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星:“地域诗歌写作”随笔(8篇)(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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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黔南诗群”气质(二) 都柳江·苗人山·水 翻开地图,水系从独山发源,流经三都,至榕江与另两股水系合流才称作都柳江。亦非所居的地势为江之源头,就像“黔南三雄”因之而起,引燃湄子、黄漠沙一样。他这个“源头”在地域上做了命定的实义。贵州黔南,为中国最大的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从“三雄”诗中,我们自领略了其民风巫幻、情意缠绵、野性狂粗的边缘民族个性神风。可以说,由于地域上的南向与古朴民风与庞大水性,构成“三雄”诗歌语言内质的血肉。1、其语言叙述永远在一条叙述的河中,这河中飘来梦幻,沉溺苦难,涛起张扬。亦非的《时间与神》把东方地域神性文化与西方神性文化相溶,构制了一条现代诗歌大河,其内底还是黔南地域的根扬。湄子的《情网深深》、《走过春夏秋冬的心情》是一个现代女性在自身文化优势中的柔性弹唱,其骨子里的语感是沾满水性与巫性的两重混合。漠沙的《域》展扬神性与人性在地域中的重要人文启蒙意义,许多沉默的石头走活,移出千年的沉梦,有人在苗人山顶高歌生命现在时……。2、漠沙与湄子在亦非完善的语言句式中采得其精,各自发挥个性优势,湄子的语式溯女性之柔性与倾叙发展,读得人肝胆颤栗,热火燃烧;漠沙回收自己乡间的原创品质与思考,阐发着独行者的一种苍茫大气,使你发觉序幕刚刚打开,像江上的神雾,弥漫开来。亦非的语言是技术性的完美典范,因之太懂诗艺与诗论,使之是在制造诗、生产诗;其原生味已经褪尽,其粗糙味已经褪尽,已形成一种典型的“结构”、“亦非式史诗巨制”。而漠沙与湄子在原创的意义上相得溢彰。3、在中国现代诗历程中,“三雄”的崛起,是继四川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之后的又一边缘民族现代诗群体,在他们的诗中,你看不见虚空、浮燥、流行、说教意识等非诗因素,你只可能看见文化、地域现代性、民族语言的张扬探索(即实实在在的神性!神性!)。以前八十年代“寻根史诗”以及后来的“长诗热”,都是汉族对边缘民族文化的材料采用得以发挥写作灵感。今天,在二十一世纪的曙色中,边缘民族文化的自身者们开始觉醒,并高蹈现代诗的探索,并出手不凡。可以说,“黔南诗群”+“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已经构成中国目前边缘民族文化现代诗写作(即“地域诗歌写作”)最大的群体,且是独立姿势上最唯一的群体。4、水性是“三雄”诗中幻出的一种自然透明之物,水可上山成为巫林,水可进入血液成为火液,水更可入梦,叫你不致饥渴,可以说,水既充斥了黔南的土地意识,也充斥着这里的生命与呼吸。所以湄子的族叫水族,这既是一种对水的崇拜、尊拜,也是对水所带生命的巨大感恩与纯洁朴素情怀。南方的许多民族都是中原及汉民族迁变历史中奔逃的亡朝遗民。其实中华民族的文化本质是巫,在秦朝之后渐渐式微,变成了南方民族的图徽。所以边缘民族的伟大之一在于他们保留了中华远古的文化信息与痕迹。站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地域诗歌写作”的提出与践行,其实是在找一种根的感觉——即华夏族自身的原初文化感。现在把目光对准“三雄”,他们的诗中已经在证明着什么。5、苗人山其实空无一人,只有空幻的灵气在那里流动。曾经的血与风灭迹于峡谷,寂静着时间发亮的部位与动感,民族的精神就像诗歌精神一样是不易在阳光下看见的,他们更多在无形的意念与意识中游走。但文化的沉底就像河石一样,在雨季的冲刷中翻滚起来,发出声音。“黔南三雄”就是都柳江畔的三块黑石,已经在中国现代诗长河中发出自己的声音。 超越性别的混沌野性 ——从自然之野性之兽之美人类应学会什么 现在,我与两只不大的狗夜行于南高原大凉山螺髻山侧的山麓丛林之旁,冬的月色冷洒在路上的光被两只狗的静守撕碎。两只不大的狗,一母一女,与我在山中午候与傍晚散步已近半年。半年中,令我渐渐狂喜并有惊人发现并享受其美的是两狗在朗晴的山塬宽阔野草地中的狂奔、嬉戏,或在雪野上的自由飞击与黑色游戈……可以说,从它们身上,在山中之行的步履中,看不见母性之柔之弱之明显的标识,更多是男人般的粗砺与硬啸,如我一般,山中的一切植物与自然之息使我归于灵魂的家园栖止;而他们,更在这方天地中尽露远古承传之自然兽性之野美。特别是在宽原与大道,他们飞奔如鸟似箭,守护主人在夜黑中的安全如男人般机警与沉稳。在他们身上,已经在自然的归原中超越了母公之性,在一片混沌如初的野性中其扬其色。这时候,我便想起那些公园与城市中离开大山的兽们,他们是保等的凄惨,我倒得意于这两只狗与我处置于一片放浪的天空下而兴奋。人类与兽都有个性,如果修剪它(他、她)们、囚笼它(他、她)们,那么生命的意义到底有多少。所以从狗在山林中的超越性别之混沌野性之美,我看见人类何偿不是在这种自然的呼吸中得以认识与端详自己新鲜的肝脏与彩色的梦幻。人也是一种兽啊!我们来源于原始林与山洞,我们不可能背离了祖源与栖息之地。所以在两只母狗善良的身上,我学会一个人应该怎样在自然中善待自己灵魂的透明穿上野性之衣,我们是多么美丽而动人。 地域·乡村美德·人类最后一片灵魂栖息的净土 在现代文明稀薄的乡村,泥土以黑色诚实的面孔托举着生养于厮的农人与健康的植物。那些简朴的劳作方式与古远的劳作工具,似乎远古与人类之祖就在眼前,一直没有时间流逝的概念以及岁月所谓的巅覆。这些吃着自己亲手种植的米粮与菜蔬,自由地呼吸着原始之林新鲜空气的农人们。他们的肤皮上流过的是透明的早露,而他们眼睛中则始终流淌着一条又一条清澈透明可见水底之石的河流。而他们头上的天空,像每天都穿着一身白色素静连衣裙的少女的云,总在那里纯洁的唱着蓝蓝的天空白云飘/白云下面羊儿跑/金黄的阳光像钙食品/喂养我们山性的骨头与气质……。我们似乎可以这样认为,这才是我们美丽的家。因为随着人类欲望的不断膨涨与思想的不断腾越,人类的文明进步之车已驶出这个自然清新的世界,而进入一个混乱无序的时空。山林城镇——城市——大都市等现代文明渐进发展,使我们解下了当初我们作为人最自然最本质的梦幻与愿望。现代文明的环保意识与自然意识其实是用一种现代手段还原曾经的家园与自然生栖之地。这种代价花费了人类的多少时间。城市,这一现代文明的“杂种之地”与“异化之帮”,其实是人类欲望无节制发展之后所结在地球上的痛苦之瘤;好比人不健康的胃,人类在城市中难以消化自己所食的苦果。这是人类失去清醒理智的混乱疯狂精神所宣泄带来的高昂成本之一。城市化的大量兴起与现代文明的所渲成熟,其实成了两个不相溶的兄弟,人类的初衷与结果大相径庭。于是,缝补现代文明的缺谄成了城市文明的救命稻草。如环保、绿色意识等手段使城市得到可怜兮兮的一点止渴。如果那些建设城市的人是人类的精灵——诗人,那当别论。好在大地是宽阔的,像我们的手掌,可无限的延伸理想与梦幻,总是保留自身的胎痕与粗糙。大地保留了地域,保留了地域中乡村这个纯洁的处女,使她未被现代文明一夜之间迅即强暴。而这个纯洁的女孩躲藏着,在山林与荒远之地,在奇谷与幽湖之畔,在野性文明未失的蛮荒……。今天,当我们在城市中猛然醒悟你曾经是人,是那个远古一叶遮身的古猿之后时,你应该脱去那些腐烂的现代之菌体与异化之物质,以一裸身进入乡村,乡村中那一块巨大的池塘,你人的光芒在池塘中是那些绿色的鱼,他们灵动的翅羽多美、多欢快、多自然……。这便是地域文化中乡村的美德,一种人类本身的自然水液……。 散章 很久以来,在那些密林与黑山间,虎狼的野迹叙说着生息的活力与延续。我们和祖先一样,头顶着晃动阳光的枝叶在里面穿梭与呼吸。因为赖以成活的空间中,从上天的云彩到古朴的寨子再到黑色的土地,每一种景像与植物、家居之根,都割不断与密林与山脉的联系。三锅石采自大山之中无数个夜晚与黄昏的寻觅,睡眠之床板采自山顶上那棵勃昂雄姿的彬树,锅里煮的是黑色土地中种植的洋芋,嘴里唱得是大峡谷里那些绝美之鹰的神秘之情,就连夜窗涌进的空气都是混和青草与黑经的密林灵魂的精髓泄露……我们依存的苑囿中,构成我们缺一不可的相互平等与相互信任。其实像石头、土地、密林与山峦这些无生命的东西,在你把胸怀贴在他们的胸怀时,你同样感觉出它们有与你一样的善良与纯洁。文明的发展将这种静态的自然生活抛在了远方,或许这正是其意义的所在。文明与自然的冲突就是人丢失灵性与精神的矛盾冲突。虽然城市的高楼与快速的磁浮列车把人像玩具的木偶一般在异化的空气里搬来搬去,人的自然地位与欲望意识在不断的翻晃与替改。而我们在密林与黑山间寂静自己,闭目养神,让流水与石头穿越我们。我们定会发现。世界的所谓文明是那么渺小与局限。自然的版图中山河森林的面积占据着地球的大部,这正是人类现在和以后的极好家园。就像我躺在大凉山的怀抱,虎狼之声时时翻飞我动情的衣裾,我活得是人的模样。
诗歌在艺术形式中是最具自然生态的一种透明空气,在人获得食物之前或以后,他都具有甜蜜的梦幻功能与愉愈功能。诗歌不能直接产出粮食与呼吸,他是看不见的精灵,蹲于长廊,给精神的磨洗与思想的深度穿上新娘的裙裳。在诗歌中最能端详人的快乐与本质的东西。因为诗歌是轻快、善良、纯洁的,他容不得浮肿、虚伪与黑暗。他很像雨季那些擦试大山深峡的白云,仙子一般把重沉与忧愁从黑暗深处揪将出来,让他们换上阳光的衣服,将灵魂从里到外彻底地曝晒,直到晒出白色的盐。他也像冬天山顶的白雪,一滴滴的寒水渗入山脉内部,山脉那艰硬的焰火便在寂静深处燃烧。有时,诗歌就是美人。没有他们,世界无从呼吸。 (以上选自《独立》12期2004.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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