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星:“地域诗歌写作”随笔(8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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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银雪与金黄阳光间确立人的定位 潜行于大西南谷地的豹,不是里尔克的那只,也不是中国“知识分子”们崇洋媚外的那只,而是中华夏国的豹,浑身抹满黑巫三色的那只古之玄鸟。这只玄鸟在中华大地已经飞行了几万余年,不是专制史家们固称的“五千年文明史”的那只臆断之鸟。今天,二十一世纪的金黄阳光透过工业文明的渣滓与粉红丝裙再次照耀这块古地悠血,我们看见,现代的民族之声在大西南各地被一只幻觉的豹载在身上,正大踏步的在自己充满生机与古血茫茫的密林中啸动诗句。如果说湖南的海上是骑着屈原的山鬼之豹来到大凉山,那么发星则在彝人的铜鼓中敲下了一些奇异的音符。古楚文化的血脉在海上的诗歌中再次复活,并燃烧了发星的那颗彝人之心,同时为一种久远的古血而提出现代的词章,而贵州的梦亦非在黄翔的《火炬之歌》中领取火种,插于黔南独山,于是有了百年难遇的巨型史诗《时间与神》。而拉索拉毅、郑小琼、黄漠沙、湄子、鲁娟、沙马、吉狄兆林、羿子·伊萨阿库乌雾则掀起了新的层浪。这片几万年的古土,在漫长的中国新诗路程中,应该有属于自己的语言与探索方式,而他们自生优势的长诗,则已经树立在大西南,绵延,苍茫、无尽……
他们才是中国真实的豹,从豹皮到豹胆与豹灵,无不透出中华民族自然的文化优势与个性。这是一种把湿润的语言回到湿润的语言本身,以一地民族之个性之色透悟庞大华民族海洋浩瀚精粹的一些目光集合,他们成型的文本与文化色彩已经构成近百年来现代汉语在民族性的又一次巨大突破。现在的趋势是他们的聚集已经在楚文化、彝文化、水文化、巴文化及巫文化等个性文化中,形成了自己的地势。而许多人则是民族自身身份,有充足的理由与资源据为基础,所以他们的崛起已在大西南漫延成一只斑澜的豹,使我们看见华民族的蛮性色彩与文化原质的厚重、大气、宽远与意密。所以对于他们自身来说,边缘化、自身根据地域意说,已经距离了所谓的主流、中心与融合。他们独立成章,生死自依,不弱化谁,也不弱化自己。我是豹,就是大西南谷地潜行的豹,这里的阳光与溪水、空气,足以喂养我繁衍的生命。只有如此的自尊、自信、自强,才不可丢失他们语言中独立的东西(即文化独立的东西)。所以,在整个现代汉诗的大海之上,他们也许是最沉默的一支船,也许是最野性、最神秘的一只船,他们的船中装满了水果与恋人的情歌与洋芋、荞子,还有那一片密林中神奇的藏经之楼,所以不管船上的角色如何替换,他们会永远在大海上航行,并去到所谓的空朦(彼岸、或有或无……)。而在整个路途之中,水果与恋人与洋芋、荞子,是他们幸福的呼吸与醉说,这是些华民族独特的喝饮与灵附……而在许多船中已十分缺乏,或根本没有……这也即是我写这篇文章,要让人们明白的一个道理,诗歌资源的富积可以培养一批优秀的诗人。但我们不需要坐享其成或靠山吃山的土著气质,我们是现代诗人,我们会在女人的裙裾上种上葵花,一生在上面收获,而不是把这个美人于口袋中藏起来,成为山洞中自私的野合…… 超原生性爱:即在后天文明的不断发展中,人类失却自己原生自然性的性爱感受,而辅以后工业文明中的性药、性感之衣饰等文明产物而达到性爱高潮与交爱方式。他属于一种剔除与抛弃了自然性的性爱,他们的性爱意义已异化成一种物欲或幻欲。不是真实硬朗的挺出,而是有附加的幻药或灯光色彩等强暴着人本身。这是地域诗歌写作的一个大敌与距离之一。 我走在山中,我是山中的一棵植物,雪风给我耳朵,黑石给我灵魂,而那些疯长的草与疯长的野林给我自然之血的疯烫……金黄的阳光擦亮我坚硬的骨头,低旋高升的鹰给我沉思,黑色的无边的沉静的宽阔的山之夜抚摸我每一个健康的部位,虚弱者的名字被卸在山下,成为纸灰,我沿着一根千年的古根攀登,攀登在高过人影的丛林之中成为一匹黑色的狼……我误入月夜之中,我踏进丝质的裙中闻见女人的肤皮之香,于是我想进入,进入她柔美的机体与迷洞……那迷洞长着自生之草,已在深谷嫩出绿意与招摇之势……原来她也是一匹黑色之狼,在我必经的山口等了千年,我抚摸着她圆滑的肩臂,隆起的乳峰,线形的大腿……吹着黑色的长辫,落入那万丈的深崖……我们在硬度与柔音中拆解诗句的结构,语言冒着热汗,燃着火焰,在四只狂放的眼睛中奔突……我是匪的男人,一把掀起丝裙,把重鼓敲击在明亮之湖,她是女狼,花爪托出悬崖之厚,漫入时间之水……哦,疯狂的夜郎之女,你的祖父从黑之国嫁你于我,而你早在一句千年的诗句中便已沉谜,胸怀刻下你的十指之印,那是北方的黑河之水,每夜有十只银玲,给十个女人解下衣裙,让她们悄然走向自己心爱的男人……在我们的裸躯之上,是星洒的夜气,夜鸟的干粮晒于密枝,我们饮食露水便消除疲劳,如十八岁的少年……。而我们兴奋的红血蔓延大地,哑石会滴出热泪,暗波会跳出牦牛,众山林的动物获得生殖,发情的季节便多了彩色之梦。我们看见我们的精血之子,是天之灵下凡,降于那些木寨绿坡,每一个清晨的新鲜空气从密林涌出来,便是他来到人世的第一顿早餐。在我们拥抱的裸躯之下,谷穗的浆液浓似蜜糖,暗沉的甸重捶击着空洞,使时间腾出粮仓。我们给那些后来者画好图势,让我们兴奋的火焰存于记录,后来者再补写上更灿烂的篇章。春天,桑台之原,万物复苏,人之情欲如新门开启,许多男人与女人聚于山岗、密林,开始带动万物的萌动,他们宽衣解带,像古人一般云游着性之快乐,秧苗在田里拔节,黑石在山中呜响,藏经楼的黑经们叽叽喳喳,一片胡言乱语,散布着春情的新门。我和夜郎之女,也在其中,我们把绿叶垫于大地,让天空旋转起来,我拥抱大地似女人之体,柔软有余,宽阔无限。到了夏天,火节彩裙中的雪肤发着奇光,众族人来自三山十八寨,每人的冰骨与欲情皆深入火,让火撕开一切,遮盖一切,看火啊!像巨大的初血,又是情人的红裙,男人迷路火中,迷路在红裙中,他们第二天站在山顶上时,发现自己是真正的男人了,而女人穿好那件与大地温存的彩裙,像收集着男人身上多余的体温;这体温,要等到明年的六月二十四日,再次被撞击,再次被点燃,再次在火中迷路,再次在红裙中看你是不是男人,是不是女人……夏天的逝去是彩裙被挂在绿色的玉米林中。玉米林摇一摇,便是秋籽丰满的身体涨满彩裙,而彩裙的那股火已经转换,成为一种甸沉,所以在大凉山的秋天的山岗,你侧耳细听,好像满山丰满之乳在晃荡、流动与捶击大地。而大地上的女人们此时已是换去瘦削之身,以丰满胴体擦出彩裙,就像肥膏的花瓣,不用探出,香味已经四溢。我们站在秋天的山岗,没有饿的根念,满脑子欲、丰满与甜水溢出古瓷,引诱你勃起秋实之厚,在粮仓与满地金黄玉米的晒坝之边,与那掀开彩裙的丰硕之女进行秋天的对话,秋天的精血是不竭的,满地的秋实,在丰硕之女的神洞,男人已献祭了十朵梅花……最后,男女消失在金黄的玉米之中,成为两颗甸沉的玉米……冬擦着胡须而来,胡须是磨刀之石,要让冬剑亮出锋刃,而男人就是锋刃,他在柔被中挑开彩裙。彩裙开始是透着薄寒的颤,渐渐地,刀的硬度与热度泛切着她,使她薄透的彩裙成为一片火,使人想起夏之火节;窗外银雪飘坠,清晨的山峰积雪射眼,长胡须的男人与长辫子女人已经在柔被中翻浪了整整一个深夜,他们现在要翻开新气,以裸躯之火在雪花中做寒冰爱人,剑依然硬朗,女人脸上像两朵迎春的桃花,然后在雪之中继续翻滚,这是大凉山一种奇情之恋的深度融合;而空山无人,只有他们俩像两只鸟在飞,不远处的藏经楼中的黑经已冻得发颤,他们想挣脱枷锁,加入雪影,亮一亮自己十八岁青春的火焰皮肤……我的性爱,在四季之中,穿行于爱人的薄裙,让每一个空间安置我的影子,获得无限的硬度延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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