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星:“地域诗歌写作”随笔(八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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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乎可以这样认为 ——论蛮性家族的渊源与现在态势之一 我们命名的“地域”是乎太大,如果缩小,我们便是地域中个性纷呈的蛮,蛮性家族的蛮。因为我们身上还存有动物的自然之性,因为我们身上还有人类之初的许多梦想与欢乐,我们栖居于巨大的地域之中,啸出自己五彩的本性,这便是世界上最干净的诗歌。我们叫醒那些黑石与野溪,我们叫醒那些素布与素食,我们在金黄阳光中取来钙质荞麦与洋芋,我们只是自然的说出便是诗……因为一切的一切,都是这方天空下互为兄弟的依靠,大家依存年久,互为血脉,已经构成整个生存与呼吸的整体结构;遗忘谁,或遗弃谁,都将是痛苦的,与不道德的。我们经常看见的景象是一匹快马从北山飞来,抢走南山的美人,南山美人的眼中饱含泪水,盼望那个自己爱恋的男人从北山将自己抢回南山……而那个男人始终未出现,或者根本就没有诞生……那么,美人的衣裙带血的暗嗓将是诗歌动人与苦痛的源头……那漫漫黑夜的等待与折磨是山顶那一块冬月的冷清……于是无数的夜晚与白天组成恋歌最史诗的部份……过了很多年,美人之美人之女遇见了我,那也是多少个朝代与光阴的翻转,人们此时已学会了用脚与大脑同时走路,而我这个傻子偏走向密林与僻远。痴痴的我直走进美人鲜嫩的裙裾之中,以我年青充血的心情在这盛放的天空中我看见世界上最迷人的峡谷与洞穴,同时也看见世界上最浑圆的乳房与平滑有韵的肚脐,再就是嫩厚之甜唇与明亮清澈似山泉的蛮族之眼……于是我迷路其中,在抚摸与亲尝了每一个部分的意义与芳香后,我发现自己是男人的一点就是鉴赏与爱恋这些自然,然后将她们移入语言,让更多的兄弟与我一样作一个真正的男人……于是我走出裙裾,在美人痴痴的手掌上放上诗集,这是我与她融合的精血。美人本身,性爱本身,都是植物的另一种表达。自然,便能让一切可亲之物湿出潮气与快意。这是地域诗歌来自蛮性家族的写作渊源与现在态势之一。 我们必须露出河岸的黑石 ——地域诗歌展示态势素描 河岸的黑石,在那里已经千年或万年,艰硬的感觉与沉默双重穿越我们,我们获得阳性与刚毅与自尊。黑石,就像地域中文化聚积的诗血,燃烧着这里的生命与呼吸。黑石是众多幻像与物像中最简单与最意义的一个;它的存在,推动我们活跃灵魂,心跳思想,快乐神经;而我们与之作对应的拥抱狂吻,它也吸摄了我们火热的人情与善良;所以河岸的黑石,是我们诗歌代符之一,露出它,散味它,挺出它,便确立我们把自身文化优势的延血在现代诗中作了一种合理的托出。它只是一个意像或一个点。由此,巨大的山脉的呼吸开始奔出。作为地域诗人,是众多不同的黑石,露出自己,让黑色穿透语言之蕊,能指你的所恋所爱,便是自然的地域诗歌。目前,郑小琼诗歌《玖瑰庄园》、《东山村》等长诗已经露出川东地域态势;发星、阿索拉毅、阿库乌雾、沙马、鲁娟、羿子·伊萨、吉狄兆林、贝史根尔、胡应鹏等露出的是以大凉山彝文化为中心的地域态势;梦亦非、黄漠沙、湄子、熊盛荣等露出的是贵州黔南的水、苗、布依等文化特色的地域态势。他们已经构成中国地域诗歌写作的宽阔态势。可以说,这些大西南的黑石们所展示的是自身文化为底色,运用现代诗技加以演练的一种新民族现代诗歌。这种有原创文化色彩为基础的现代诗探索群体,在中国是破天荒的第一次。他们的出现以及走向,将摇醒千年沉默的民族文化母体,让他们流出处子的红血,以灿烂和文化特色成为中国现代诗阵营中的一支重要力量。所以,既然天地造化我们成为地域诗人,我们必须露出河岸的黑石,这是我们自然的裸美与呼吸。 在金黄的阳光中抓出钙铁 ——地域诗歌语言特色与精神向度之一 这里的阳光,是清澈之水与绿色枝叶与朗月与清风与黑石与死亡之美……构成的一种阳之素,它距离黑色的肺与污染的眼珠;它是山参的洁白之体的献身之气,它是黑牛踏过山地的隆隆鼓声,它是荞麦与洋芋的内心中最消灭饥饿的那种美好感觉……。所以,没有欲念的植物与动物灵魂中装载纯白之雪的狂跳是为了产出另一种狂跳;所以,没有欲念的山脉之铜与千年树根纠结是为了共叙牛羊滚下山坡的黑色童话……金黄的阳光在善良的族人黑发中升起,金黄的阳光在雪水汩汩的深峡中苍茫升起……那些祖辈的狂飙与黑气黑色在阳光中成为黑泥,那些横在山顶的孤独者的男人之歌在阳光中成为所谓的浪漫;阳光是一个天地巨大的浮炉,他消食着万物的苦痛与狂欢,作为在地域中把阳光视以阳性的代称,那么里面一定是些优秀的男人与艰硬的山脉。在金黄的阳光中抓出钙铁,是自然地在自己的思想中抓出语言的野性、锋芒与真实的硬;这野性,不是反文明的落后词的代称,而是人自然之性的一种自然弹拨锋芒,这是挑破处血与沉默的硬剑与月针,可在悬崖上勾画交欢之图的动人与意义。真实的硬,是一种永远不败的宣言,在你的身体以及意念中,永远有不倒的山峰矗于密林之中。让火焰颤动地息与树叶,你是地域之神、自然之人,你获得灵性,得以延续男人的称谓;那么,你在女人面前,永远是胜利的旗。说得白一点,在金黄的阳光中抓出钙铁,一是强调地域的语言特色以硬、张力为特点之一;他是整个语言的灵魂,即根,如果脱离之,地域诗歌则失去姓名和能指,只是那些清风与柔月,便缺乏一种穿透,即穿透意识与语言的沉封,到达一个宽阔的天地。 强烈的精神家园意识 ——地域诗歌的特性之一 从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中国先锋文学的论争之一便是提出寻找精神家园。何谓精神家园,一直是许多人没搞清楚的事情;而提出这个论点并在写作者中彰显的实践者,都是人类从自然文明过渡到现代文明后被异化者所切身感悟自己精神灵魂中没有根系的家园意识的现实生活者。从人类学角度看,人从原始森林走向田原,再从田原走向村镇再走向城市(即现代文明),这一个发展链;也像人从古人进化到现代人的一个自然蜕变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人的自然性随文明的完善与现代机器之声的喧嚷在渐渐脱去原生的雨雪之声,而换以工业文明的“先进”加工出来的食物与文化呼吸,使人得以生存。我现在需要讨论的是中国目前的“地域诗歌写作者们”,他们的文化位置与当代意义。由于历史与空间的阴差阳错,使自然文明在中国这块神秘的土地上存有丰厚的生存实据,特别是大西南,以各种边缘民族的文化原点与地域形态,给我们存留了许多人类文明始初与自然性中美好的东西。对于这些民族来说,他们没有家园意识的困扰与担心,他们所困扰的是如何在全球化语境下如何摆正自己的位置。中国历史上的“北史南巫”,将他们划为一种偏见与在主流之外的神性文化氛围。得确如此,他们的存在,是一半是神,一半是人的双重文化人格的生存方式;而对于诗歌创作,这便决定了他们诗性中踢不出去的神性的一面;而作为人,他们是二十一世纪天空下的现代之人,地域写作者们既是地域中本真的民族之人;又是能与现代话语接通,并熟练运用汉语的混血之人。所以,在他们看来,既要用本民族文化色彩作为诗根,又要用现代汉语作为翅膀,这种嫁接与混血是一种冒险,也是一种快乐。因为这种写作方式,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以降已经有人作了有目共睹的探索,他们现在要做的只是在原基础上将写作疆域扩宽,将地域与民族的意义做大。只有如此,他们的写作才具有地域与现代相合的意义;换句话说,这也是当今人们寻找新家园意识与精神意识以及人类的精神生存方式的一种探索。地域中的边缘民族文明已经存活了几千年,一定有他们的生存理由,那便是地域诗歌写作者们探究的话题与掘进的方向。所以地域中的写作者们具有了自然文明的精神家园,即民族之根性,只是在与现代文明的接通中,要抛弃与吸收什么?这是一个久远的话题。 不须回归 我存我山中 ——地域诗歌的特性之二 不管是属于地域中的写作者或居于地域之外的写作者,只要是带根系的写作,他的创作是背离不了最初母系之根的。这也是目前写作者中的两种姿态;地域中的写作者沉醉性强,亲身性多,是自然地说出;地域外的写作者关照性强,融混质多,是寻梦者的自语;他们都有共同的一点,即以自身文化性抵卸异文化性。母文化的根藤已经长进他们的心中,永远也不会在灵魂中枯竭与变异;除了投降于异文化,放弃自身文化,即所谓的融合;所谓的融合其实是一种消解意义上的解构个性的柔软方式;在融合之后的写作者写作的语言已彻底失去了野性、硬性、血性,而是一种奴性与水性;这种写作我称之为汉奸写作、伪文化写作,这是地域写作者必须警惕的一个现实现象。我存我山中,我虽然身在山外,而我魂在山中;我存我山中,我以已之透明与纯净,对抗现实之黑暗与恶臭;我虽存山外,我以根的曼延迷魔我的狂语,在灵魂中筑我以神性根性的神塔。所以,居于地域中或居于地域外的写作者,必须清楚地意识到文化个性色彩是你写作的黑骨,如果失去,你便成为奴仆与汉奸,那么写作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们的灵魂与精神家园,不须寻找回归的落脚之点,我们本存于家园之中,我们就是家园之王,我们有丰富的写作之矿;只要我们站在大地之上,挺直自己的腰杆,自然地说出便是美丽的地域诗歌。所以,大凉山的密枝是可以在梦幻中与意念中长进城市的,城市的高楼之上也可遍插密枝,密枝只在地域者写作者灵魂中会摇出星星与荞子,密枝是走向神界与诗界的桥梁,那些高举黑石与羊群的枝叶会把宽阔的黑云坠下一个厚重的深夜,让你的情人露出彩裙之月,撕裂黯然的空气,你们在山顶之上端置流动黑河之水的酒杯,滚动四只眼珠的情意……。我存我山中,以野性抵卸惰性,以硬性抵卸柔性,以烈火之光抵卸黑暗之乌,以自然之欲抵卸物化之欲,以男人之铁抵卸阳萎之水,以新鲜空气抵卸污染,以金黄阳光钙质片片抵卸绵绵阴沉之阴性天空……。不须回归,我存我山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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