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艺术

香港诗人廖伟棠：欢迎现实把我刺伤成诗(3)

来源：南方都市报

2013-04-24 1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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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都：你也教广州、深圳的工人写作，有什么感受？

　　廖伟棠：这是一个为工人维权的社团，有不同工厂的工人来这里参与各种文娱活动。原先跟我的一个朋友去教吉他，后来聊起来，我说我可以教写作，临时给他们上过可能有六七次课吧。教工人写作，我的意外收获大。虽说我去教他们，其实他们给我的东西一样多。通过他们，我接触了另一个层面的中国的80后、90后；另一方面，我始终相信文学艺术是能够改变社会的，我希望我的出现能给他们带来一些快乐。你设身处地去想，一个工人写诗，他会很寂寞，那他能找谁谈呢？但是有一个诗人来跟你谈诗，来认真地读一读你的诗，提一些意见，这对他是一个很大的安慰和鼓励。可能最后带不了什么现实利益给他，但在那一天他会很高兴。我很想去为这个国家的现实做一点东西，但我力所能及的就是写作，或者教写作。

　　南都：你这么忙，怎么维持写诗的时间？

　　廖伟棠：我的诗差不多都是在飞机或火车上写的，一坐飞机我就写诗，因为这是我心境最平静的一段时间。我在任何场合都能写诗。现在，我生活中一切都是以诗为第一位的。有灵感要写诗了，我什么都可以推开不做、不管，一定要去写。比如约了人谈事情或工作，但我突然想写了，我会打电话说我病了……

　　南都：前两年，你说过做人不容易，做诗人更不容易。

　　廖伟棠：对，这个社会没有把诗人，把作家，把文学当真，还是视为一种点缀，一种装饰。在内地是两个极端，要么受到压制很潦倒，要么被捧变成一个明星，各种名利的诱惑很多。在香港，你做什么它都无关痛痒，不会禁止你去做，也不会对你刮目相看，大多数的情况是没人理你。在这种寂寞中，还能坚持吗？也有好处，就是慢慢锻炼出面对寂寞的能力，令你冷静地去面对艺术本身。

　　在香港和内地都会受到引诱，在内地更多是名，名声上的引诱。在香港可能是就像我刚才说的，你不做这个，你选择去做别的行业，会赚到很多的钱。我们付出的脑力劳动跟我们的收益在香港来说是不公平的。但我觉得我生活很好，很快乐。刘以鬯有一段时期，为了谋生，被迫一天写十个专栏，很了不起，稿费收入也挺高，但是如果香港能对作家好一点的话，刘以鬯少写几个专栏也能养活他一家人，他就会多写一些严肃的小说。我挺心疼这种现象。

　　南都：你创作诗歌的动因是什么？

　　廖伟棠：写诗，最大的原因是我太爱诗了，太喜欢诗了（笑）。在诗歌里边我得到的满足感最大，而且我觉得诗是我自己驾驭得最好的一种艺术形式。我玩过很多东西，比如说弹吉他、组乐队、画油画，还有现在的摄影，但发现都不如诗那么能够淋漓尽致地表达我自己，而且我也通过诗去挖掘这个世界，它也是一个很得心应手的工具。

　　香港社会本身，强大的现实渗入我的生活，跟很多现实打交道，令我的诗越来越坚实。黄灿然还带我读美国诗歌，美国诗歌是很日常生活的诗歌，对我的改变也很大，我又开始喜欢庞德的诗，喜欢垮掉派的诗，这些对我都影响很大，还有听摇滚音乐对我的影响，它们都是把我往现实上去拉了。

　　南都：你创作《读新兴县志》那首诗是对故乡的回忆？

　　廖伟棠：对，那首诗是我前年回新兴老家的时候，跑到县城的文化馆，买了《新兴县志》。我就住在老家里读，发现这个小县城发生过那么多事情，就联想到自己，我在这里的出现有多偶然，它到底给了一些什么样的滋养给我？我写过好几首类似的诗，写我幻想假如没有离开新兴的话，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里边也穿插了很多我跟朋友的成长经历。

　　南都：如果你没有离开故土的话，你觉得你会变成怎样的人？

　　廖伟棠：很有可能变成了二世祖。我那个村子很多人都是这样，因为爸爸在香港赚钱，他们就在家里赌博、吸毒，这些都是我们村子流行的事。所以，我也有可能会变成这种人，但以我的性格可能不会变成那样的人，或许会变成县里文化馆的一个小馆员，在图书馆编编县志等。我会变成一个乡村知识分子。

　　未来十年备忘录之廖伟棠

　　1.你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赤子之心，有狮子之勇的人。

　　2.你最愿意放弃什么？

　　物质享受。

　　3.你最想拥有哪方面的才华？

　　乐器演奏的才华。

　　4.你会选择在哪个城市居住？

　　我不想定居在一个城市。

　　5.你觉得十年后的中国是什么样？

　　犬儒的更加犬儒，激进的更加激进。

　　6.你觉得谁会是十年后最有影响力的文化人物？

　　希望十年后没有这样的人。

　　7.你有什么话对十年后的自己说？

　　不要忘记自己十年前的坚持。

　　8.你希望什么能不要改变？

　　人类对诗歌的需要。

　　9.你期待这十年给自己带来什么？

　　智慧与刚毅。

　　10.你又老了十岁，你怕死吗？

　　不怕。

　　刚刚过去的十年，是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

　　一百年前的此时，中国文化正处于歧路彷徨。此后是急剧的动荡，战乱与情仇，由帝国而民国，由民国而共和国，以至于今。

　　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伴随着民智的浩大、互联网的普及、知识阶层的分裂与共存，中国文化进行着新一波转型，既接续上世纪的遗产，又开启新世纪的未来，未知的未来。

　　十年中，一群新的中国知识人，不是书斋中的学者，也不是街头的义人他们的职业更加多样，他们的讲坛更加宽广，他们的生活更加丰富。他们身处改变的洪流，又引领着这一股改变，既继承上世纪的无奈，又呈现新世纪的种种可能性。

　　CHANGEIS H ERE .

　　本专题谨选择十位中国知识人，以图记录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

　　（题字：钟国康）

　　撰文：陈晓勤 实习生 徐清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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