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马永波:正午的神学(五首)

  冬雨中的书写者
  
  油漆斑驳的门廊,灯还亮着
  灯好像一直亮着
  老式的风灯,像一句话挂在那里摇晃
  屋子里他在写作
  一棵树在林中生长
  还有林中酝酿的风雨
  
  夜色围困着这座孤零零的房屋
  屋子里还保存着温暖的空气
  黄色的蜘蛛网还纠缠着角落
  他还在写作
  大地上,一阵阵疾风
  把斜着肩膀的雨点更远地吹散
  
  他放下笔,以手掩面
  外面风雨大作
  他等待风雨把房顶掀开
  把他赶出屋外,赶到林中
  
  (2009.1.31)
  
  卧听春雨
  
  春雨落在漆黑一片的县城
  落在没有亲人的世上
  落在西边的山岗,它和县城之间
  是大片田野和零星的村舍
  落日盘旋,很多年
  爸爸妈妈都不说什么了
  他们像两只寒号鸟站在雨中,望着我
  
  露水刚刚诞生的早晨
  爸爸总带着你去西边挖野菜
  自行车飞速驶下斜坡
  与对面骑车的粗汉迎面相遇
  就在即将相撞的刹那
  爸爸抬腿一脚将对方踹翻
  
  你爱过谁,谁爱过你
  这南方的春雨,在黑暗中下着
  如今你只爱这春雨的淅沥
  在无人的梦中,和秋天没有什么分别
  
  2009.2.19
  
  剩下一个土豆
  
  一个土豆被忘在角落里
  发青了,绝望地发了芽
  它会变空,芽会变长
  这未能实现的自我是有毒的
  
  我用刀耐心地剜掉那些芽子
  把皮削得很厚,不留一点青色
  在北方的冬天我常常要面对
  热烘烘的土腥味和钻出麻袋的白幽灵
  
  种土豆的时候要割成几瓣
  每瓣上要留一个芽根
  秋天,一铁锹下去
  大大小小一嘟噜,整个一个小偷家族
  
  新鲜土豆的甜汁,你笑容里的泥
  那些受伤的就撒在猪圈里
  在硬硬的拱嘴下还能翻滚上一阵子
  
  2009.2.22
  
  距离的抽象
  
  你们站在远处,隔一段时间
  就冒出来一句“想你呢”
  然后倚靠在我不认识的树上
  掏出叶腋下的花,你们是一些女人和水果
  或者是每天早上拉动卷尺量地盘的喜鹊
  
  有时我捏捏果柄脱落后变得扁平的凹处
  那里总是软的,继续着潮湿和深
  我闻闻气味,然后在粗糙的树身上擦去指纹
  
  而动过手术的鲜艳水果,终于
  连塞尚的口袋都撑不起来了
  “想你呢”,烂穿了底的电池冒着化学气泡
  用死亡原谅了我,但这一次
  我要侧身走过,把手插在更深的裤兜里
  
  2009.2.22
  
  正午的神学
  
  草地边缘一棵开花的梨树
  一只喜鹊在草地中央用力撕扯着什么
  绷紧的尾巴微微颤抖着
  我一开始没有走近
  梨花、喜鹊与这个中午
  
  梨花落了满地,风刮着
  风似乎是在我走近时刮起来的
  梨花、风与我,还有树上的蜜蜂
  构成了某种关系,我担心
  蜜蜂的翅膀会被打湿
  因为天色暗了下来
  
  当我走开,喜鹊又回到草地上打量着什么
  更远处,又闪现出另外的梨树
  我发现的事物越来越多
  甚至一对无言的压缩在一起的情侣
  它们构成的中午让我头晕
  
  如果我没有进入,如果我只是路过呢
  可是太晚了,雨开始落了下来
  我不在雨中时,梨树、喜鹊和雨
  会不会合成一个身体,消失上一段时间
  
  2009.3.21
    喜欢()

    南方论坛

    频道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