的一种风筝似的自由狂幻,如果脱离大地与根系,狂幻虚空,空到没有,这是很可怕与很可悲的。

  9、“生态诗歌”(一):写作者所创造的文本是基于一种自然(生态)文化的诗性托出,因为生态、因为其像葱郁与旺盛的植物与密林一样,在语言的全身,散发的是奇异的自然月光之香与荞子裸露的乳韵。

  10、“原生人性”:写作者所创造的文本所散发的另一个气味是充分展示未被污染与破坏的原文化(原生、原始、原初、母系祖源文化…)中人本来(自身、自然)的人性之美、人子之美…。

  11、“文化诗歌”:地域写作所呈现的是语言深处浓密的根性文化气息,这种诗歌首先是文化形态的诗歌,其次才是诗歌本身。

  12、“混合身份”:写作者必须兼有巫师(通灵者、神者、祭师)或掌握本民族文化优势(专家、学者气质水准)或本身生存于这片地域文化氛围之中或对这片地域熟悉到骨髓的程度。如此多重混合身份,保证了写作者持续而永久的写作资源与写作历程与写作深度;而背靠这些特殊的身份,使写作者另一方面又成为地域根性文化的传播者与代言人。这点很重要。

  13、“原质转换”:因为写作者处于现代汉语语境的表达与传播范围中,所以汉语成了写作的唯一手段。由原文化(母系文化、根性文化)的个性、自身语言特征(如藏文体系、母系,彝文体系、母系…)转换成汉语表达,这个过程便是原质转换。

  14、“母源遗失”:即在原质文化转换过程中,丢失在二个文化体之间(即母源——汉语)因不同语言空间表述的那些语言形式。这是创造的代价,也是历史必然。

  15、“母源存留”:换句话说,少数民族文化形态向汉文化形态的转换与结合,是能大量保留母源(根源)文化形态、气息的。因为它们都是华夏文明体系中的主干或支流,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都是一棵大树上生长的枝叶,所以都有共性的积极一面。所以母源(母文化、原文化体系)的保留应该在汉文化(汉语)中自然地存留。

  16、“激活语体”:即通过原生文化(少数民族文化)基体上的野(蛮)元素来激活成熟汉语基体上的熟透性、苍白性、惰性(如公用语、公文语及几千年形成的一些固定范式…)。也即“杂交诗歌”中原理一样。

  17、“互激语体”:在少数民族文化与与汉文化中都有优势与劣势,互激(互合、互交)的结果是二者互相取摄,获得互摄后各塑其性。

  18、“多层文化语体”:除互激语体中的两种文化互混外,还有其它文化形态混入,如汉、藏、彝三种以上的文化互混。其实汉文明就是多层文化语体,之中累积了几千年来融合各种文化的痕迹。

  19、“再生语体(创造语体)”:在互混后产生的一种再生(新生)的语体,也即创造语体。这是和先前的汉文化语体与少数民族文化(如彝文化语体)不同的一种新语体。[中国边缘民族不断在历史的某一时段对中原文明(汉文明)进行撞击,周而复始,使汉文明在融合其它文明后又重新灿烂辉煌,如汉时的匈奴,五代十六国时期的“五胡乱华”,成吉思汗的铁骑横扫,清代的满族入关等等]。

  20、“粗糙”:是在所谓文明与文明规范形式之前的那些保留在“前文明”“前文化”中的未经污染与打磨的人类优秀精神品质,如善良、纯朴、憨厚、天真、透明…等等,像未污染的自然民族文化之地中的铜色阳光、多钙荞子、洁白洋芋以及彝经中的自然幽幽神性…。当这种文化形态放置于诗写语言,产生的效果是人的原欲(美欲)被这些语言一一带活,并发出共鸣气质,获得活血旺盛之人的自然之力…。

  21、“蛮性家族”:中华大地上那些未经现代文明污染的自然民族文化(如藏、蒙、彝、回、土家、纳西等),他们的灵魂深处还存留人类“前文明”“前文化”中的许多优秀文化艺术再造品质,而其优秀的符号往往以“粗糙”“蛮美”,或“野性之美”,或“狂蛮自然气质”等指称。因为他们是中华大地上,由“中华”这棵大树支系傍依的众多个性文化(文明),他的身上存积丰厚“蛮美之性”,故称蛮性家族。

  22、“性力诗源”:在蛮性家族生存空间之中,前文化的核心便是以“人性”“性人”这一生命根体、本体的崇拜、尊尚来界定家族乃至血源的纯洁以及繁衍。而“性力”的大、小、健康往往依附于神性文化的笼罩,男女之性力的狂放与哑然成为一个标识,由此产生的文化与生存行为构成巨大的诗写性质的人性诗美之意。在中国历史的很长一段时间,人们将“性”捧若圣花,给予良性的呵护与修为,使这一艺术伟大力源得以存在蛮性家族的血液呼吸中,“地域诗歌写作”提出将“性”作为一大写作源泉,是还历史与人性一个真美的实相,即在探索试验诗写语言的切入中,回溯“性美”的自然与原貌,以卸解那些变形的人子之暗与死亡恐惧的枯竭。

  23、“前文化诗歌元素”:即在文明(文化)产生之前那些自然存在于蛮性生存空间中的祭祀、经文、民歌形式等人精神生命的符号、细节。与“非非”提出的“前文化导言”不同的是,这些自然生命诗性形态本身就存在于蛮性家族的生存空间中,他不需再造,只要将之拿来便是诗。这是一种自然古朴的原文化形态,是最诗意的场与景。文明的形成与规范削减了诗意的原初性、自然性、粗糙性。而诗意在自然性、原初性、粗糙性中是最完美与最丰满的。“地域诗歌写作”便是找回这些“元素”。因为我们生于地域,呼吸于地域,以后必将死于地域,我们应该成为“前文化诗歌元素”活血的一份子。

  24、“语言钙铁”:即注入地域民族文化的诗歌所呈现与释放的更多是人类陌生久远的血性(个性、质朴性),蛮性(野性、自由性),精神与文化的独立品质(独立性),神性(不是虚幻的神,而是有根性的神),巫性(文化感觉推动语言形成黑色气质等)。就像大凉山的诗歌是切进了充足的阳光的铜质、黑石山峰的锋利与深沉…,就像黔南的诗歌是切进了端公的巫语,使河面上那些雾像送给情人的洁白纱巾,空旷的山中,果实被巫语摇出黑夜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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